人文來風 EP023 夏曼・藍波安「我們的世界完整了」 講者:李育霖 播出:2021-02-10 時長:9 分鐘 逐字稿:https://onair.phenomcanvas.com/humanities-on-the-air/ep023/ 原音:https://player.soundon.fm/p/8475e8ac-dba7-448d-8f23-478293ef8a2f/episodes/b0ba719e-7e62-49e1-aaf3-40df7442560d ## 開場 [00:00] 李育霖: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李育霖。 [00:15] 今天跟大家分享的是,臺灣作家夏曼・藍波安。 ## 夏曼・藍波安生活與達悟部落概述 [00:20] 李育霖:夏曼・藍波安在最近出版的著作,《大海之眼》中,將自己定位成一個世界島嶼作家,一個海洋民族的海洋文學作家。這個小說描寫的是從,如何從太平洋的一個小島出發,來到臺灣學習現代文明,然後在臺灣受教育,與現代文明的洗禮之後,卻驚覺自己被現代文明所制約,因此決定棄絕現代文明,返回故鄉蘭嶼,重新尋回部落失落的知識以及信仰,並且追尋著部落祈禱的腳步,開始過著傳統的部落生活。 [01:01] 從小島出發,前往大島,熱切地學習,希望能夠進入現代文明,之後卻又選擇棄絕現代文明,而返回部落原始的生活。這是夏曼文學的基調,也是不斷重複的主題。同時呢,這也是夏曼個人真實的生命寫照。 [01:21] 夏曼・藍波安是出身臺灣原住民,達悟族的作家。達悟族世代居住在臺灣東南海面的蘭嶼,是太平洋島上一座美麗的島。在日本人漢人將現代文明帶入島嶼之前,達悟民族世代以捕魚為生,並且擁有千年以上悠久的部落歷史與文明。 [01:45] 夏曼・藍波安曾經以遊牧的身體來刻畫自己的生活,以及精神上進退維谷的兩難。所謂遊牧的身體指的是,自己的身體處在兩個不同地理環境,以及兩個極端價值差異不同的世界之間。例如海洋與陸地之間,大島與小島之間,在現實與夢想之間,在傳統與現代之間,以及在過去以及現在之間等等。同時遊牧也意味著不斷的遷徙,居無定所。這個狀態是作家實際的生活,同時也是作家作品中角色的特色。 ## 夏曼文學內容概述 [02:28] 李育霖:在早期半自傳的散文作品中,夏曼・藍波安經常化身為書中的角色,描寫身處在不同生活節奏,與價值差異的社會之中。不斷地漂流,不斷地移動的身影。當然這些漂流或移動的身影,也並不是刻意安排的,但也不全然是莫可奈何的。作家展現的是一種,似乎是浪漫的,非積極性的遷徙。我們看到這些角色,有時在都會拐彎的街道旁,有時在家鄉曲折的航海路徑上,似乎有著某種浪漫的情緒跟胸懷,但又孤獨地啃食著生活的苦澀。這些半自傳的書寫,我們彷彿看到夏曼・藍波安,在稿子的紙面上,一場孤獨但卻又嚴肅的苦行。 [03:18] 在小說中,夏曼・藍波安也經常刻畫那些孤獨的遊牧者,或一個單身的苦行者,彷彿是他們不可迴避的命運。例如小說《老海人》中的主角,海人洛馬比克。海人從海島來,說話很短,但他的綽號卻與海相關,更與海浪密切相關。 [03:43] 海人在臺灣的現代社會中,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也沒有婚姻,家庭,一個人獨自品嚐著自己生活的苦楚。也自己一個人目睹著,周遭朋友生命的死亡。洛馬比克是身處異鄉的遊牧者,不在家鄉,但家鄉卻無所不在。 [04:05] 正因為家鄉是所有記憶的材料跟來源,我們可以說,海人洛馬比克成為了遊牧者,最深刻的寓言。這一點也說明為什麼蘭嶼這一座熱小島,始終是夏曼南博安記憶的寶藏與創作靈感的來源。夏曼筆下的所有故事幾乎都來自於蘭嶼,或者與蘭嶼密切相關。 [04:29] 夏曼・藍波安作品中充滿對家鄉部落生活的回憶,而這些回憶也經常與海浪相關。回憶總是從海浪開始,從海浪延伸到海洋的潮汐,海流、落日,甚至海水中各種不同的魚群。同時海浪也延伸到島嶼上的小屋,拼板船、森林與星空。更重要的是海浪也連結了,他終身無法忘懷的父母,親人、鄰居、耆老,以及部落一切的生活習俗與信仰。在關於海浪的回憶中,夏曼・藍波安將這些人、事、景物,有機的串聯起來了。而透過這些串聯,夏曼希望勾勒一個海洋孕育的社會與文明,夏曼將它稱為原始豐饒的島嶼。而這一原始豐饒的島嶼,正好用來與貧瘠的現代文明相互對照。 [05:25] 達悟民族具有豐富,且歷史悠久的口傳文學,保存著島嶼的部落文明的記憶。夏曼則以中文創作,努力傳達口傳文學中的神話,傳說知識與信仰等等。在實際的創作中,夏曼・藍波安更嘗試以某種音樂般的旋律,來捕捉彷彿海浪般的韻律的海洋文明。 [05:51] 當進入夏曼文學的世界時,讀者馬上可以發現,作品中充斥了音樂的動機與主題。夏曼經常描寫聲響,各式各樣的聲響,構成了達悟的環境與生活的描寫。這些物件的聲響與海浪的節奏相互應和,也包含了其他事物,例如魚群遊動的聲響,水流的聲響,浪濤的聲響等等。這些聲響對應著達悟勇士的脈搏跳動,彼此之間相互呼應,並且構成對位的旋律。不同的聲響穿透各種物種與物件,彼此構成了一個更廣泛的音樂旋律。 [06:34] 這些聲響當中更令人印象深刻的,無非就是族人們彼此之間,應和吟唱的古謠,吟唱者的歌聲,應和著族人的歌聲,同時也應和著海浪的濤聲。歌詞反映著當下歌者的心情,與人際之間的各種物事。而旋律更回應著古老的曲調。夏曼・藍波安在現代文學的創作中,演繹著古老的口傳文學的活動。夏曼文學所體現的是一個多音交響的社會,與對位旋律般的音樂自然。 ## 夏曼文學的世界意義 [07:11] 李育霖:總的來說,夏曼文學中描寫的人物、環境、海洋、拼板船與魚群等等,組成不同的系列,不同的系列之間也互相聯繫,彼此應和。這是夏曼南博安透過書寫,提供讀者一個像根莖一般蔓生的連接的網絡。一個多重共生的文化蟲體。 [07:36] 文化蟲體是夏曼・藍波安自己的形容,蟲體所標記的是一個,不同於現代化的原始文明。它不是一個結構嚴謹,或者階層分明的文化體系,而是一個恆常波動著,並且孕育著多重生命的,一個文明系統。並且蟲體呢,它強調人與物質,以及人與環境之間的連結,因此朝向其他物種與生態系開放。我們可以說夏曼南博安所描寫的生態環境,是一個與自然相應合的一個宇宙的整體。夏曼・藍波安說,我們的世界完整了。 [08:18] 我們可以這樣理解,如果夏曼的文學構成了一個完整的世界,除了它描繪了一個達悟民族的原始社會,再現了一個與海洋自然緊密結合的,一個知識文明與宇宙觀之外,更重要的是,夏曼・藍波安繪製了一幅完整的文學圖表,也就是說不同社會中,不同的族群,不同的階級的人物,以及不同的物件與不同物種之間的彼此連結,某種程度上也補足了那些世界文學。經常忽略或遺忘的部分。 [08:55] 謝謝你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您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我們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