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來風 EP025 托爾斯泰「我們是誰?為何而活?」 講者:陳相因 播出:2021-02-24 時長:16 分鐘 逐字稿:https://onair.phenomcanvas.com/humanities-on-the-air/ep025/ 原音:https://player.soundon.fm/p/8475e8ac-dba7-448d-8f23-478293ef8a2f/episodes/c55d48e9-941b-49f1-89e5-68c4ff44dbbd ## 開場 [00:00] 陳相因: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研院文哲所陳相因。 [00:12] 今天我要和大家分享的是一本小說。這本小說在我成長的歷程中具備相當的影響力。同時我認為這是一部能夠砥礪心智,促進自我成長,鍛鍊堅強意志,而且還能夠療愈創傷的一本小說。在我青澀苦悶的高中時期,對於未來感到相當困惑迷惘的關鍵時刻,這本小說提供了一個轉折。讓我選擇了進入俄文系作為終身職志。它就是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 [00:45] 為什麼此刻我認為分享這本小說特別的重要呢?因為過去一年以來,人類面對著新冠病毒的侵襲。使我們不得不改變我們過往習以為常的生活模式,重新審視我們生活的意義。而且我們面對未來許多未知的問題。在這個時期,世界各國國民應該正與許多臺灣人一樣,感到相當迷惘困惑,甚至恐懼。可能他們更慘,因為他們的狀況比我們臺灣現在的情形還要糟。 [01:18] 那麼這樣的情況猶如正在經歷一場世界大戰。檢驗過往我們總體戰爭的形式,敵人都是有形而明確的,可能我們也需要動員,近距離貼身的訓練或者是防衛,或者需要世界性移動去作戰。然而在這次的戰爭的敵人,卻是無形的病毒。讓我們必須自我隔離檢疫,而且我們還得要和他人,保持適當的社交距離。所以我都笑說,宅在家裡救國,就成為一種新生活的模式。一樣是戰爭,不一樣的生活模式。對於過去習慣於,宣擾西洋的都市人的生活,是一大挑戰。那麼在這個挑戰時的,托爾斯泰的這本小說,在此時刻顯得格外重要。 [02:07] 為什麼我這麼說呢?因為在過去人類面對戰爭,面對生存死亡的關鍵時刻,總免不了引發著諸多的問題。我是誰?或者是我們是誰?我為何而活?我們為何而活呢?我們為何而戰?戰爭過後,我或者是我們該如何的生活? [02:29] 這些問題從而衍生了諸多的情緒反應和心理的防衛機制。例如說我們從不知所措,迷惘困惑,害怕恐懼,相互質疑,指責或者是推諉。同仇敵愾到團結一致等等,這當中人性的光輝與醜惡,都會因為這波疫情,這場戰爭顯露在眾人面前。於是我或者是我們,該如何處理這些自我的情緒防衛機制?我們如何看待他人?這就和我和我們選擇做一個什麼樣的人,如何自我認知息息相關。 [03:08] 已經有不少的世界各國領袖,把新冠病毒對於我們的侵襲視為一場戰爭,是人類與病毒之間的戰爭。當然我覺得有一點非常重要的是,這是一場考驗人性的戰爭。在面對未知的情況,在看不見病毒威脅當中,我們必須面對許多的謠言,以及許多人類無法控制的因素。這個時候人性展現的一切,就是值得我們討論的議題。 [03:37] 那麼我認為《戰爭與和平》,適時地提供了我們下列幾個思考方向的幫助。第一個是自我認識的問題。第二個是信仰的問題。第三個是生存生活與生命意義的問題。第四個是愛與忠誠的問題。在這些書當中呈現的問題,恰恰與此刻我們所遭遇的處境相關。不管是個人或是他人,還是我國與他國,甚至是全人類,都應該共同思考地球的環境問題的。 [04:12] 可以說《戰爭與和平》一直以來,都是俄羅斯戰鬥民族的心靈雞湯。那當然我要在這裡提醒各位親愛的聽眾朋友們,千萬不要在俄國人面前這樣稱呼他們,因為他們會生氣的。而且他們都認為自己是非常愛好和平的民族。但是即便如此,當我們面對俄羅斯人的時候,我們還是覺得他們的戰鬥性是相當高昂的。 [04:40] 從這本小說我們可以看到許多人生的百態,尤其是人性在面對戰爭時刻,所顯現出來的諸多面貌。譬如說善與惡,光明與黑暗,節制與貪婪,虛榮與虛幻等等。 ## 自我認識的問題:我/我們是誰? [04:56] 陳相因:首先呢,我們就先來談談,書中自我認識的問題。 [05:01] 《戰爭與和平》一開始設定在,1805年1月的一場宴會。宴會中呢,不僅將小說裡的主角介紹出場,也描繪了在當時,俄國沙皇制度下,貴族階層在面臨拿破崙崛起橫掃國際,並且對君主制度形成威脅的時候,所做出的各種反應和意見。我們從這些主角和配角的對話中,得以了解的每一個人的性格,還有他的政治立場,同時我們也可以看到他們對於俄國與法國,也就是自我與他者之間的認知。 [05:39] 當時的俄國宮廷官方語言,主要是法語和德文。絕大多數的俄國貴族都操著一口流利的法語。就連Ikaterina二世,也就是我們後來大家都知道的凱瑟琳大帝,本身就是一位普魯士王國小邦連的公主,她嫁到俄國以後才開始學習俄文的。因此這些貴族的交談,都是使用法語進行,有時候會出現德語。這裡我要提醒各位親愛的聽眾朋友,這和臺灣認知的那種晶晶體,或者是什麼bilingual,不太一樣,因為他們真的是全文都用法語。 [06:20] 這也是為什麼,1960年代蘇聯導演,Sergei Bondarchuk,所製作的《戰爭與和平》的電影裡面的,第一幕場景,他就要求演員,全程地講法語和德語。於是我們會產生一種,質疑的狀況,就是說俄羅斯究竟,要不要為了奧地利和法國打仗? [06:43] 隨著這樣的發展,一直到小說的第三部的時候,轉變成為俄羅斯為了保衛自己的國土,在1812年和法國終須一戰,拿破崙開始入侵了俄國。因此小說裡面所謂的戰爭,一共是歷時了七年以上,指的就是俄國對法國,對拿破崙的戰爭。當時的政治立場,從這場宴會裡面我們可以看到,可以分成好幾派。但最主要的是,斯拉夫派、保皇派、民主派,還有親法派等四派。 [07:18] 那麼這本小說的兩位男主角,André跟Pierre,一開場都是拿破崙的崇拜者。他們相當敬重拿破崙所標榜的,民約論和民族自覺的旗號,認為拿破崙是個英雄。儘管如此呢,他們在面對戰爭的態度,還是很不一樣的。 [07:36] 因為André呢,他非常急於立功,表現自我,認為在戰場上,與拿破崙交手,是一件相當光榮的事情。所以他是主戰派。而這個,別朱厚伯爵的私生子,Pierre呢,他也是因為,他父親病危,剛從法國,回到莫斯科。他從小呢,就被送到法國去念書了。所以他的法語相當流利。相對於這個André而言呢,他是比較親法的主和者,偏向於同情法國革命。他最終繼承了一筆龐大的財產,使他躋身於上流社會之中。 [08:12] 我們從托爾斯泰對於主角的性格的描述,得以略窺他們對於法國強權,英雄等方面各種看法。但是宮廷與民間不少親法派,所以甚至你可以說他們是重法派,非常崇拜法國,使得一些斯拉夫派的人,非常激憤地嘲笑俄國,根本沒有辦法和法國作戰。 [08:37] 譬如說小說當中,有一段同是斯拉夫派的,拉斯托普欽伯爵,對著安德烈的父親,保爾康斯基公爵抱怨,然後他說了一段話。值得我們省思。他說,難道我們能討伐,我們的老師和神靈嗎?看看我們的青年,看看我們的太太小姐吧。我們的神靈是法國人,我們的天堂是巴黎。服裝是法國的,思想是法國的,感情是法國的。那麼俄羅斯人呢?內部對於這般的自我認識的聲浪,使得小說當中的主角,與周圍的人士產生了一些牴觸。 [09:16] 究竟俄羅斯的貴族如何定義俄羅斯呢?若是閱讀小說的這些情節,對照我們今天台灣現今的狀況來看,我們不盡容易產生許多連結。臺灣在面對未知的病毒,與過去經驗的連結,我們可以很清楚地察覺,我們對於崛起強權,中國的不信任感,害怕與恐懼,以及如何回應經濟崛起的強國的力量,甚至溯及我們的文化根源。這些都可以和當時的俄羅斯的社會,來相互對比參照。這是我個人覺得相當有趣的地方。 [09:56] 那麼這部小說在1865年到1869年間出版,共分為試卷。如果接續剛剛我所提及的這種對比參照,我們更進一步討論歷史背景與文化異同,儘管時空的距離距今將近百年的差距,而且背景與文化有諸多不同之處,但我以為再如何面對未知的世界,面向強權,以戰備戰,在在都使我們可以引以為鑑的一本小說。所有一切的問題根源,都是從自我認識開始。而讀者透過戰爭前中後,所展現出來的人性面貌,也可以幫助我們更認識自己和他人。 ## 信仰的問題:我/我們為何而活? [10:46] 陳相因:其次在自我認識之後,進而產生的自信信念與信仰的問題。在面對未知的世界,以及抵抗強權贏得戰爭,人類的心智與心靈產生的相當類似的精神現象。 [11:01] 譬如說在這本小說我們可以看到,在拿破崙軍隊逼近莫斯科前夕時,俄羅斯展現出來的一種全體動員與民族堅韌令人動容。因為愛國心的爆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全城也就是莫斯科城,特別是留下來的莫斯科底層居民,焚燒了所有人的房屋,將自己的所有生命與財產奉獻給了俄羅斯。只為了徹底的執行焦土政策。托爾斯泰書中所說的這種,俄國歷史中無上光榮的事件,也就是這道玉石俱焚的政策,稱之為俄羅斯版的空城計。使得拿破崙軍隊果真被困在俄羅斯空城內,沒有東西吃。更讓讀者對於俄國人的決絕肅然起敬。 [11:55] 那在這個情節發生之前呢,領導俄國軍隊的,庫圖佐夫將軍,對主角安德烈副官,說了一段相當有智慧的話語,我想與讀者一起分享。他說,如果大家都想要兩軍交戰的話,自然是可行的,那麼也沒有什麼可以做的了。可是親愛的朋友。要知道沒有比忍耐和時間,這兩個戰士更強的了,這兩位戰士什麼都能夠完成。可是顧問團不肯聽這個計策,困難就在這裡。一些人要這樣,另一些又要那樣。那怎麼辦呢?他就在問André,但顯然的在等待回答。可是他沒有等André回答以後,他又重複的說,你說說看。你說你要叫我怎麼辦呢?他的眼睛閃爍著深沉聰明的光輝。然後他見André公爵始終不予回答,於是他又繼續說。我告訴你應該怎麼辦。我告訴你應該怎麼辦。我是這麼辦的。如果你猶豫不決時,我親愛的,他就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那就什麼都先別幹,他一字一字。一字一頓的這麼說。 [13:08] 那從這段話語面呢,我們可以發現,主帥其實早就內心胸有成竹。儘管他要揹負著,失去了古都莫斯科的罵名,他一肩扛覆了,亞歷山大一世,與親法貴族一派的壓力,更承受了俄軍節節敗退的消息。因為他深知,拿破崙軍隊終究無法像俄國軍隊一樣,還有其他的俄國人一樣,能夠抵擋俄羅斯的寒冬,更因為拉長戰線而無法順利取得糧食。所以相信俄國終將勝利。 [13:43] 在小說中,他想盡辦法為俄羅斯保留了軍隊的主力,有些戰役失敗沒有關係。但最重要的是最後的勝利屬於俄羅斯。我想藉由庫圖佐夫的這段話來鼓勵大家。忍耐和時間也是我們最強的戰士。 [14:01] 過去一年以來,我們也可以看到政府動員了官方和民間所有的力量,來對抗這場病毒。目前看來頗有成效。雖然我們對這場病毒的戰爭還沒有看到終點,但如果我們能夠知己知彼,對自我與他者的認識足夠,堅定信心與信念,能夠忍耐等待曙光,也就是疫苗的出現,那麼前面的黑暗都顯得微不足道了。甚至正因為黑暗,使我們理解光明的重要性。只要能堅信持續深入,對傳染病的科學研究,國人團結一致,我們終究能夠戰勝病毒。猶如當年俄羅斯人戰勝拿破崙的道理是一樣的。 [14:45] 其實疫情爆發迄今,我們可以看到在某些程度上,臺灣民眾目前的狀態,與小說中某些人物的精神狀況相當的接近。我們具備了類似自我的規範,信心與信念。 [15:00] 那在這一集裡面,我和大家分享了《戰爭與和平》中,自我認識,以及信仰信念的問題。 [15:07] 在下一集當中,我想討論小說,如何構築人類生存在這世界上的意義,以及愛與忠誠的問題。希望大家能夠透過這本小說,得到更多不一樣的啟發,共同品嚐,戰鬥民族的心靈雞湯。 [15:24] 我們下集見。 [15:25] 謝謝您的收聽。 [15:27] 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您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