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來風 EP027 走進利瑪竇、高一志的世界 講者:李奭學 播出:2021-03-10 時長:35 分鐘 逐字稿:https://onair.phenomcanvas.com/humanities-on-the-air/ep027/ 原音:https://player.soundon.fm/p/8475e8ac-dba7-448d-8f23-478293ef8a2f/episodes/1597f3bf-b24e-4115-910e-7f3c7fad8939 ## 開場 [00:00] 林熙強: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元智大學中國語文學系助理教授林熙強。今天的節目要訪談的主角,是中國文哲所的研究員李奭學老師。 [00:19] 在我求取知識的過程中,李老師是我博士班的堂師。我個人對於西學東漸研究的興趣,也是在老師的課堂上建立的。畢業之後的博士後階段,我來到文哲所,有好幾年的時間,在老師的計劃中任職,繼續跟著老師學習。老師也帶我編書,比方文哲所出版的,《晚明天主教翻譯文學箋注》,還有《清代基督宗教小說選注》,或者是中華書局的《古新聖經禪編》等等。 [00:47] 所以過去十多年間,我受到李老師的教導,還有影響、照顧以及提攜甚多。因此今天特別榮幸,有機會在人文來風,擔任訪問人,請老師跟我們分享,他的人文之路。 ## 緣起:比較文學 [01:01] 李奭學:各位聽眾大家好,我是文哲所研究員李奭學。 [01:06] 林熙強:是 老師在求學的路上,老師您大學讀的是英美文學系,碩士班則研究伊麗莎白前期的戲劇,博士班就負笈芝加哥就讀比較文學研究所,就一般的學院眼光來看,這似乎是一條比較傾向,西洋文學研究的道路。但是我記得老師曾經跟我們說,您是自然而然走上了比較文學的研究。能不能請老師跟我們分享一下,您是怎麼走上西學東漸的研究領域? [01:35] 李奭學:謝謝。這個研究領域,其實這本身就是一個,比較文學的研究領域。我應該這樣說,這個比較怪異的地方,可能是在我念博士班的時候,這個芝加哥大學比較文學研究所,其實對於學生的走向,是有兩條路都可以算是比較文學的,一條是跨國別的研究,另外一條是跨學科的研究。 [02:08] 因為我的老師余國藩教授,本身是一個跨了宗教跟文學的研究者,所以我很自然地就跟老師走上,跨宗教跟文學研究的方向。 [02:25] 余老師其實學問是非常廣博,他研究的這一個方向,也不限於宗教跟文學這一方面的,跨學科的研究。其實他研究的方向還跨了很多國別,他可以從希臘、羅馬,一路走到Camus、沙特等等。這些60年代,當時他在讀書的這一個,對不起,應該是50年代。他在讀書的時候,全世界正流行的這一個,存在主義小說家,或是這一個哲學家。 [03:05] 所以對我來講,走上這個西學東漸這一條路,當然還可以回溯到,我在輔仁大學,這一個讀書的時候的情況。 ## 西學裡的文學 [03:16] 李奭學:我在輔仁讀書的時候,是非常巧合的一個機緣裡面,我的老師沒有一個是研究這一方面的。不過機緣湊巧,我有一次在圖書館裡面,這一個找書的時候,抬頭一看,居然是一套叫做《天學初函》的這一個書。本來對《天學初函》也沒有特別的興趣,只是看到這個書名的時候,突然腦袋裡面印象。印象這一個,我在念高中的時候,好像是中國文化史,的這一個科目上面,有碰到這一個,有這麼樣子的一個書名。那我也知道這一個書是,來華耶穌會,他們主要的這一個著作。當時因為,輔仁英研所的這一個老師,有很多是天主教的傳教士,那麼有聖言會,有本篤會,有耶穌會的這一個傳教士,他們不傳教。他們只傳業。 [04:20] 因為在這樣子的一種機緣下面,我就想說,把這個書拿下來,瞧它一瞧,看它裡面是在寫些什麼東西。結果我拿下來,拿下來一本天學書,完了第一冊,這個打開一看,居然是伊索寓言。那我就覺得很奇怪,怎麼書裡面會有伊索寓言。這不是明朝說,這一個大家在傳的都是,科技這一方面的東西,怎麼會有這麼人文的東西出現。 [04:55] 所以我很自然的,就把這一套書,我就搬回去了。整個寒假就在看,這一套書的前兩次,還前三次我忘了。因為後三次真的是,天文曆算這一方面的書,那是我興趣不大的這一個部分。那我就去看這個利瑪竇的龐迪我,他們所寫的一些,比較人文方面的這一個著作。當時讀完他們兩位的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會在這一種,勸人這一個怎麼說,聽教,也就是說在傳教的這一個書裡面,會出現這一種,伊索寓言這一類型的故事,而且還不少。 [05:51] 所以我那一年寒假,我就寫了一篇文章,叫做明末天主教東傳,與希臘寓言,我就寫了一篇這樣子的文章。投到中華文學上面,也刊出來了。那算是早期的一個興趣。 [06:15] 後來到芝加哥去讀書的時候,根本很少去想到,很少去想到這一篇文章。只是到後來碰到,要寫碩士論文的時候,我在想說,因為美國學制是,就算你在臺灣念了一個碩士,你到美國去,你還是得重新再來念一個碩士。所以我就很自然的,就是說就想起說,有這麼樣子的一個題目,那剛好它是結合文學與宗教。那我何不再拿出來,這一個重新再思考一遍,再重寫一遍。所以這個碩士我做的題目,也是這一個天主教東傳跟習,跟這個伊索寓言的這一個關係。那我們很多老師都認為,這是一個非常棒的一個題目。於是在心裡面埋下來。有這麼樣子的一回事。 [07:12] 其實大家都有一個誤會,也就是說因為科技的說法,這個力量太強了,大家都忘了,就是說這個傳教不可能只有科技的。傳教一定也有人文這方面的東西。科技不像是擺在歷史這一個方向的,那我覺得說好像不應該,只有歷史這一個方向的路徑,可以進入這一個題目。何不往人文這一個方向走走看。 [07:46] 博士論文的其他課程,其實我是把西洋悲劇,從希臘羅馬一路讀到英國戲劇,一路讀到差不多是莎士比亞時代,17世紀左右。那下面我就沒有往上,往下繼續讀了。在閱讀這一些,在表面上跟這個西學東漸的人文課目,這個不完全是有關係的,這個題目的時候,其實那也是等於是在儲存,你對西洋文學的一個基本的,一個應該要明白的一些事情。 ## 證道故事 [08:25] 李奭學:所以等我這個修完課,那也考完了這個語言的考試之後,這個等到要選題的時候,科目,博士論文要選題的時候,我自然就寫了一個,明末,這一個西學東漸,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多,其實不止寓言的其他,很多這一個,很多故事,為什麼會出現這一種情況。那我很自然的就,就往這方面寫我的博士論文的計劃書,我老師看了之後覺得很好。那我就往這方向繼續走了。 [09:11] 只是這不容易走的一個方向。這個方向是我們在讀博士,在讀碩士,念學士的時候,完全沒有經驗的一個方向。做起來並不是很如意。踢到太多的鐵板塊了。 [09:30] 我曾經把這些故事,還有前後的語境,一個老師一個老師,拿著去問,為什麼會在講道的時候。會插入這麼多的小故事在裡面。我從文學院問到神學院去,從古典戲語問到神學系去,幾乎沒有一個老師,能夠回答我這一方面的問題。大家只是覺得說,聽起來很熟。可是你問我為什麼,我也不完全能夠回答得了,這一個問題。所以到最後還是,題目還是丟到自己手上來,自己得去做研究,去了解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10:16] 那也就是後來,我發現的這一個,這個所謂的,我把它翻譯成為證道故事,那證道故事的傳統是從西方上古,經過西方中古,一路到這個文藝復興時代,都是非常強的,傳教的時候兼講故事的這一種傳統。我的確是花了不少時間去體會去了解。而且證道故事又分成,第一種可以算是我碰過的伊索寓言,第二種是一種叫做chreia,我把它換成世說新語,那一個世說兩個字。第三種是神話這方面的東西。所以這三種東西,變成就是說我要一把抓了。可是有些東西其實不在我的,這個博士的養成教育裡面,只好就是說繼續去聽課,聽相關的課,尤其是歐洲中世紀的文學的課程,聽了尤其多。 [11:22] 那還好就是說,芝加哥大學是一個非常自由的一個學府,想讀什麼東西,基本上只要老師點個頭,你就可以坐在那一邊,聽人家講話,跟人家辯論等等之類的,這個都不成其為問題的。那慢慢的我對我這個題目,這個西學東漸裡面的文學,這一個題目,就越來越有把握了。整個情況大致上是這樣子。 [11:53] 林熙強:我除了是老師的學生之外,我也是老師很忠實的讀者,從老師的《中國晚明與歐洲文學》,到《譯述》,然後到近期的《明清西學六論》等等。 [12:06] 老師您剛剛告訴我們的,跟我們分享的這個過程,其實讓我直接想到的是,《中國晚明與歐洲文學》封底的那一段書界。這個書的封底是這麼說。他說明末天主教耶穌會士大舉入華,揭開西學東漸的歷史新頁。那麼傳統上都認為,耶穌會士的貢獻是以科技為主。但是呢,《中國晚明》這本書獨排眾議,特別從人文的角度,再次審視這場運動的文化本質。發現耶穌會所傳的文學性,其實是非常強的。今天這個人文之路的節目,有一個副標題是,走進利瑪竇的世界。 [12:42] 所以第二個問題。我想請老師跟我們分享,老師您是如何被這個,耶穌會士,以及他們的宗教文學作品吸引,還有就是老師您,利瑪竇的世界是怎麼樣的一個世界。老師您又是怎麼樣走進利瑪竇的世界? ## 利瑪竇的世界 [12:57] 李奭學:走進利瑪竇的世界,是在做這一個,明清之際西學東漸裡面的文學,誰都必須要走進去的一個世界。OK因為利瑪竇不僅僅這一個,《同文算指》《幾何原本》等等這一些,還有一些彈心算,這個曆算,這個星球的這些數據之外,他也寫了這一個,也翻譯了不少,屬於人文學科方面的東西。只是比較可惜,好像大家都,都對這一方面的東西,都把它忽略掉了。OK。 [13:36] 其實利瑪竇在1595年的時候,他本身就已經這一個翻譯了,這恐怕是第一部的,第一部的這一個人文方面的著作,那就是《交友論》。他在跟你談,為什麼要談交朋友有什麼好處,應該如何與朋友相處等等之類的。這個是因為大部分都是用格言箴言的形式來表現,而格言箴言本身就是文學的一環。所以這個題目自然就吸引我去注意它了。只是這個題目說實在,方豪也曾經做過,雖然方豪是基於德禮賢的這個著作,去寫出他的研究出來的。那我當時很多西洋人的著作,我並不熟,所以我也沒有走得太深。我想想這個,我還是做證道故事比較有趣一點。所以我就朝這個證道故事的方向走。 [14:38] 利瑪竇的證道故事,是遍布這個《畸人十篇》,甚至是他翻譯的這一個著作,比方說《二十五言》等等之類的,其實都有證道故事的痕跡在,他都有添加進去,翻譯他添加進去。所以其實他的世界裡面已經夠迷人了。再走到龐迪我的《七克》去的時候,那又是另外一番的景象。《七克》幾乎是一本,用這個證道故事堆疊起來的一本書。證道故事實在是太多太多了。有這一個古典型的,有這一個希臘羅馬型,有這一個天主教型的。那這兩種形態的這個故事,不僅在利瑪竇,利瑪竇的《畸人十篇》裡面可以看到,在龐迪我的《七克》裡面也可以看到。 ## 高一志的世界 [15:36] 李奭學:那當然後來又接觸到這個高一志的這個著作,那就更多了。高一志士,我稱他這個是天主教的鳩摩羅什,也就是說他是一個非常會翻譯的一個人。他可能是因為,曾經在澳門讀到,金尼閣從西方運來的七千本書的關係,他的知識非常廣博。他有可能做了一些筆記,也有可能攜帶了幾本金尼閣帶來的書,那就到山西絳州去傳教。在那裡他翻譯了不少人文方面的著作,這裡面包含了相當多的證道故事。從他的著作裡面,我又收到不少相關的東西。當然還有其他很多,艾儒略等等之類的。還有很多耶穌會士他們的著作裡面,同樣也包含了不少,這個屬於文學方面的,這一個材料。所以我就把這些材料,一一整理之後,那很自然的,這一個博士論文,就朝這一個方向走了。 [16:51] 這就是我的,這一個博士論文,之所以寫成了這一個原因。當時當然沒有人,這一個朝這個方向,這一個去做博士論文,我真的是,費了非常大的,這一個心血,去了解這個exemplum,就是證道故事。它的內涵到底包括哪些東西。 [17:16] fable其實很簡單。寓言這個東西沒什麼。伊索寓言很容易就辨別出來。神話其實也很容易辨別出來。可是中間我剛剛提到的這個chreia,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這一個事情。因為chreia這種文類,你拿去問古典系的老師,我有古典系的這一個指導教授,那我就拿去問他們。他們也是,這題目,你現在講這一個故事,很好的這一個故事,但是你問我說,它是怎麼來的。OK。我很抱歉。我不知道怎麼說。我拿去問我英文系的指導教授,他也說是,就一樣的這一個答案,這很有趣的這一個題目,很有趣的故事,怎麼來的。對不起不知道。 [18:09] 所以即使回到神學院,找我的真正的指導教授,余國藩教授,答案幾乎也是一樣。所以克里亞這種題目,這個名詞,它不是那麼容易的,就在我的博士論文裡面出現。 [18:31] 那是我讀了非常多的這一個書,從文學到神學,各方面都讀過一遍,那麼才在一本書裡面,這一個發覺說,好像跟我這一個閱讀的東西,跟我想做的東西,是有一些關聯的。那一本書是談聖經裡面的,這一種文類。它所談的這一個內容,幾乎就是我在研究的這一個東西,只是我不研究聖經裡面的克雷雅而已。我研究的是希臘羅馬的世說。所以等我讀到那一本書的時候,我突然之間好像就豁然開竅,我想我是找到我要找的東西了。 [19:22] 我讀到克雷雅的時候,在芝加哥已經是進入第九個年頭了。再繼續研究下去,那就已經到第十個年頭了。第十個年頭,我才開始思考博士論文,你應該怎麼樣做,怎麼樣寫,這些相關的內容。它不是每一樣都是那麼自然的,就出現在你腦袋裡面,或在你的閱讀裡面,就很自然地就出現。它是必須要你通過這一個文學,然後這一個神學,然後證道學,你才能明白的一些,明白的一個過程。 [20:07] 所以現在大家很自然的就了解,有這麼樣子的一個文類。可是大家不知道,我在追索這個文類的過程裡面,我踢到多少鐵板,我跌多少跤,最後才確定說,這個東西就是我要找的對象。 [20:31] 林熙強:無論是利瑪竇如何建立他的文學世界,或者是我們如何走進利瑪竇的世界,或是老師剛剛跟我們分享,耶穌會士高一志,他經由金尼閣帶來的七千本書,然後傳教山西的過程中,翻譯了很多西方文學的作品,無論是證道故事,或是克雷亞世說這個文類裡面,在這些過程,或老師分享的這些現象當中,翻譯這個行為或這個名詞,都是不可或缺的關鍵字。 [21:01] 那我們也知道,老師您除了文哲所的研究職之外,老師也在師大跟輔大,講授翻譯的課程。老師您自己也曾經是譯者,翻譯了余國藩老師的專書。我也忝為譯者,所以是老師在翻譯界的後輩,能不能請老師您也跟我們分享一下,就是在這個,前往利瑪竇的世界的這條路上,老師您一路走來的翻譯之道。是什麼? ## 後語:翻譯、現代文學及其他 [21:23] 李奭學:翻譯我是早在去美國讀書之前,我就已經翻過至少是兩本書,我跟呂健忠老師合作翻譯的,《西洋文學概論》,還有西洋現代文學。這兩本書大概都是,臺灣大學部英文系,學生不敢說必讀,但是他們很熟悉的書。 [21:48] 翻譯於先的著作,也是非常機緣湊巧,剛好碰到余先生來臺灣開會,是一個中文會議,可是余先生是用英文寫的,所以就要找一個人,把它翻譯成為中文。余先生的學生,當然沒有第二句話,責任就落到我手上來了。所以某個意義上來講,我翻譯余先生的著作,是有事弟子服其勞,這麼樣子的一個概念下面,這一個翻譯的,有一本書,那麼叫做閱讀理論。OK,Reading Theory。所以我其實翻譯的東西,我聽不多。但是可能是因為翻譯上面,這一個大概比一般的,一般譯者,稍微具有一點技巧性。所以很多這一個讀者,這一個讀了之後,覺得這一個都給我謬賞就對了。 [22:53] 翻於先的著作的時候,我也是用同樣的,不敢掉以輕心的,這樣子的一種,這一個方式在翻譯。我舉例來講。他討論這一個《紅樓夢》的書,那我一定會先,在還沒有閱讀他的著作之前,我一定先把《紅樓夢》,這個讀過一遍。《西遊記》的書,那我《西遊記》一定先讀過一遍。他討論到了比方說《Faerie Queene》等等之類的,或是Milton的著作,我同樣也會去讀一次那方面的東西。因為你不具備這些知識背景的話。你翻起來一定有很多舛誤在裡面的,所以我的問題就比較少一點。主要是因為翻譯,我很清楚知道,背景知識這一個事,對一個譯者是如何重要。所以很多人讀了之後都覺得說,好像李奭學是做翻譯的,好像變成這樣子的一個概念。 [24:01] 在我博士論文裡面,出現的這些證道故事,本身也是翻譯來的。所以我必須要去研究它們的原文,跟它們的譯文之間的關係。種種問題加起來,最後是我還沒畢業的時候,畢業都還差三年,就有好幾個單位來希望我去他們那邊任職,香港中文大學,科技大學等等之類的,還有臺灣的師範大學等等之類的,師範大學等我最久。所以我後來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只好跑到師範大學,在翻譯研究所,教他教了一年的書,把這個恩情給還了,我才到這個文哲所來做研究。這整個過程。所以翻譯之道,這個如果是指的是道路的話,那大概就是這麼樣子的一回事。 [25:02] 林熙強:身為老師的讀者,其實老師您除了,西學東漸的研究類的書籍之外,其實老師您還有,另外一大部分的著作,是臺灣文學,或者是世界上的現代文學,文化的評論集等等的。 [25:17] 那有一回老師您給我看了一篇,平路的短篇小說,是〈利瑪竇的秘密〉。這個故事講了利瑪竇,生前的最後一段時間,對於過去傳教世界的回想等等。它是真假參半的一個故事。老師您給我看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心裡面突然覺得,這故事真好。因為這個故事呢,它是一個現代臺灣文學的作品,然後它又是一個,講述了利瑪竇的世界的故事。所以這個故事,剛剛好就指涉了,老師您的兩個研究領域。 [25:49] 那老師我想請問,老師的下一個問題是,老師您在通往,利瑪竇的這個世界的路上,怎麼又走進了,現代文學評論,特別是小說的領域? [25:59] 比方說老師,您在人文講座開的課,前期是翻譯史跟文學新知,到了這一期,是白先勇及其時代的作家。這一條路線又是怎麼樣,開拓出來的? [26:11] 李奭學:其實我自己在,因為我喜歡寫東西,OK,我反而不是一個,喜歡講話的一個人。 [26:20] 那我喜歡寫東西,那我在大學時代的時候,其實課堂上面的書,我讀的並不多,課外書我倒是讀了一大堆。那很自然,我們那個時代是,臺灣現代派跟這個鄉土派,文學併成的時代。所以白先勇的著作也好,黃春明的著作也好,我其實都蠻熟的。後來又進入了像楊逵,他們這些日本時代的這些,一路過來的這些作家。所以我在大學時代的時候,就已經讀了非常多,他們這一方面的著作,也寫了不少,關於他們的著作的簡面,那麼大部分都是發表在這一個學校的刊物上面。後來慢慢的也就丟到外面的小報紙去了,在外面小報紙上面發表。 [27:21] 所以等我到芝加哥大學的時候,那麼《中國時報》、《聯合報》都紛紛這個,anyway就是表示,就是說他們對於我寫的,現代文學的評論,他們蠻感興趣的。是不是我也可以寫一些這些東西,那麼投回臺灣去。在芝加哥,我是一邊做我的博士的研究,一邊呢,其實我又在讀一些,這一個現代文學包括,這個時候已經要包括,這一個大陸文學,比方說蘇童等等之類的人在內。那而且我常常文章一寫呢,就是比方說蘇童,到他這一個最近的這些著作,報紙的副刊總是,就一股腦袋的全部寄過來,要我寫一篇總評等等之類的。所以那也花了我不少時間,在做這一方面的工作。所以跟現代文學,我其實是因緣不淺。只是博士論文沒有朝這一個方向去做。 [28:25] 這個話說回來。說實在的,我一向是在人文講座,我是開這一個西學方面的著作。這一次開白先勇的課程,倒不是我個人的意思,是彭小妍的意思。 [28:40] 彭小妍有一次碰到我,就跟我說,因為她要退休了,就跟我說,我可不可以上一門,她本來在上了,現代文學的課程。後來我就把我自己的規劃,跟她說白先勇為主,其他鄉土派的小說家,為輔,祖父這樣子,這個上課,不知道可不可以。她聽了也沒什麼,也覺得很好。所以就這麼樣子,一路上課。一直上到今天。謝謝你這個幫我帶了兩堂課。 [29:21] 林熙強:OK。 [29:22] 老師在文哲所的網頁的,老師您的個人介紹上面,我記得老師您用了幾個詞,就是學術研究,這個西學東漸的本業之外呢,老師您還有外務,外務是這個翻譯,然後呢,同時老師您還用了一個詞,是不務正業。不務正業是寫了,寫這些文學評論,現代文學評論等等的。 [29:45] 不過其實,老師從您剛剛,一路跟我們分享的,這個從求學歷程,到怎麼走上,走進利瑪竇的世界,還有老師您的翻譯之道等等,其實我個人覺得,這個是一個,完全是一個,如何成為比較文學學者的,一個成長的這個路線。不管從比較文學史的角度來看的話,不管是就有了這些平行的,或是影響的研究方法,然後到跨學科的,或是現在可以說是,最多人談的這個翻譯的理論的研究。 [30:18] 其實我往往覺得,老師您的這個翻譯,或者是現代文學的,這個不務正業或是外務,其實它跟這個本業,它是其實並不是衝突的。不管從翻譯的角度看,或從傳教師帶來的語言的變化上面,對白話文的影響等等,這個利瑪竇的世界,它是一個很有趣,而且是影響直到現在,火生的一個領域,一個研究方向。特別是好比老師您剛剛跟我們說,就是白先勇老師,他的現代文學作品,受到了西方現代主義文學的影響等等。 [30:50] 所以這一些,我覺得老師您剛剛談的這一些,都是一個很好的,就是如何做比較文學研究的一個示範,可以走路線。 [31:00] 最後我想再請老師,跟我們分享一個小小的問題,就是對於現在的,想要在比較文學領域上面,求知求學的學生們,或是後輩的研究者們,有沒有給他們什麼建議,或者是有沒有什麼方向,可以指點他們? [31:16] 李奭學:我可能是一個,心思飄得很厲害的一個人,講這個話的意思就是說,在讀書的過程裡面,我常常是讀西洋的東西,因為我本業理論上是西洋的東西,讀西洋的東西的時候,我很容易想到中國的東西。當然在讀中國的東西的時候,我很容易就會去想到西方的東西。讀臺灣的東西,其實又讓我想起兩個不同的傳統。這樣子一種。 [31:50] 其實我心思並沒有盯在,某一個傳統裡面,我想大概天生就具有一種所謂的,所謂的comparative mind,一個比較的心靈這樣子的一種人。所以我從來讀書就是有一點,不知道可不可以叫做散漫,或者說這一個散漫無端,我沒有把自己釘死在某一個方向。 [32:22] 只是到了2008年的時候,那是那一年我出版這一個,《三看白先勇》那一本書,我突然之間覺得說,生也有涯。那麼我一輩子能夠,能夠這樣子,自由自在的這一個讀書的時間,好像也差不多到了。OK。我應該這一個專注在某一個課題上面,這樣可能會比較好一點。所以2008年以後,我就比較少跟現代文學這一個接觸了,幾乎不大管這一個某某作家,又寫出了什麼新的作品等等之類的,比較少這一個去思考這方面的問題了。 [33:05] 所以我如果說要給大家一個,不能算是建議的建議的話,應該是說大家讀書的時候,應該是由博返約,也就是說不妨在讀書的時候,儘量多讀你所能讀到的東西。不要一大早就把自己限定在某一個範疇裡面。但是就像我剛剛說的生也有涯,大家也有想到最後一定是要聚集在,聚焦在某一個題目上面才對,這樣做起來才會成功。因為你有這個博的基礎,你在返約的過程裡面,你自然會把這個基礎帶進你,因為約而呈現出來的學問,或是寫出來的東西上面。 [34:05] 所以我的建議就是非常老套,真的是由博返約,這樣子的一條,這一個讀書的這一個,我覺得是大道。 [34:17] 林熙強:OK。 [34:17] 謝謝老師。謝謝老師告訴我們,比較文學這一路上,怎麼有一個,保有一個comparative mind,以及如何成為一個,好的稱職的comparatist。 [34:27] 李奭學:謝謝大家。 [34:29] 林熙強:謝謝您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您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