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來風 EP043 我從學於印度哲學家Arindam Chakrabarti的經歷 講者:何建興 播出:2021-09-08 時長:10 分鐘 逐字稿:https://onair.phenomcanvas.com/humanities-on-the-air/ep043/ 原音:https://player.soundon.fm/p/8475e8ac-dba7-448d-8f23-478293ef8a2f/episodes/c64d105e-7f27-4d30-9927-a712792ca276 ## 開場 [00:00] 何建興: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副研究員何建興,今天跟大家分享,我從學於印度哲學家,Arindam Chakrabarti的經歷。 ## 前往印度研究印度哲學 [00:23] 何建興:我大學時就讀臺大哲學系,那當時有個不自量力的想法,以為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學貫西方哲學,印度哲學,中國哲學,這三個世界上主要的哲學傳統。那我也想說在碩士班階段,我應該先研究在臺灣很少人研究的印度哲學。那也想說如果我實際去印度研究印度哲學,比較能夠克服文化的隔閡,學習到原汁原味的印度哲學。 [00:58] 在上個世紀的八九零年代,印度的高教界對臺灣不熟悉,申請留學印度有蠻大的困難。當然也很少有臺灣人會想要留學印度。我在1991年暑假,先去位於西孟加拉,詩人泰戈爾創辦的國際大學。不久之後就前往印度首都新德里,就讀德里大學哲學系碩士班。當時的印度海上能落後,大概類似五六零年代的臺灣社會。 [01:27] 我在國際大學時候,待在一位老教授的家裡面,然後看到他家裡面有那種,古早手拉式的殺蟲劑噴霧器。那我跟他講說,我只有在小時候才看過這種東西,那現在臺灣已經沒有了。他回答說他小時候,印度沒有這種東西,等到他老了之後才有。多少因為印度曾經是英國的殖民地。 [01:51] 90年代印度的哲學系,一般是以英美哲學為主,印度哲學為輔,特別是德里大學哲學系的,印度哲學師資,其實並不強。那我讀了兩年,內心有點失望。 ## 受學於Chakrabarti教授 [02:07] 何建興:後來有位西藏老師跟我講說,哲學系新學年,會來一位叫做,阿爾雲丹·查克巴蒂的老師,那我當時剛好讀了,傑出印度哲學家J.N. Mohanty的一本新書,書的序言裡面,就提到這位學者,這讓我蠻期待的。 [02:24] 查克巴蒂教授來之後,有一次我在系辦附近見到他。那我就跟他講說,希望他新學期可以開設印度哲學的課程。那他說他本來是要規劃,開設英美哲學的課程,但是會再考慮一下。後來他就開了一個結合英美哲學跟印度哲學的課程。 [02:45] 有一回我寫了一篇有關於佛教知識論的小文章給他看。那他讀了之後相當肯定。後來他就成為我的碩士論文,跟博士論文的指導老師。 [02:57] 恰克巴蒂教授的課還蠻艱深的。我班上一位印度同學跟我講說,他大概只有聽懂大概五成左右。那我覺得我自己大概只有聽懂七八成,因為他的課並不是照本宣科,而是進行即時的哲學的思索跟表述。 [03:15] 有一回他在他的研究室上課,然後系辦的職員臨時找他去系辦公室。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他才回到這個研究室門口,就開始講課。那我跟旁邊的女同學都露出了會心的一笑。我們的老師很性格,他在回研究室路上,就在思考他剛剛所教的,然後一到門口就開始講課。 ## Chakrabarti的為人與思想進路 [03:40] 何建興:有一次我去我老師家找他,那他的小女兒剛好也在旁邊,那我的老師就跟我抱怨,說他女兒去讀幼兒園,然後在那邊可能是受到同學的影響,回到家裡面就喜歡講說,I am bored,我好無聊。那我的老師就講說,我從來不會感到無聊,為什麼我的女兒會說她好無聊? [04:05] 那我聽了之後,其實內心一驚。我自己反躬自省,在我的生活之中,有沒有感到無聊的時刻呢?顯然是有的。 [04:15] 我的老師他是天才。我想學術界的天才,其實都很用功。但是他們的用功好像是自然的,不費力的,而且可以持之以恆。相反的,我們一般人的用功,好像是辛苦的,費力的,而且難以持續。 [04:34] 我想這個差異的一個關鍵在於說,天才們有一種內在的動力,從內在驅使他們,對某些事情有高度的熱忱,或者是興趣,因此他們可以時時刻刻真實認真地活著,那不會有感到無聊的時刻。那不過這種內在的動力,應該是可以培養的。 [04:57] 我的老師曾經受過兩個世界頂尖的學者的訓練。一方面他先前在印度接受印度傳統的宿儒的教導,學習梵文Sanskrit,以及閱讀古典的印度梵文典籍。那另外一方面,他後來在英國牛津大學,是從頂尖的英國哲學家Peter Strawson跟Michael Dummett,接受英美分析哲學的訓練。他在牛津大學也追隨印度哲學家B.K. Matilal。那Matilal跟我之前提到那位摩漢體教授,是上個世紀末執牛耳的兩位印度哲學家。 [05:36] 我老師是虔誠的印度教徒。那他的哲學立場,是比較偏向於印度教的某些實在論的派別。那他的研究進路,只是運用英美哲學來重新詮釋印度哲學,包括像知識論,心靈哲學,形上學,語言哲學等等,那也進行相關的比較哲學研究。 [06:01] 我跟他學習英美哲學,還有印度的知識論,語言哲學。但是多少因為先入為主的緣故,我自己比較傾向於認同印度大乘佛教的哲學觀點。 ## 指導碩博士論文 [06:16] 何建興:我的碩士論文,探討一位佛教知識論哲學家對於感官知覺,還有它的對象的思想見解。論文基本上是屬於哲學史的研究。 [06:28] 不過在我論文完成之後,我的老師要我不要聚焦在任何的哲學學派或者是個人,純粹就我個人的立場,寫一篇附路來陳述跟論證,我自己對於知覺的看法。那我寫完之後就拿給他看,那他讀了之後要我重寫,但是沒有跟我講說哪邊有問題。那之後我又修改了兩次,又被他退稿了兩次。直到第四次佼佼的時候才得到他的認可。那在整個過程之中,他都沒有跟我講說,我的文章在哪邊有問題。 [07:08] 那後來我回臺灣跟學生教這個論文寫作方法,我就跟學生講這個故事,然後跟他們講說,這個是我的指導老師的不言之教。 [07:19] 我想學術研究還是相當程度要靠自己。我們去仔細閱讀傑出哲學家的著作,學習他們的寫作方式,論述方式,思考自己的文章,為什麼相形見絀,為什麼比不上這些大學者,然後嘗試去改進。我想我的老師的做法,等於是在訓練我獨立研究,獨立寫作的能力。 [07:45] 在我讀博士的最後兩年,我老師他就去美國夏威夷大學哲學系客座,那之後呢就在那邊專任,所以我當時只能透過書信的方式,接受他對於我的博士論文的指導。 ## 後續的連繫與影響 [07:59] 何建興:二十幾年過去了,他早已經是國際上數一數二的印度哲學家。所以我很幸運有機會接受他的指導。 [08:09] 我完成博士學位,回來臺灣任教之後,有一次跟他在南印度見面。那其他時間,這次都是用email來聯繫。那我寫email給他,有時候他不會回信。那這個時候我就會想說,他是天才。天才的行為往往比較隨性,不能夠用世俗的行為標準來衡量。我想他那種比較隨性,性格有自信,然後不會拖泥帶水這種行為風格,是我自己學不來的。 [08:41] 受到我的指導老師的影響,我的哲學研究比較偏好採取哲學分析,理性重構的進路,那也試圖跟英美哲學進行比較研究。那他也關注所謂的Fusion Philosophy,我翻譯為融合哲學。 [09:00] 在他幾年前跟一位西方學者,合編的一本書裡面,我的老師解釋說,融合哲學旨在打破各個文化傳統之間的界限,自由地比較跟運用哲學家他自己所知道的,不同傳統的思想觀念,這樣子來解決尚未被解決的哲學問題,或者提出尚未被提出的哲學問題。 [09:24] 他在兩年前出版了一本題為Realisms Interlinked的論文集專書,備受印度哲學界的重視。這本書就是彙整的他這些年來的融合哲學的重要研究成果。 [09:39] 我這十幾年的研究重心,其實已經轉移到中國佛教哲學,而不是印度哲學。不過我也嘗試從事融合哲學的研究,希望在不久將來,可以完成一本相關的英文專書。 [09:55] 我老師不久前,給我的一封一面裡面講說,他要持續寫他的下一本書,就好像他從來都不應該停止研究那樣。我希望我有他那樣的研究動力。 [10:09] 謝謝您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您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