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來風 EP052 晚明詩人董說的憂鬱症與朝陽夢史 講者:楊玉成 播出:2022-01-12 時長:58 分鐘 逐字稿:https://onair.phenomcanvas.com/humanities-on-the-air/ep052/ 原音:https://player.soundon.fm/p/8475e8ac-dba7-448d-8f23-478293ef8a2f/episodes/f7b1177f-5a2d-40bd-8dd9-9007184471c9 ## 開場 [00:00] 楊玉成: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楊玉成。 [00:16] 今天與大家分享的是,晚明詩人董說的憂鬱症與《朝陽夢史》。 ## 董說的小說《西遊補》、鬱症與詩作 [00:26] 楊玉成:董說是明末清初的一個文人,他一生主要是一個詩人。不過他最為人所知的,最有名的大概是一部小說,叫做《西遊補》。那一本小說充滿夢幻的感覺。就像夏志清教授曾經提到過的,他是最接近夢的一種感覺。在古代這種著作蠻多的,可是有一些預言性比較強。它真的是有那個夢的各種跳躍混亂,然後不可思議時空錯亂種種的特徵。這個也引起學界很大的關注。 [01:12] 我自己就閱讀了董說的更多的著作,我發現其實他只寫過這本小說,他寫了非常多的詩,所以他應該主要是一個詩人。可是他的詩的詩風非常的奇特,就是充滿了神話想像,然後通常是蠻憂鬱的。乍讀之下,其實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不知所云。但是慢慢的,尤其他的時代背景非常的特殊,就是明代滅亡。 [01:46] 他在25歲的時候,就是甲申國變明代滅亡。可是深入了了解之後,我發現他在年輕大概20歲到20幾歲,一直延續到30幾歲,有非常嚴重明顯的憂鬱症。而且這件事發生在甲申國變之前。這個就是導致我剛剛說的,我剛剛說他的詩讀起來很灰色怪異,我發現他的原因是因為,他的很獨特的一種心理狀態。 [02:21] 那為什麼說是憂鬱症呢?不是我猜的,是晚明醫生的診斷。他有一個好朋友的醫生,像家庭醫生一樣的,叫敏慈納。在晚明的印刷室裡面,有兩大家族是套色印刷,很有名的。就是烏程閔氏跟凌氏,就凌濛初,還有這個閔氏家族,非常有名的。他們是世交好朋友。 [02:50] 就是在24歲的時候,大概20歲他因為科舉落地,他就充滿比較多的不平。因為好像聽說遙遠滿天灰,就是這個考試不公平。但是有黨派政治介入,然後他就參加那個晚明的復社。可是他的語言就開始有一種很哀傷的,其實有兩個面,一個應該叫鬱症,一個叫躁症。這一方面很憂鬱,憂鬱到好像,他整天他是以淚洗面,每天除了吃飯就是哭泣。可是另外一方面又充滿不滿,就是比較多的攻擊性。 [03:36] 然後到了24歲的時候,就是更加嚴重。結果一個醫生,本來不是剛剛那一位家庭醫生,因為他出去旅行了,結果給他喝天王大補湯。我們應該有聽過這個湯吧?那個時候就很有名,就是一個溫補的。 [03:56] 其實古代中醫就有兩個概念,就是治病,一個是補,就是你缺乏東西,缺乏營養,所以需要補。可是另外一個不是你缺乏,而是你的身體裡面有不好的東西,所以要排除,就變成宣洩療法。可是這個是剛好相反的兩種治療方式,一個是從外面補進去,一個是從內部把它排除出去。結果喝了天王大補湯,他自己講他差一點掛了。還好他的家庭醫生,他的好朋友明慈那剛好回來,就說你得了抑鬱。然後給他另外一種,從元代的朱震亨,就有一個藥方治療抑鬱症的。 [04:47] 其實晚明憂鬱症這個概念已經開始成型了。其實從這個朱震亨就開始討論什麼叫抑鬱症,就元代的時候,到了明代就分類更複雜。那主要有三種,怒鬱就是因為生氣,然後失欲。失欲讀起來感覺很像古代說的相思病,因為思念相思,尤其是男女之間就會得憂鬱症。不過相思病是不是憂鬱症。這當然是一個有趣的問題,它是不是一種病。它可能只是文學的比較多愁善感。但有一些真的會有病症。另外一個就是憂鬱,因為憂愁的鬱。古代的憂鬱症當然跟我們現在不會完全相等,不過顯然有這樣的疾病的觀念產生,還有藥方。 ## 董說的日記《朝陽夢史》 [05:43] 楊玉成:然後就在這個時候,他寫了一本書,就是今天要講的一個主題,叫做《朝陽夢史》。就是24歲的這個時候,大概從3月然後寫到10月。這是什麼呢?是一本夢的日記。他是記了夢,而且薄薄的,一共就只有31個夢。但是因為沒有重印,所以我們一般現在要看得到也不容易。 [06:12] 我記得我是很多年前去上海圖書館,看他的全集裡面有收入,還有其他有一些圖書館也有收,不過就是沒有重新再版影印。但是我查一下,好像網路上討論的也不少。所以要找到這些相關資料,也不一定那麼困難。其實它很簡單的。可是他這種書還蠻奇特的。就一個人為什麼,第一個會寫日記,第二個那個日記就專門記他的夢,而且都有日記,雖然記的是蠻惡要簡略的,並沒有很多細節,這樣很長這樣,就一直是短短的,只是記他的要點。 [07:00] 這是大概是我看過的古代記夢,最離奇,最奇特的一部書。 [07:08] 還有另外一個,也值得注意的,就是在這個時代,開始對夢很有興趣。這當然是十七世紀,十六七世紀,蠻早的時候。比如當時就出版了很多,什麼沾夢淚考,或者說甚至禪宗禪師,都用夢來講禪法。而且你對夢的反省,變成修行的一種方法。你要檢查你的夢。這很多當時的學者,像方語之等等,都曾經討論過。 [07:45] 這個還蠻現代的。好像我們必須注意,我們自己的夢。以前我自己,比較早年輕的時候,覺得自己蠻理性的,甚至一度認為我不會做夢。可是後來我讀了一些相關心理學的書,通常會勸告你,你要注意你的夢,因為它會提供一些訊息。不過這些訊息代表什麼意義,當然就必須要解夢,解的對不對,當然就不一定了。不過解夢,另外一方面也沒有那麼難。其實它很像中國古書有一句話說,詩無達詁,其實也可以代換過來,叫夢無達詁。因為它透過隱喻,換喻,種種修辭手法,跟平常的文學的技巧不大一樣,可是原理上是類似的。所以就是必須在字裡行間去解讀,所以解夢其實蠻語言的,其實它唯一依賴的就是語言,只是怎麼解讀的問題,這是變成我們所熟知的精神分析。 [09:03] 另外我想再多說兩句,關於後面的背景。因為底下的夢是蠻奇特的,但是為什麼會有這一夢,我們就非常好奇,想要探究後面的原因。或者就像今天的主題,為什麼他得了憂鬱症?可能有一些原因,不過我仔細讀了,我發現我無法確定。有一些可能性。 ## 董說的家族及其著述 [09:30] 楊玉成:這些可能性包括他的家族,因為從他的,他是浙江南巡鎮,當時的望族。不過幾年前我旅行到浙江南巡,去問說,請問有沒有董家莊,姓董的,說沒有啊。有沒有搞錯?張家的旺族,不過當地人想一想說,有一條董家像。反正在現在已經,當地人都不知道了。不過在明代是非常興旺的一個家族。就出了甚至上書,近世歷代的很多個近世。從他的真祖父開始好幾代了。可是他的歷代的祖父等等這些父祖輩,其實有很多奇特的精神病的病史。 [10:31] 一個奇人。就是他的父親叫董斯張,在晚明是一個很有趣,也頗有知名度的一個文人。他有一篇傳記叫受居士自傳,他的自傳。他很瘦,不斷生病,然後也常常做一些奇怪的夢。有位學者叫趙紅娟老師,他專門研究他的董說的生平,還有他的文學,他說夢根本是他的家族傳統。 [11:05] 這個家族真的蠻奇特。還有他有一個堂地是因為科舉落榜,然後開始連劍,而且他一起讀書的,最後因為有遇到盜匪,然後他曾經一度被綁去,回來就精神分裂症,就真的瘋了。家裡的字畫古玩古董,通通把他摔碎這樣。這個是在他的職兒,也是另外一個文人,董漢策的家傳裡面。他本來是記他的媽媽,然後就記錄,非常151的記載,董氏家族的歷史。不過這些也告訴我們,晚明的日記的日記,個人的日記,還有一個家傳,已經發展到很具有獨特性,變成這樣一種文化形式。就是變成書寫個人,以及個人處在的家庭。這個也是晚明文學文學,一個很有趣的一個地方。 [12:08] 可是董說是一個更特例。因為不只是個人,他簡直就是他的精神世界。董說我剛剛說了,他是科舉落榜,而且很憤怒。這是一個。可是第二個就是他的家族,這個我無法確定,是不是有家族的關係。可是他一家都是外星人,真的都蠻特殊的。這倒是事實。 [12:35] 第三個就是25歲發生明代亡國,就是甲申國變。不過邏輯關係是,他先有這些精神問題,然後最後明代才亡國,所以最好不要倒過來。就是因為政治,因為亡國,然後影響到他的心理狀況。好像什麼事情都要,把那個當時的國際大事,國家大事視為第一優先,其實不是的。可是剛好接連而來,當然會加深他的病情。 [13:08] 他一共住在土洞裡,十年自閉。然後都不跟人家聯絡。好朋友會寫詩啊,寫信給他,他說他不敢回信。可是在半夜的時候,又會開始在心裡籌賀,寫賀詩,然後寫一寫,可是又趕快藏起來,不敢寄出去。所以他沒有寄出去,就是過這樣的生活,一共十年。所以他是非常標準的憂鬱症。 [13:40] 最後的故事的結局是這樣,就是到了37歲出家,變成禪師。所以董說不僅是詩人,而且他因為這個有直接的關係,就是二師。記得是大概27歲,開始學書法跟繪畫,因為書法可以集中注意力,然後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跟心理,其實直接跟治病是有關係的。不過他就變成藝術家了,而且他的書法觀念很特殊。簡單的說,或者說還包括繪畫畫畫國畫這樣,他的書法的觀念就是一種返璞歸真,回到最自然的。所以那個書法是那個扭曲,就是有點像自然界的物像,就是效法這種自行。這個當然又是另外一個有趣的話題,不是現在今天的主題。 [14:46] 然後回到我們今天的主題,就是在24歲,就是得了憂鬱症,然後差一點掛了。就這一年的比較冬天,他的家庭醫生的好朋友,敏仕娜替他醫好了。還沒有醫好之前這一年,就是經歷幾個月的時間,所記錄的三十一個夢,有強烈的病症。還有一個補充一句,就是《西遊補》就是寫在這個時候,稍微早一點二十三四歲。剛剛說他很離奇,可是很多人都沒注意到,跟憂鬱有什麼關係?我們知道孫悟空有點毛躁,猴子。 [15:28] 所以他應該有,如果有病應該是遭遇症吧。可是居然在《西遊補》裡面,孫悟空好像變成憂鬱症,因為他的法律都消失,然後被困圍困,然後在一個包袱的網絡裡面,就是一個困境困局,然後經常從這個空間,突然就掉到另外一個空間,穿越空間。這是一個非常迷離。他完全投降,已經非常憂鬱。孫悟空會變成,從遭遇症會變成憂鬱症。這也是另外一個有趣的地方。以前學者雖然對這一本小說很感興趣,可是居然沒注意到這一點。可是我認為這一點才是他的最有特色的地方。 [16:15] 那換句話說,歸納一下就是董說這個人,可能因為多重的原因,然後導致心理的疾病。還有這個20歲,我們可以用一個比較現代的觀念,應該叫做認同危機。就是突然之間,這個世界失去了意義,沒有感覺,更不知道自己要追求什麼,所有的事情都失去意義。可是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病,剛剛說可能是多重原因,也許很難說某個,好像因果關係這樣直接導致,其實很多心理的疾病,並不未必是如此,而是多種狀態造成的。 [17:01] 可是因為可能是當時的傳統,所以董說會去尋求寫小說,寫詩,練習書法,繪畫,甚至參禪,最後是出家。這些廣義來講,都可以說是一種藝術治療,或者說精神治療。不一定是藥物的。其實古代沒有我們現在,那種現代意義之下的心理智商,就是精神疾病這一個專業。不過已經有這個概念,通常叫情治病,包括精神疾病已經變成一個病的類別。可是在古代的醫療,就是比較注意文化的因素。這個也非常明顯的。 [17:52] 所以對我個人來講,就是董說就變成一個很有趣的例子,就是他既是一個病人,可是又是藝術家文學家。這兩個之間的關係是令人好奇的。 ## 《朝陽夢史》中的31個夢 [18:08] 楊玉成:底下我就開始說,就背景已經講得蠻充分的,開始講《朝陽夢史》這一本書。不過有三十一個夢雖然不多,但是顯然我也不可能全部都說,但是我也不打算用我的方式把它分類,因為這個有點危險。我們應該先讓它自己呈現,然後我們去探究它有什麼意義。 [18:36] 它的第一個夢,它都有標題,叫做天雨字。天上飄下下雨,飄下很多字。這蠻奇怪的吧?他說出如雪花,漸如長,而色正黑,黑色的字。然後本來像雪花,後來變大,所以他不斷變形,而且是黑色的。於心語曰,心語就是他的內心獨白,說天地開早,此妖孽未有。將詩問西方,這是什麼怪物。然後打算就占卜一下。有男子高官白衣,突然出現一個白衣男子。高官高的帽子,大奔走來呼曰,大奇觀大奇觀,今日天雨至,乃一篇〈歸去來辭〉也。天上飄下來一篇歸去來西。天淵將無福不歸。這個就蠻怪異的。 [19:39] 我發現那個董說的夢,常常天上會掉下很多奇怪的東西。有一個是天雨乳,就是那個乳汁。天上流下乳汁。還有一個就是底下,不過這還是要稍微跳一下,就是第三十個夢,叫做人面雲,就是飛雲碧天,片片皆坐人面,飛雲就是雲朵,碧天很多雲,片片很多一片一片的,都變成人的臉。木桶轉順,還有眼睛。這邊轉來轉去,然後看著你。唇齒和闢,外面各書。外面,就是天空充滿了,非常多非常多的臉。這個非常超現實。你有看過這麼奇怪的夢嗎?我剛剛是說,我真的是,古代現在包括現代,都沒有看過這種這樣的夢。 [20:43] 好可是為什麼天會雨字呢?簡單的解夢一下。因為我畢竟還是要嘗試去解夢,不過剛剛已經說了,我們應該說夢無達詁,所以不一定是唯一的答案。多半跟隱喻、換喻、聯想有關係。天上掉下這些東西,經常就是天空,可是天空應該是意味著一種存有,或者說一種很根本的東西。然後似乎這些夢要回到追問,或是充滿疑惑,就像〈天問〉一樣,就是這個世界的意義是什麼。 [21:25] 剛剛那個董說的《西遊補》,有一個橋段是這樣。就孫悟空他很喜歡去找玉皇大帝,要去凌霄寶殿。可是有一天他突然發現,凌霄寶殿不見了,消失了他找不到。後來就發現有四五百個,叫踏空的,在那邊拿著錘子,在那邊著天。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在那邊著天,著一著就著一個洞,所以凌霄寶殿就滑下來,就不見了。就消失,所以天就失蹤了。就這樣。然後就破了一個洞,破了一個洞。本來要去補,女媧不是最會補天嗎?所以她是專長。所以她去。孫悟空就去找女媧。可是女媧的門口,掛了一個牌子,我去找軒緣。宣言詩聊天下期,不在。所以還沒找到。就太荒謬了。所以就無法補天。小時候結束了,天使中破了一個洞,就沒有補。這個隱喻。所以我覺得這一定是,有一種很獨特的隱喻的,這個是一個。可是歸去來遲,又有一種迴歸的暗示。 [22:38] 另外為什麼會飄下字呢?留下乳汁。因為乳汁通常會想到母親,所以有一種母親的迴歸。可是那種乳房又有,好像是被肢解的,很奇怪的。所以有一種破裂的,或是說暴力的那種異象在後面。 [22:59] 然後為什麼是字呢?其實古代的道教,是一個有一種概念,叫做自然文字。中古的道教的經典,他常常一開始會告訴你,為什麼會有這部經典,是因為雲霧,什麼天地自然,然後自動凝結成這部經的。他常常是這樣講。這跟基督教不一樣。其他的大部分的宗教都很忠實口語,上帝照世界是用說的,上帝說要有光就有了光,他是用說的。大部分宗教就是他有一種神聖性,可是只有道教是很奇特的,就是它是文字的,而且是自然形成的這樣。這是一個非常奇特的觀念。好那這是第一個夢。 [23:53] 然後接著還是大略照順序,然後第三個它的標題叫做走入畫圖。這個畫就是它就是進入到一張虛構的虛擬的畫,所以真是AI的世界。進入到元宇宙。然後而且畫裡面還有畫,畫中有畫。然後所以有非常多的,多重的世界。 [24:20] 其實這一個主題也是,那個《西遊補》很明顯的。因為他的那個夢境是,就像華言中有一個隱喻,就是地往天誅。就是他用鏡子照著鏡子,然後就重重無盡。那一個名詞叫做無盡緣起。它是一種緣起,可是它是無窮無盡的,互相反射的。其實還蠻詩意的。可是它就會變成一個多重世界。尤其是《西遊補》是一個困境,所以那個夢是,是一個你走不出去的,像一個迷宮一樣。另外就是,那它的主題,就是《西遊補》叫,心外心,還有畫中畫。就是兩種後色的,就是你的主體,可是另外有一個你,是不同的你。 [25:16] 最後為什麼孫悟空又被困住,可是有一個元神,那個也是道教的觀念,就靈魂附體,然後告訴他你應該這樣那樣,在小說裡面很常見。可是如果這樣,他的主體就是很多個。其實這也是道教的基本觀念,叫做,因為我們知道,我們一般可能不一定很熟悉道教的觀念,那它基本觀念就是人的身體有五臟神,神是不止五臟神,就一千一百個神。你為什麼會講話?不是你在講話,是有一個神在管語言的神,在你的身體。那為什麼何以見得呢?因為我講話你為什麼聽得懂,那個道道經典是這樣說的,是因為這個神可以跟那個神溝通。你發出聲音,為什麼可能沒有意義,可是他那個時候的觀念是如此的。 [26:13] 所以也就是,就有多重自我。你在說話,可能說話的不一定是你。這是基本觀念。所有道經的基本觀念。所以修煉就是要觀想你身體的各種,他者的聲音,他者的力量。這當然是一種很獨特的宗教。可是這樣的宗教,在小說裡面很常見。因為它某種程度,已經變成一個通俗的概念。 [26:42] 那《西遊補》就是如此的。可是還有一個叫,就是多重視化中化,晚清德梁啟超,他有一篇很有名的論文,叫做〈論小說與群治的關係〉。就是新小說,小說界革命的宣言。他說小說有兩個特點。他寫的一個是身外之深,第二個是世界外的世界。這是什麼意思呢?身外之深,因為小說,尤其那個時候啟蒙,我們可以看偉人的傳記。某個偉人小時候砍倒了櫻桃樹。另外一個偉人,看著魚逆水上游。就是你要變成另外一個。那個時候啟蒙就是,可是如果你不能變成另外一個人,那你就不可能改變自己。所以這是前提。你可以變成另外一個。其實小說因為虛構的,所以我們很容易,它的趣味也在這裡,可是它的啟蒙性也在這裡。 [27:47] 那世界外這是世界,就是你要離開你熟悉的世界,比如到外國。其實那個時候說的世界外的世界,包含科幻小說,就陌生的國度。其實這兩個重點,也正好就是《西遊補》的重點。不過這兩個觀念,就多重主體跟多重世界,合起來都非常的特殊。 [28:15] 然後剛剛說的走入圖畫,就有這種感覺。其實我們一般說江山如畫,其實這句話就有點奇怪,風景如畫。這個風景很像一張畫。不是應該一張畫很像風景嗎。就是真跟假。好像我們看風景是哪一張,就是想像創作出來的畫為標準。所以這句話已經有一點AI了,就是強調那個虛構性。不過在古典的時候都真跟換是交叉的。一開始那個,那個比如說繪畫,它是在線藝術,它必須在線這個世界。可是倒過來,你就反而會覺得,這個世界模仿這張畫。這是一個唐宋以來的話題。可是董說的這個夢是更具體,因為他就好像牽身經歷,走到這個虛擬的世界裡面。這是第三個夢。 [29:20] 然後接著第四個夢,主題也可以提一下,就是問燕昭王七國救世。他是夢見,夢到戰國時候,燕昭王。因為他在更早的時候,應該22歲左右,兩年輕,就寫了一本很有名的書,叫《七國考》。彙編七國的戰國七雄的一個歷史。我們到現在,我們都還會參考這本書的。可是他非常年輕,所以他也非常的博學。可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就夢見其中一個人物,就是燕朝王。然後他就董說問他說,這個《七國考》有什麼缺點嗎?你有什麼指教嗎?既然問到了穿越時空,變成穿越去,然後問當事人,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應該補充什麼。他說寫得很好,可是我有寫過一本書叫《燕春秋》,然後想他從來沒聽過。演出然後給他看,然後就是這樣的一個故事。可是這個故事呢,就是有幾個特點。 [30:30] 因為他另外的時候又回到像秦始皇,因為焚書坑儒。其實戰國就是在秦始皇統一天下以前,可是焚書在他的詩文裡面常常出現。其實它意味著把這些書甚至歷史,各國的史書和紙書燒掉,有一種失憶症的意涵。我們其實知道,秦始皇焚書坑儒,他的數目來講,比起當時的,比如長平之戰,動不動就活埋數十萬人,那真是小case。可是秦始皇暴君的形象,就是因為這樣。其實雨洗沒有那麼徹底或那麼暴力,可是這個象徵的預涵是令人難以忘記。其實它就要抹除各國的文化,各國的歷史基因。這個變成一個歷史創傷。因為我們想到古代就想到這件事,這也蠻奇特的。好像是一個標誌這樣。 [31:42] 那董說經常就回到這個還沒有被燒以前的,他看到很多從來沒讀過的《易經》,或從來沒讀過的,像這個是《圓春秋》,而且都是象形文字。他說博弈俗起,我讀到一篇《史記》,新版的博弈列傳,裡面有一些字,就是像象形文字一樣。然後他的記載跟現在完全不同。他都做這種夢。所以這個顯示,這個當然就比較獨特。應該是那個時代,一個文人,他每天就是在古典的世界裡面,特別他又特別的博學。也就是說這種夢告訴我們,有一種強烈的復古的傾向。 [32:33] 那有一些是屬於隱喻,就是詩意跟記憶的關係,好像一種歷史的記憶。然後有一種,因為象形文字,就會讓我們感到一種,最原始的文字,就是回到那個狀態去。這個觀念,在後來董說的詩文裡面,是很清晰的,很重要的。比如他研究詩,作詩,還有那個樂府,有一種原始的聲音。他去詢問這個問題。不是押韻,不是評者,這都是頭腦簡單的人的規則。它那個聲音是那種非常綿密複雜,完全超出一般的規則。它非常執迷於尋找這個東西。還有它的綠色非常有感覺。因為它晚期或早期就坐在船裡面,因為江南很多水道,就是被大自然的綠色所包圍穿透那種感覺,很強烈。 [33:47] 我覺得這種復古有一點類似。可是這種復古有一個特點,它其實不是真正回到古代。因為你看到是一個新版本的《易經》,從來沒有看過的《易經》,還有新版本的《史記》。所以其實它是一種革命或是創新,只是這種創新是向後創新,不是向前創新。其實一個人如果你執意要回到原始的階段,你可能是一個革命家。這個聽起來有點弔詭。可是確實是如此。這一點我覺得也是很重要的。 [34:28] 可是這樣一來,這個夢就有一種文化跟歷史的向度。其實我們應該這樣看。其實歷史就是集體的記憶,就像個人也有個人的記憶一樣。那可是記憶會失憶,或是發生一些問題。我們如果反碩個人的,比如說小時候,就像我們在反碩歷史的上古的階段,那個最初最原始的階段,其實是類似的功能。 [34:59] 然後第五個夢,它的標題叫書六雅三十弊。亞 亞洲的亞 六亞山。其實亞在古之通 亞八的亞。有六座亞八的山提十壁,他說他夢境裡面走到一片十壁。上面有三個字,大叔曰 六亞山。那於所秀中得比 因書十倍曰,不能言不若陰武。不能做工不若瘋。五千年後,皇天人言。四日也。我有白骨如雪。受福之城,疏此時弊。投筆而好,投筆然後哭泣。剛剛念當然是有點文言,所以可能聽不太懂。可是懂也自己也不懂。所以如果我們不懂,不要覺得奇怪,因為本來就很難懂。他有一個括號說六月夾子,這個夢是在六月夾子。書必與病可害,就是很令人驚害。然後受福之臣遊難通,根本不通不知道要寫什麼。他意思是這樣。可是仔細讀一讀,還是有一些基本的徵兆。 [36:23] 第一個不能言不弱英武,英武學生說話,你啞巴。其實啞巴還比那個學生說話,它的鸚鵡還要好。所以雅巴還不錯。第一句是這個意思。不能做工不弱風,蜜蜂的風,我們不會建造一個宮殿,是不如蜜蜂。那這個意思好像就是,你會發現它用動物做比喻,就是鸚鵡跟蜜蜂。好像人是不如鸚鵡跟蜜蜂。然後五千年後,黃天人緣,這個當然很跳躍。如果這個夢有什麼意義,其實可以連接後面另外一個夢。 [37:09] 第十三個夢叫吞夷風,頤就是《易經》有頤卦。夷是什麼意思?就是下巴的意思。因為那個夷乘以乘號那個夷,就是從夜,夜就是人的頭,乙就是下巴。吞乙風是什麼?就有一個人吞了下巴這個東西。我就想,那個嘴不是由上面跟下巴這樣結合起來,他怎麼樣吞?除了是聽另外下巴,要不然他怎麼自我吞死?這個太奇怪了。而且啞巴這件事,其實就是我們現在說的失語症,就突然不會講話。其實他這個主題,也出現過很多次。 [38:00] 第六個夢叫走白雲上。就是夢見他走在天上雲,踏著雲。他說踢而登天,位置下是白雲如地,因醉雲上。持走速實力,霧踏破雲,跺於水岸。他在天上,所以有點像那個踏空蛾。剛剛說那個《西遊補》不是有四五十個踏空蛾在著天嗎?什麼叫踏空蛾 就是踏著金斗雲。可是踏空有一個意思,就是一腳踩空 跌跌下來。它這個起來是跌下來的。本來是因墜雲上 還持走實力,可是又踏破雲 又掉到地上。走白雲上。這個也是另外一個蠻奇特的。 [38:56] 可是這個夢如果我們多了解一點,其實雲在,董說的夢常常出現雲,給我們一種流動的,不斷在變幻的一個感覺,比如剛剛說雲會變成人的臉,就是不斷在變幻。可是跟剛剛天破了一個洞,有一點互相呼應的。就是一個存在意義的缺乏或消失。就是這個天是有天或是雲,那它是就是人的存在的意義,有一種出了一個基本的破裂傷口。 [39:38] 所以當然精神分析有一個,強調那個修復,如何自我修復。當然這個心理的危機,要解決其實不是那麼容易的。據我的觀察,它是經過了十幾年。然後最後就是,它出家意味著就是你要捨棄,徹底捨棄。然後你不可能用那個一般修修補補,是不可能修補的。你只能把它全部打碎,然後重新出生,只有這個方法。這是我的結論。不過得到這個結論,有很多複雜的事情要解釋。這個當然不是我們今天的主題。 [40:25] 然後另外還有一個,就跳躍一下。就是不過剛剛說的這幾個,已經看得出他的夢的基本的類型。但是另外有一種類型,很獨特的。 [40:41] 就是第十四個夢,他標題叫天下皆草木。身在高山望見天下皆草木,瞭然無人。大金呼嚎,獅子草木世界。我誰與雨。我跟誰講話。痛哭枕上盡屍。我發現他常常在痛哭中醒過來。可是這個是說,這個世界的人都變成植物,沒有半個人。那我要跟誰講話。這實在太怪異了吧。那另外有一個類似22個夢,就是法為魚。就是臨池割去守法,就是面對一個池塘。然後剪掉頭髮,然後法舵水中為魚。就是這頭髮就變成一隻魚。那這個有點類似,就是人變成植物,如果變成魚,那就變成動物。我發現董說甚至變成一棵松樹,這個實在。這也是另外一個很奇特的變形。 [41:54] 他一首詩,這個要跳開了。其實他不只是記了31個夢,他很多的文章,各記七個夢,八個夢,多少個夢。然後這首詩記那個夢,那個夢,他真的寫了一堆夢的。 [42:09] 然後在詩裡面有一首詩特別有趣,其實這樣的詩是很多的。那它叫七月記夢。它的文集其實都有編年,所以它的時間可以蠻準確。它說的七月是三十四歲的七月。那換句話說已經在,剛剛說的已經十年以後的一首詩。它說根鬚月落臨心夢,就是這一天,根鬚這一天領新夢,就是它又有了新的夢。梨角南郊放葉長,梨巴的角落有芭蕉,然後它的放葉長,它的樹葉越來越長。穿雲直上一千尺,綠蓋江天草隔糧。意思說芭蕉一直向上延伸,把世界都包起來,有一共一千尺。 [43:05] 它有一些裝著的典故,不過最後一句說,縱松寒夏,就是我們的下巴。縱松,縱松樹,成荒唐。不須長柳發沾盡,白豆花錢進瓦商。長柳是一個占卜的,意思說你不用占卜。董說是很不喜歡夢佔佔卜這件事,其實他很喜歡占卜,可是不喜歡那個夢佔。然後神靈秘子我能會,藥廣松堅補夢香。意思說,為什麼我這種奇怪的夢,是因為上天要我種松樹,松樹就有木材,木材就有紙,有這個紙可以寫夢的那個東西,可以補夢香。 [44:10] 它會括號它自己注,說於夢虛成松葉垂樹子,養見綠膠弊天。就是它的鬍鬚。它後期好像有一個別名叫林鬍子,它改姓了,變姓靈。是重新出生,所以名字都變了,而且叫靈鬍子。所以應該他是留了鬍子。垂樹子。這個還好還算正常。可是養健綠膠必天,就剛剛形容了芭蕉這樣。一個人為什麼鬍子會變成松樹?就跟天下皆草木是類似,或是頭髮掉到水裡變成魚。 [44:57] 我剛剛說這些病看起來,有一個特徵就是,世界失去根基,破了一個洞。那你要補,很難修復,很難修補。然後雲它好像是沒有根基,所以是漂浮的,不定的,然後不斷變形的。這種意象,還有包括一些像詩語,或者說歷史的詩意,這樣的。 [45:26] 那這個就很接近我們說的,認同危機。就有一個美國的心理學,艾瑞克森,是很有名的。其實他有一本名著,我在學生時代就讀了,叫做《青年路德》。他在講宗教改革的,馬丁路德的傳記,就是在講這個心理危機,就叫認同危機。通常都在年輕,大概20歲左右,這個年紀也剛好相似。他這本書描述這樣的症狀,一方面又結合馬丁路德的傳記,所以等於用心理學替古人做心理傳記。變成蠻特殊的一種方法。 [46:19] 他裡面有一段話這樣形容。他說在精神分裂的情況中,最低限度的態度,形成了一種奇怪的進化幻象。他們感覺自己不是人類,甚至不是哺乳類。他們覺得自己像是螃蟹,貝殼或軟體動物一樣。甚至他們會放棄做最低等的動物,而變成暴風雨中,岩石腳上的一顆扭曲的樹木,或變成岩石,或變成無名地岩石上的一角。在這裡我只能說,在其他生命週期中,嚴重的像虛無的退化,不可能這麼有系統,這麼具有實驗性的,像內心最低的限度尋求穩固立焦點。 [47:10] 意思是說。這個世界失去意義,變成意義的危機。就會有一種強烈的心理驅使,要去返璞歸真。就是刷到最原始的。甚至你會,就剛剛說的進化的顛倒,就是你會變成。你很像一個東,我是一隻貓,所以你沒有看見我。所以我是一棵樹,我是一個原始的一個角落,所以你當然沒有看到我。就是會不斷。而且據說病越重的,你會就倒退,從動物到植物到礦物。這是一種奇特的病。可是這種病告訴我們。你想要回到最原始的,因為原始的根跡已經消失了。我要抓到一些最基本的東西。而且它不一定是意識中的,就是無意識中的心理,就會有出現這樣的一個現象。 [48:15] 剛剛很多的例子都有這個特徵。那結合起來,可是其實我剛剛已經預先補充了,不過我們稍微再把它連細起來。這樣的夢,而且《西遊補》,剛剛說的是大概一兩年前的小說,這個小說裡面,那個天破了一個洞,始終在小說裡面,從來沒有找到女媧,然後把它補起來。沒有。也就是說天沒有修復。那很漫長的時間,我覺得董說就是在尋找,這個自我的治療。然後過了幾年,他就開始學書法學藝術。可是他也過著相當自閉的一個生活。 [49:05] 然後但是,而且他常常做一件事,就是把他自己的著作燒掉,焚書。就很像他就是秦始皇一樣。然後痛哭懺悔,然後這樣嚴重的這樣的事情,至少是好幾次。比較大的就是比較年輕,跟出家前有兩次,因為他是一個愛書如命,然後讀書很多,然後他其實為什麼想要寫作,有一部分就是,就好像要填補那個焚書坑儒,已經破損的書。 [49:44] 可是他是無法填補的。所以他只好不斷的寫,不斷的寫,寫到有一天他發現,這是不可能治療的。而且你寫的可能都是你編造的。就是一種世界失去欲。所以你必須重新編織世界。可是有一天你發現,這都是你自己編織的。也就是說有可能是,是有某一些偏執的因素。這個在文化上是很有啟發性的。因為人類害怕這個世界沒有意義,所以就有很多哲學理性,然後好像可以充分的完全的解釋世界的意義。可是為什麼你有這個需要,很可能是因為你害怕這個世界沒有意義。可是如果這樣就有一種相反的,其實你編制這一套都是人工的,都可能隱含著一種偏見。 [50:45] 所以董說在出家前,就把自己的寫的這些書燒掉。不過他寫的實在太多了,所以據說他一共寫了130種書。我們現在在圖書館,有記錄就是現在還現存的,我自己至少讀過快10種吧,就是一二十種。他著作可以讀得到還是很多,所以好像還沒有燒的,還不夠徹底。或有一些是晚年的,比較後期。然後燒掉他是非常痛哭的,算是痛哭流涕。這個為什麼?因為這個行為是很奇特,比如各位在寫論文,寫到最後把自己的論文燒掉。那你不會痛哭流涕嗎?我應該會吧。因為他等於在書寫,就是一種重生或者說修復。後來意識到,其實這些反而是一種病。你必須把它全部燒掉,你等於要把自己殺死,再死一遍。一片全部空白,然後重新。這個變化太大。 [52:03] 可是我覺得他為什麼可以痊癒。其實晚期看起來董說是,除了出家之外沒有什麼異常。我認為他是真的痊癒。不過痊癒他那些事情,不會完全沒有影響。並沒有在早期那個非常怪怪誕,然後那種或是錯亂,慌慌慌張的一種狀態裡面。反而在晚期他變成一種藝術。比如無根,可是它就漂泊,就是坐著船,可是那已經變成叫做自由。 [52:41] 像我自己本來是研究中古文學的,中古文學有一個意象,也受到一些學者的討論,就是中古的雲,通常都是黃昏,要回家。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都是想家。那是古典的一個時代。可是到了唐詩,因為《論語》孔子又說,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那個浮雲,其實浮雲有一個特徵,他為什麼要回家?因為他沒有根,他是飄在天上的。所以這個意象就是,都會連都通常在傍晚,黃昏,然後睡末,反而就象徵,遊子要回家。這是典型的一個意象。可是什麼時候,漂浮無根這件事會變成積極的。如果人有根,那你就是一棵樹,有根,那你就不能爬爬照,你只能孤單在這裡。你就不會有自由。所以很奇怪的,這是一體的兩面。它意味著無根,可是也意味著自由。這當然是一個深奧的哲學問題。不過的確在文學上,有一個有趣的兩面性。 [54:01] 董說的晚年,其實他有時候會做一些奇怪的夢。因為我們還讀了他的日記,可是他會變成一種,有時候像幻影,可是又很像很多神秘的,有趣的,可是不會讓人驚駭的一種影像。然後因為他是晚37歲出家,所以他當然受佛教的影響很大。基本上會不把表象看作永恆的真實的,所以就是類似幻影。可是這個幻影是一個神秘有趣的一種世界的異象。加上它自己就是詩人,給我們一種很獨特的感覺。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 [54:54] 不過簡單的說就是,就是好像在一種危機,然後解除了這個危機,度過這個危機之後,然後很多舊的東西就會消失崩潰,一些疑問。可是你會面對一個新的世界,這個世界是有意的。可是你還是不知道它的生命,但是也就是說這個世界變成一個,令人好奇的一個。像我們現代不是常常用一個詞,就是後什麼的時代,後現代,後什麼的時代,很像那個後的狀況。就度過了那個,他就不再執著。可是不是原來的東西就不見了,可是他的意義改變,變得更耐人的行為。可是我們比較不執著。以前可能是一個危機,一個疑問,一個恐怖的東西,或者說很嚴肅深刻的東西。現在這些好像被瓦解了。它變成一個新的感覺,新的世界。這是我認為另外一個晚期的,一個懂樂的文學跟藝術,一個值得注意的轉向。 [56:21] 出家以後,在他的師傅就紅廚法師,就是那時候的移民的,就是明代移民,所以有政治性很危險的,一個移民的中心,就是寧園市。他就分分式的住室。可是他師父死了以後,他就離開寺院。他自己講,就是很像當時的禪師說的,這個叫出家。出家之出家。就一個人出家。可是那個家可能變成另外,那個寺院變成另外一個執著。開始鬥爭有沒有。其實有時候宗教界,我們聽到一些。其實沒有真正出家,他是出家的出家。其實你連寺廟都要捨棄。所以他就離開寺廟,然後住在船上,以船為家。可是這個船不是很奇特嗎?因為我們知道船就是漂移的,船不是家。所以這個家是移動的家。會移動的家。所以他如果在尋找他的家,我發現他晚期找到的是一個處處為家,好像沒有家,其實這可能才是真正的家。 [57:35] 以上是我的一些心得。我覺得他真的是一個蠻獨特的人,提出來跟大家分享。謝謝。 [57:44] 謝謝你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你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 編註 - 董說(1620–1686),字若雨,浙江烏程人,明亡後出家,法名南潛,著有《西遊補》《七國考》。 - 西遊補:共十六回的神魔小說,通說為董說所作,成書年一般繫於 1641 年(崇禎十四年)。 - 夏志清(1921–2013),曾任美國哥倫比亞大學中文教授,著有《中國現代小說史》(1961)。 - 甲申國變:1644 年(崇禎十七年甲申)李自成的大順軍攻陷北京,崇禎帝自縊,學界多以此為明朝終結的時點。 - 凌濛初(1580–1644),浙江烏程人,明末小說家與出版家,編有短篇小說集《初刻拍案驚奇》《二刻拍案驚奇》,並以套版印刷刻書。 - 復社:崇禎二年(1629)成立於蘇州尹山,由張溥、張采領導的文人團體,兼具學術與政治性質。 - 朱震亨(1281–1358),字彥修,婺州義烏人,世稱朱丹溪,金元四大家之一,創養陰派。 - 論小說與群治的關係:梁啟超的論文〈論小說與群治之關係〉,1902 年發表於橫濱出版的《新小說》創刊號。 - 艾瑞克森(Erik H. Erikson,1902–1994),德裔美籍精神分析學者,所著《青年路德》(Young Man Luther)於 1958 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