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來風 EP067 嵇康與廣陵散的故事 講者:周大興 播出:2022-08-10 時長:10 分鐘 逐字稿:https://onair.phenomcanvas.com/humanities-on-the-air/ep067/ 原音:https://player.soundon.fm/p/8475e8ac-dba7-448d-8f23-478293ef8a2f/episodes/d79af0f1-2dad-4d39-9139-d38e61cb6126 ## 開場 [00:00] 周大興: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研院文哲所的研究員周大興。 [00:15] 今天想介紹一位古人,他是三國魏晉時期著名的音樂家,思想家嵇康,談一談嵇康與《廣陵散》的故事。 ## 嵇康彈奏《廣陵散》 [00:26] 周大興:嵇康字叔夜,生於魏文帝黃初四年,卒於魏晨流亡錦園四年,西元223-262年。 [00:38] 他是當時著名的玄學家,竹林七賢中的領袖人物。 [00:44] 嵇康身長七尺八寸,身高188公分,風度翩翩,當時的人們稱他為人中龍鳳,但又不修邊幅。 [00:57] 嵇康年輕的時候家中貧窮,還要靠打鐵維持生計。而打鐵也是他的樂趣。他也喜歡服食養生之術,善於彈琴作詩,寫下了《養生論》,《聲無哀樂論》等不朽的名論。 [01:16] 嵇康為人才氣高傲,性情剛烈。不像他的好朋友阮籍,口不論人過,從不輕易表態,懂得明哲保身。 [01:29] 嵇康最後被捕,下獄處死。臨行前從容地彈琴一曲,感嘆地說,《廣陵散》於今絕矣,得念四始。 [01:41] 金庸在武俠小說,《笑傲江湖》中寫道,魔教的長老曲洋,與恆山派的劉正風,二人死前將,《笑傲江湖曲》交與令狐沖。劉正風對令狐沖說,這《笑傲江湖曲》是他二人畢生的心血,而且還關聯到一位古人,此曲是依據近人嵇康的《廣陵散》而改編的。 [02:09] 嵇康臨死之前說,《廣陵散》從此絕矣,曲洋偏不服氣。就算不能穿越時空,至少也要穿越古墓。 [02:21] 他一年挖了二十幾座古墓,終於在東漢大儒,蔡邕的墓中,找到了《廣陵散》的曲譜。 [02:30] 金庸的小說提到了蔡邕,還是有道理的。蔡邕也是古琴名家。有一回,他的鄰居家中燒柴火煮飯,他聞到了梧桐木的火烈之聲,耳大金,急忙搶救。後來製成了焦尾琴,也就是尾巴燒焦的琴。這是中國古代四大名琴之一。 ## 聶政刺韓王的故事 [02:56] 周大興:蔡邕著有《琴操》一書,裡面提到了〈聶政刺韓王曲〉,也就是《廣陵散》。這是古代一首大型的敘事曲。描寫戰國時代的勇士聶政刺殺韓王的故事。 [03:13] 聶政的故事在《史記》〈刺客列傳〉,還有《戰國策》中都有記載。但是蔡邕的聶政刺韓王比較特別,這裡的聶政成了古琴名家。聶政的父親替韓王住建,逾期未能完成就被殺了。聶政為了報殺父之仇,拋下妻子遠走他鄉,在深山之中得遇仙人,傳授古琴。他自毀容貌,吞炭變聲。學琴七年有成,打算入韓行刺。 [03:51] 聶政在路上遇到了妻子。於是露齒而笑,他的妻子見了卻掩面哭泣。聶政問她為何要哭泣,她回答說,我的丈夫離家出走,七年未歸,常常日夜思念。今天見你對我而笑,你的牙齒很像我夫君的牙齒,因此悲從中來止不住哭泣。聶政一聽,又回到了深山之中。他拿石頭砸落自己的牙齒,又潛心學琴三年。 [04:27] 聶政學成之後回到韓國。他彈琴的時候,官者呈喊馬牛只聽,連動物都聽得津津有味。不久,消息就傳入韓王耳裡,他被請入宮中演奏。 [04:43] 聶政把刀藏在琴中。左手持衣,右手出刀,終於將韓王殺死了。 [04:51] 這一故事很悲壯,結局也很慘烈。聶政報了復仇,自己刀割臉皮,砍斷肢體。後來他的母親前來收屍,俯屍大哭,氣絕而亡。 [05:06] 現在我們聽到的《廣陵散》,是保存在明代《神奇秘譜》中的曲譜。古人的樂譜,只有指法文字,不像五線譜,記錄了節奏旋律等內容,因此有賴師生之間的授受相傳。 [05:24] 據說《廣陵散》原曲有41拍。嵇康能夠彈奏《廣陵散》,他的外甥袁孝尼一直想學,嵇康都沒有答應。有一天晚上,嵇康在房中彈琴,袁孝尼躲在窗外,偷聽了33拍,被嵇康發現。袁孝尼回去後,又依照秦義自己續了八拍。 ## 笑傲江湖的故事 [05:51] 周大興:金庸在《笑傲江湖》中,還提到了江南四友中的黃鍾公,他看了《廣陵散》的針基,隨手翻閱,說道,曲子很長啊。從頭自第一頁看起,只瞧得片刻,臉上便已變色。他右手翻閱琴譜,左手五根手指,在桌上做出挑你安奈的父親之事。讚道,廟集,和平中正,卻又清覺幽覺。翻到第二頁,看了一會,又讚道,高亮雅緻,深場玄機。便這麼神遊情運,片刻之間,已然心懷大暢。 [06:40] 前面提到,《廣陵散》是描寫聶政刺韓王的故事,可說慷慨激昂。從序曲以下,曲韓,衝冠,發怒,拔劍,尾聲等,長久以來,總被視為殺伐之聲,伴尚之曲。而慢二弦的調式,也有鄰君之相,恐怕是說不上和平中正,清爵憂爵的。如果用孔夫子的話說,應該是,盡美矣,未盡善也。 ## 嵇康與《聲無哀樂論》 [07:16] 周大興:這裡,我們要從嵇康的《廣陵散》,談到他的一篇有名的音樂美學之作,《聲無哀樂論》。 [07:25] 嵇康是有名的音樂家。他有一首詩寫道,目送歸鴻,手揮五弦,俯仰自得,遊心太玄。前一句,描寫彈琴的體態姿勢。後一句傳達了遊心太玄的自然境界。 [07:46] 嵇康四十年,波濤不平的生命,似乎只有在音樂,琴音之道的實踐中,才能獲得安寧。他在〈琴賦〉,也就是歌詠琴這樂器的詩賦作品。他在序中說,他自有愛好音聲,以為萬物有盛衰變化,只有音樂之道是永恆的,可以導養神氣。宣和情志,處窮獨而不悶者,莫近於音聲也。 [08:29] 嵇康認為,對於聲音音樂的理解,要超越喜怒哀樂的心情感受。所謂的聲無哀樂,主要的意思是說,託大同於聲音,歸眾變於人情。人們對於聲音音樂的欣賞理解,總是隨著個人的心意,情境的變化而變化,音樂之所以為音樂。它自身有其自然的和諧,而沒有具體的象徵。和聲無象,哀心有主,音樂沒有說故事。但每人的心中都有故事。不管是作曲家,演奏家,或者聽眾,喜怒哀樂,喜劇悲劇,都寄託在音樂之中。 [09:19] 嵇康的《聲無哀樂論》內容很深刻。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找來仔細地閱讀。 [09:26] 今天我說了一個嵇康與《廣陵散》的故事。這個故事裡還有一個,聶政刺韓王的故事,金庸的武俠小說,把它寫成了《笑傲江湖》之曲。下回,當我們再聽到《廣陵散》這首琴曲之時,不知道又有什麼故事。 [09:49] 謝謝你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你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 編註 - 廣陵散:古琴曲,又名〈廣陵止息〉〈聶政刺韓王曲〉;現存最早的琴譜見於明代《神奇秘譜》。 - 養生論:嵇康論養生的文章,以少私寡慾與服食養生為主旨。 - 阮籍:字嗣宗(210–263),三國曹魏的文人,竹林七賢之一,與嵇康並稱「嵇阮」。 - 金庸:本名查良鏞(1924–2018),浙江海寧人,香港武俠小說作家,1959 年創辦《明報》,曾任社長。 - 笑傲江湖:金庸的武俠小說,1967 年 4 月 20 日至 1969 年 10 月 12 日連載於《明報》。 - 蔡邕:字伯喈(132 或 133–192),東漢文學家、書法家,通音律。 - 四大名琴:號鐘、繞梁、綠綺與焦尾四張古琴的合稱。 - 琴操:蔡邕所著介紹早期琴曲的古琴文獻,原書已佚,今本為後人輯錄;書中載〈聶政刺韓王〉一曲為聶政所作。 - 神奇秘譜:明代朱權所輯的古琴譜,收錄 64 首琴曲,是已知最早刊印的減字譜古琴曲集。 - 袁孝尼:名準,陳郡陽夏人,入晉官至給事中。 - 盡美矣,未盡善也:《論語·八佾》記孔子評〈武〉樂之語;評〈韶〉樂則為「盡美矣,又盡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