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來風 EP098 天巫附體在伊尹——來自未知力量的想像 講者:范麗梅 播出:2023-10-18 時長:10 分鐘 逐字稿:https://onair.phenomcanvas.com/humanities-on-the-air/ep098/ 原音:https://player.soundon.fm/p/8475e8ac-dba7-448d-8f23-478293ef8a2f/episodes/c528223b-3f00-434d-8946-76d1dacd8998 狀態:校訂中 ## 開場 [00:00] 范麗梅: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范麗梅。今天要跟大家分享的是「天巫附體在伊尹,一股來自未知力量的想像。」過去有許多電影或小說,連接古老的墓葬跟現代人的生活。 ## 古老墓葬與現代人 [00:30] 范麗梅:通過一個現代人誤闖到一個久無人煙的墓葬,終於破解墓葬中古老的文字。驚訝地發現,原來埋藏千年的秘密,還可能因此發了一筆不小的橫財。 [00:45] 今天,我也想要來破解一篇古老的文字。它來自兩千多年前的戰國時代,埋藏在中國南方、楚國貴族的墓葬中。當然,這不是一篇寶藏圖的說明書。它記錄的是當時的人如何理解自己與未知的一切力量,他們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通過許多異類的書寫,包括異人或異物,來連接一切已知與未知世界的一個想像,並且落實到對於現實政治的理解,以及個人生命的安頓之上。這也許對我們今天認識自己以及社會會有一些啟發,或者你也可以把它當作一個有趣的故事聽一聽,去進行各種不同的聯想。 ## 想像故事的開始 [01:39] 范麗梅:這一篇古老的文字,目前收藏在北京清華大學,是用毛筆書寫在竹簡上的。我們可以稱它為清華簡,在它的竹簡的背面,有寫上這一篇文字的篇名,叫做〈赤鵠之集湯之屋〉,寫的就是有一隻大鳥飛來,停留在商朝的開國君王商湯的屋頂上。 [02:05] 從這一幕開始書寫,兩三千年前的這一天,商湯就把這隻停留在屋頂上的大鳥給射了下來,並且交付給他的一個廚子,也就是伊尹,一個後來成為他非常重要的建國大臣的人,去製作成美味的羹湯,以供他享用。之後商湯就先出去了。 [02:29] 廚子剛做成羹湯,商湯的妻子就過來跟廚子說,把你的羹湯給我來一點嚐一嚐吧。廚子當然不敢給她,趕忙地說道,我們的君王會殺了我。可是商湯妻子卻要挾廚子,不要讓她品嚐的話,她不也可以把廚子殺了嗎?廚子沒辦法,只好私下拿一些給商湯妻子。 [02:56] 沒想到商湯妻子一喝下肚,眼睛頓時明亮,而且可以清楚地看到四方荒野之外。廚子也很驚訝,連忙把她喝剩的羹湯也一飲而盡。果然,眼睛也頓時明亮,四方荒野之外,沒有不清楚可見的。但是,也就在這個時候,商湯回來了,廚子連忙把羹湯也奉上。商湯一看,怎麼這麼少,便勃然大怒,誰分了我的湯? [03:31] 事實上,這裡也暗示了商湯對於誰,竟敢和他平起平坐的分食羹湯,平分他的神力的一種指責。廚子怕急了,連忙逃跑,往夏朝之國的路上奔去。商湯不放棄,便施展巫術、咒語,使伊尹的精神、力氣都渙散耗損,心亂痴呆。最後,雙腳麻木,無力地倒臥在路邊,瞪著眼睛,卻完全無法說話。 [04:03] 這時,一大群烏鴉飛過來,想要飽餐一頓。但是,其中一隻有巫術神力的烏鴉說:這是商湯國君的廚子啊,你們不能吃。嗯,那個夏朝的國君,他不是生病嗎?都在舉行祭祀,渴望他的病能夠痊癒。祭品豐盛,你們去吧,去那裡享受他的祭品吧。這一大群烏鴉,到口的肉飛了,就有點不耐煩地問道:是嗎?夏朝的國君生病了?是病得怎麼樣啊?這個有巫術神力的烏鴉就從頭仔細地說來。 [04:42] 牠說:是我們的皇天上帝,派了兩隻黃蛇和兩隻白兔,就住在夏朝國君睡房屋子的棟樑上。對著下面睡覺的國君,讓他身重病,都讓他病得連人都認不了了。不僅如此,他還派土地公弄了兩宗有毒的蟲骨,一起放在國君的床鋪下,對著國君的身體猛刺,使他身體搔癢刺痛,連平躺在床上都不行。這一大群烏鴉聽到這裡,就趕快飛往夏朝,去享用祭品了。 [05:21] 這時,留下的有神力的烏鴉就伏下身體,附體在廚子佝僂的背上。一瞬間,廚子便也能起身走路了,並且順利走到夏朝。夏朝國君看到他,問道:你是誰?廚子直接回答:我是皇天上帝派來的巫師。夏朝國君半信半疑,又問道:你說你是上帝派來的巫師?那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生病吧? [05:53] 廚子說:我當然知道,便把兩頭黃蛇和兩頭白兔,還有那兩宗蟲骨,讓他生病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夏朝國君,並且還直接告訴他解決的辦法,就是必須把屋子上的瓦片給撤去,就能找到黃蛇和白兔,把牠們殺了,再挖地把那兩宗蟲骨也都找出來,斬殺乾淨,運就能好了。 [06:23] 夏朝國君照著廚子的話去做,果然,找到那讓他生病的黃蛇、白兔和蟲骨,但是最後卻只斬殺到兩隻黃蛇、兩宗蟲骨和一隻白兔,另外一隻白兔無法捕獲,於是只好將這個屋子棄置不用,就是將撤掉的瓦,不再回復蓋瓦,讓下雨的時候製造濕氣,使整棟屋子木造的結構漸漸地發黴腐爛,最後倒塌,來壓制住這隻白兔。 ## 幕後操縱的未知力量 [06:59] 范麗梅:好,這篇文字就說到這裡,故事就結束了。可以看到,很有趣的整個過程,在幕後操縱的是皇天上帝。它所書寫的故事的角色,包括了神、人還有物,其中只有唯一的一個神,那就是剛才說的,在幕後操縱一切的皇天上帝。因為當時的人們相信,整個世界的誕生,就來自於諸如此類,皇天上帝的生成而來,是一股極其龐大且是未知的力量。 [07:34] 在物方面,除了最前面的大鳥,一大群的烏鴉,以及最後的黃蛇、白兔、蟲骨,這些也是皇天上帝派來施行巫術的異物。除此之外,最主要的當然就是那隻本身具有巫術神力的烏鴉,牠當然也是異物。但更多的是,牠是上帝之臣,是天巫,是皇天上帝臣子,派來協助整個巫術的展現的。 [08:05] 而在神與烏之外,是人的世界,首先是作為最高統治的國君,他也是皇天上帝的兒子,我們所謂的天子,因此他具有皇天上帝賦予的神力,會施行巫術,是所謂王巫的一種異人。另一個人也就是廚子伊尹,他本來只是天子的人臣,但是被帝臣天巫,這隻具有巫術神力的烏鴉附體之後,他也變成了一個具有巫術神力的帝臣,也是一種異人了。 [08:40] 所以當我們了解到一切的操縱,都來自於皇天上帝,這一股極其龐大且未知的力量,正是當時的人們所理解自己的根本,將自己安頓在這個想像的世界的一個根本。 [08:56] 那麼,身在今天的我們,科學的知識,文明的知識,都已經有許多長足的進展,更高度的發現與發明的這個時候,我們又是應該如何自我的定位呢?也許就可以讓我們都好好的想一想吧。 [09:16] 謝謝您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您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囉。 ## 編註 - 清華簡: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2008 年 7 月由校友趙偉國購自香港後捐贈母校,共 2388 枚(含殘片),經碳十四測定約為公元前 305±30 年,屬戰國中晚期。 - 赤鵠之集湯之屋:收於《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叁)》(李學勤主編,中西書局),共 15 簡、452 字,篇題寫在竹簡背面。 - 商湯:商朝開國之君,子姓,名履,又稱成湯、天乙。 - 伊尹:商初大臣,簡文稱「小臣」;《楚辭.天問》王逸注有「小臣,謂伊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