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來風 EP120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講者:戴漢娜、雷之波、胡曉真 播出:2024-08-21 時長:21 分鐘 逐字稿:https://onair.phenomcanvas.com/humanities-on-the-air/ep120/ 原音:https://player.soundon.fm/p/8475e8ac-dba7-448d-8f23-478293ef8a2f/episodes/6b99d028-30b4-4597-bf22-ee8df65d6367 ## 開場 [00:00] 胡曉真: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胡曉真。 [00:15] 雷之波:我是中央研究院文哲所雷之波。 [00:18] 今天的節目呢,我們請到了一位非常特別的來賓,我在這裡要先賣個關子。待會請她跟我們的聽眾們自我介紹。如果你是我們人文來風,經常的聽眾的話就會知道。其實我們的節目呢,經常有非我們所的來賓,但是呢,他往往可以給我們帶來,非常多的新的啟發與刺激。而今天的這位來賓呢,更是不同凡響。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就請這位貴賓,先來為我們做一下自我介紹? [00:50] 戴漢娜:大家好。我叫戴漢娜。我是烏克蘭的教授。 [00:56] A:好。 [00:57] 謝謝戴漢娜。今天參加我們的節目。我這兩年很幸運有機會,跟Hanna在研究上有合作。然後我覺得今天她來,跟大家分享她的漢學研究經驗,我覺得大家已經很感興趣。我跟Hanna認識的是,我覺得很有緣分。因為她前面還有很多條件,就是Hanna有學中文,有研究中國文學,然後她有機會來臺灣,這些都是不容易發生的事情。 ## 主修的轉彎:俄國文學到中國文學 [01:30] A:所以我想先問,Hanna,你怎麼會開始研究中國文學的?是不是從小就有這樣的興趣?還是是後來才有機會學中文? [01:41] 戴漢娜: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故事。甚至可以說是無套無傳。 [01:48] 我從小就非常喜歡看書,尤其看詩歌。高中我們有幾種班,物理和數學、化學、生物和文學,這樣孩子們就可以專注於他們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我在文學班學習。在學校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想要做什麼,但是我知道不要做什麼。 [02:21] 我的父親是工程師,我的母親是學校的地理老師。那時候我真的不要當工程師,也不要當老師。 [02:35] 我學習成績很好,是一個優秀的學生。畢業的時候,我得到優秀學生獎,然後學校建立我,因為環境獎長,但是那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 [02:57] 在學校的最後一年,我在州裡,俄語語言文學比賽中,獲得了第二名。高中以後,我決定進入大學,俄語語言文學系。 [03:14] 我打斷一下。所以這個很有趣。本來不是學中國文學,是學俄國文學的。對。 [03:22] 但是到了大學學習的第一天,一個教務處的工作人員來到我們的教室玩,誰想讀漢語言文學系。原來那一年大學因為沒有老師,所以沒有招收這個專業的學生。9月開學的時候,有幾個中國老師來了,但是沒有學生,所以校長決定從其他的專業招收學生。 [03:58] 那時候我對中國文學幾乎一無所知,但是在大學學習的這些年裡,我真的愛上了中國古典文學,特別是孫子發展。所以我的大學畢業論文題目是,從來文學題材的發展。 [04:22] 大學畢業以後,我先擔任英語教師,然後我才重新開始中國古典詩歌的研究。 [04:32] 雷之波:好,謝謝Hanna。我聽得很親切,因為我覺得Hanna的故事,跟我自己的故事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例如說小時候對中國文學一無所知,但是對文學有興趣。後來才發現,因為中國文學那麼豐富,如果你愛好文學,其實很適合學中文。 [04:54] 另外就是Hanna怎麼會遇上這個機會。學中文的機會是很有緣分的。因為她的大學,本來是根本沒有這個科目,她不可能去報這個學程,但是剛好那一年就開始開中文課。 [05:11] 那我覺得跟我自己,其實有差不多的,就是有點相似的。是我中學的時候,我們那個時候就是沒有什麼中學的中文課,不像現在在美國那麼普遍,我們那個時候,基本上我們的課程都沒有中國相關的內容,我們只是剛好那年有一個老師,他去中國教書教了一年,然後回來把他自己很多在那邊的經驗,帶回到我們的課堂上,所以也是很偶然的開始對中國,或中國歷史中國文學感興趣,我覺得我跟Hanna這一點很像。是小時候可能根本無法想像,會走上這條路的。 [05:53] 胡曉真:剛才聽Hanna跟之波講,自己開始學中文,或是漢學的故事,真的是很有趣。我就在想,我們在臺灣的學生,跟你們的經驗,當然很不一樣,但是真的有那麼不一樣嗎?我猜很多年輕的朋友可能不會,因為年輕的朋友,在上大學的時候,應該比較知道。自己想要讀什麼系了。 [06:16] 但是在我們那古早古早古早時代,其實上大學的人,就是你分數在哪,你就上了什麼系。我猜可能中年以上的人,假設你進了外文系,你進了中文系,根本也不知道自己該讀什麼。所以真的好像跟你們兩位的經驗。也沒有差那麼多。 [06:34] 但是如果是一個文學的心靈,喜愛文學的心靈的話,那麼進入了一個,有這麼豐厚的文學文化,傳統的一個學問,那我想在裡面,經營許久之後,所得到的快樂,所得到的啟發,一定是非常非常豐厚的。就像我們現在看到,這兩位學者,他們的人生經歷,跟他們當時所做的,這個學術的選擇,其實是非常非常相關的。 ## 研究據地的轉彎:烏克蘭到臺灣 [07:03] 胡曉真:那麼我就好奇了。Hanna是烏克蘭的學者。她本來在烏克蘭大學教書,是教的好好的。怎麼今天會出現在臺灣呢?為什麼會在文哲所,跟我們當好朋友呢?這其實也是一個,很好的故事,是不是可以請漢娜,也跟我們講一講,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跟臺灣的這個緣分,是怎麼來的? [07:43] 戴漢娜:所以我無法獲得簽證。2021年,我又申請了一次,然後被學為2022年被修正。早在戰爭爆發以前,我就想來臺灣進行研究,但又有一些原因很少沒有誠心。在河南遊泳 他是在河南遊泳。所以他在河南遊泳 他是在河南遊泳。 [08:30] A:我打斷一下。因為我覺得剛剛那句話,聽起來很有意思。你可以用英文來翻譯,那句烏克蘭的俗語嗎? [08:51] 這個烏克蘭俗語的意思是,我覺得這句話非常有啟發。尤其是我們都經過疫情的時代,經過很多不開心的或不順利的事情,但也許也正因為那些本來想要做的不能做,可能有另外一些新的收穫。 [09:18] 那像漢娜一樣,她本來在太平時代,她本來要來臺灣,但後來因為疫情就不能來,但是後來因為有更糟糕的事情,戰爭發生就有機會來。 ## 臺灣的生活感思 [09:29] A:那我想請問,Hanna你來臺灣的印象是什麼?在你來臺灣以前,你對臺灣有什麼印象?你現在來了,會有跟原來想像不一樣的地方嗎? [09:45] 戴漢娜:雖然來臺灣以前,我了解一些關於臺灣的資料。但是有一些事情,出乎我的意料。 [09:55] 第一個是天氣。我從沒想到天氣變化會那麼快。第二個是臺灣的季節。我習慣了明確的季節。比如冬天下雪,秋天樹葉,變化然後掉落等等,但是原來在臺灣,沒有那麼明確的季節劃分。第三個是臺灣真的很潮溼。我從來沒有用過除溼劑。人體最舒適的溼度是40到60%。但是臺灣的溼度都在70%以上,所以這件事情是我感到十分意外。 [10:45] 說到來到臺灣以後的印象,臺灣人的友善人行為,還有無理有主人的態度,讓我非常驚訝。幾乎每個發現我來自烏克蘭的人都會問,有沒有什麼事情是我可以幫忙的,我能為你做什麼。 [11:11] 雷之波:剛才講到臺灣的天氣,雖然是小事情,但是我覺得這方面我也非常有同樣的感覺。就是來到臺灣,根本不知道臺灣的季節,到底有幾個季節,它什麼時候換季。好像跟以前的我在美國,或者你在歐洲的經驗,真的很不一樣。會影響你整個的生活節奏。我覺得這個是來到這裡,很不一樣的地方。 [11:38] 胡曉真:我覺得這個有關於天氣,還有特別是季節變換的觀察,真的很有意思。因為我自己是從小在臺灣長大的,我第一次有機會到了溫帶國家,就是美國了,去常住。我才了解到為什麼古詩詞裡面,那些詩人們會如此的傷春悲秋,為什麼林黛玉看到春天的花落了,會有那樣的心情變化。因為在臺灣季節變化沒有那麼明顯,其實真的是我們在書本上學不到的。 [12:10] 這個讓我想到,Hanna以前跟我講,她有時候我們這裡的冬天,她打電話回烏克蘭的時候,跟家人講,這裡十幾度覺得很冷,然後那邊的家人就在嘲笑她,說你十幾度怎麼會覺得冷?他們那邊零下不知道幾度。 ## 烏克蘭的漢學傳統與特色 [12:28] 胡曉真:好。那我們接下來就回到烏克蘭,我想請問烏克蘭的,中國古典文學研究的現狀和歷史,是怎麼樣的?這個學科的未來,你覺得可以怎麼發展? [12:43] 戴漢娜:烏克蘭有自己的漢學傳統,但是它是在1991年宣布獨立後才開始形成的,大部分烏克蘭學者研究漢語、中國歷史和哲學,韓語許多學者對中國現代文學、經濟和中國外交政策感興趣,在我看來,在烏克蘭最糟糕的情況是中國古典文學的研究和中國古典作品的烏克蘭語翻譯。這些領域的研究人數量非常少,例如我是烏克蘭唯一一個研究中國古典詩詞的學者。 [13:37] 烏克蘭的大學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才開始教授漢語,但是到現在沒有任何一間烏克蘭的大學教授繁體中文,他們都教授簡體中文。大部分學生畢業以後不要在大學工作或者參加各項研究活動,因為大學的薪水很低,再加上他們在烏克蘭找不到跟漢學有關係的工作。所以很多學生畢業以後做跟自己專業無關的工作,或是出國留學然後在那裡找到工作。 [14:30] 如果我們認為烏克蘭漢學要發展改革是必要的,這個目標絕對有可能實現。如果這個領域對畢業生有吸引力,不僅是透過很好的薪水,而且還通過跟其他國家合作增加他們的知識的機會。 [14:58] A:那聽起來烏克蘭的中國文學和漢學傳統,現在面臨挑戰跟希望。挑戰其實跟我們人文學科一樣的,就是大家會覺得學這個畢業以後做什麼,但其實看起來像Hanna做的這麼成功,應該對這個領域感興趣的學生,還是要鼓勵他們學。 [15:23] 然後我覺得比較有趣是烏克蘭的漢學傳統,它不像法國漢學,英國漢學,美國漢學,可以寫一本書的,歷史悠久的一個傳統,它是比較新的。像Hanna剛才說,從1991年烏克蘭獨立以後,才正常開始發展。 [15:43] 那現在的,又跟以前不一樣的地方,是我之前聽到的是,以前在課堂上,我會用俄語的教材,所以可以比較多,借用俄國的漢學傳統的材料。但是現在真的會發展出你們自己的烏克蘭語的漢學傳統。覺得我聽著非常期待,也非常高興有這個機會,漢娜可以來到文哲所,跟我們研究上可以有合作。 ## 烏克蘭的中國古典文學翻譯 [16:11] A:接著這個話題請問,烏克蘭人對中國古典文學有什麼樣的認識或印象? [16:17] 戴漢娜:在我看來,其實一般烏克蘭人對中國古典文學所知甚少,主要原因是缺乏烏克蘭語翻譯。問題不僅在於我們有能力,願意翻譯中國古典文學的專家很少,而且還在於資金和這些一般的出版,比如說我翻譯了中國古典文學,也非常願意出版烏克蘭語譯本,但是沒有基金會或是組織可以為此提供資助。 [16:58] 在蘇聯時期,有很多從中文翻譯成俄語的中國古典文學,但是烏克蘭語本卻很少出版。比如四大名著都還沒有被翻譯成烏克蘭語過。這些翻譯成烏克蘭裕的作品主要是,童話故事、禮拜萬為獨服的事,還有一些個人短篇小說。然而這些作品通常是從俄語翻譯成烏克蘭語的。而是實際的文學特別是,過目說張愛玲八經模樣單身的作品情況好得多。 [17:46] 烏克蘭獨立以後出現了一些中國古典詩歌的個人翻譯。但是現在情況非常困難。不過我自己相信一定會有組織或是公司願意,在烏克蘭推廣中國古典文學。像日本的三菱公司贊助出版了,許多日本文學翻譯世界。 [18:17] A:希望我們的聽眾朋友裡面,也許有包含烏克蘭的大企業家,可以贊助這麼一個書系,就是烏克蘭語譯本的中國文學。我覺得這個是非常有意義的。希望你們可以,Hanna以後可以成立這樣的大計劃。 [18:35] 今天我們要特別謝謝Hanna,給我們做的分享。說實在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任何一位,烏克蘭的漢學家,Hanna是第一位。我想她今天來臺灣做研究,其實真的是意義非凡。我相信Hanna以後,一定會對烏克蘭的漢學的,未來的發展,產生非常非常大的正面的影響力。 [18:58] 同時我們剛才也聽到了,現在我們還缺乏很好的烏克蘭語的,中文的作品的翻譯,不管是經典的中國古典文學的作品,或者例如說像臺灣的現代文學,也都還缺乏烏克蘭語的翻譯。我希望我們的podcast,也有臺灣願意為學術,願意為人文盡一份心力的企業家,你們聽到之後,希望你們也能夠仿造日本三菱集團,幫助像Hanna這樣的漢學家,用漢語寫的文學,也能夠在烏克蘭得到更好的流傳。 [19:36] 我跟曉真一樣,在認識Hanna以前,好像沒有見過烏克蘭的漢學家,也不太了解那邊的中國文學研究,到底有沒有?那我現在知道有了。也很高興有這些合作的機會,也歡迎Hanna來到臺灣。 [19:55] 那我現在的自己的願望是,可以有一天我自己去烏克蘭,找Hanna,在那邊看他們的,中國古典文學的教學,是怎麼樣進行的。希望可以早一點去。 [20:08] 我想用這個特殊的機會。 [20:12] 戴漢娜:衷心感謝中央研究院和雷教授,安排協助我的工作,讓我採取他的計劃。我們的討論讓我收穫很多,非常感謝。 [20:26] A:我想無論如何,Hanna來到臺灣,這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一個學術交流的示範。我們也很高興,Hanna選擇我們,在中研院,也交到了非常多的好朋友。 [20:37] 今天我也從Hanna的身上,學習到了很多,如何用一生的心力,來奉獻給自己,真正喜歡的一門學問,真的是非常佩服。 [20:48] 謝謝你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你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