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來風 EP145 別樹一幟的史學家──專訪杜正勝院士(下) 講者:杜正勝、王鴻泰 播出:2025-08-06 時長:28 分鐘 逐字稿:https://onair.phenomcanvas.com/humanities-on-the-air/ep145/ 原音:https://player.soundon.fm/p/8475e8ac-dba7-448d-8f23-478293ef8a2f/episodes/0fe5b9fc-b3b6-4c6c-a923-4db8c7f2d211 ## 開場 [00:00] 王鴻泰: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研院史語所研究員王鴻泰。上一集我們請杜老師談他的求學的過程,意猶未盡。很多話都還沒有更明白的方向,接下來我們就請杜老師繼續跟我們聊,往後的學術人生怎麼開展。 [00:28] 各位觀眾朋友大家好。 [00:31] 杜正勝:上一次如果有聽的人,就再聽聽今天,看主持人要拋什麼問題。由我來說。 ## 六〇年代的中西文化論戰,七〇年代的鄉土文學論戰 [00:39] 杜正勝:我們上次聊到了。 [00:41] 王鴻泰:大概是杜老師從青少年時期,一直到進到臺大來念書,那就我了解,之前我們談的,大概都只是在學校裡面的狀況,但是其實那個時代,1960年代後期,也是一個非常熱鬧的時代,某種程度上來講,可以說是各種不同的思潮,甚至於發生了所謂中西文化論戰,這些事情大概也是圍繞著校園內外,可以說是破撈洶湧的激盪到整個的知識文化圈。 [01:13] 那我不知道杜老師在這個年代裡面,有沒有感受到這樣的一個氛圍?尤其是杜老師的算學長吧,像逯耀東先生,像李敖這些人也都已經是,有點展露頭角,也有他們的看法想法,披露給大家來看。 [01:32] 尤其是李敖。已經算是個文化明星,一個風雲人物。特別是他也寫了文章,在批判他的老師。被像沈剛伯先生,那我不知道這些事情,對你的衝擊如何?尤其是您大家年輕的時候,受到郭老師的啟蒙,算是看了一些,跟中國文化有關的東西,也因此發生了蠻大的興趣來念歷史書。但是對於中國文化到底是什麼樣一個態度,這時候已經有人提出質疑。但是也有人擁抱得非常的緊,充滿溫情敬意來對待中國文化,比如上逯耀東先生大概是這個樣子。然後你們重處在這樣一個時代,怎麼看待這些事情,怎麼感受到這樣的一個時代氛圍,如何因應呢? [02:19] 杜正勝:好 大概是這樣啦。60年代跟70年代,這樣的一個範圍裡面,其實這兩個階段。那60年代,我是1966才考大學的。因為我還在教書。大概像我記得前面一個階段是,所謂中西文化論戰,中西文化論戰是在臺灣燃燒起來的,因為胡適先生在一次的演講裡面,他還在說一遍,他要做魔鬼的辯護士,他還是要再提出全盤西化。所以大體上國民黨或是,傾向國民黨這一派的人就攻擊他,攻擊全盤西化。是這個。 [03:09] 那稍後因為中國在1966年,也就是中國發生文化大革命那一年,蔣介石總統,當然他有他的關懷,也有他的考慮,他就發起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是這樣的。總而言之。這個多少都是對於所謂西化的一種批判,當然中華文化復興運動,也另外就是相對於要去破除文化大革命,但是我想在臺灣當時候對文化大革命,至少在社會上,沒有多少人知道說,文化大革命是什麼一回事,或是該怎麼批判,大致的情形是這樣。 [03:52] 所以就是變成過程。一方面是中國文化,好像很寶貴,很重要,另外一方面就是,對於中國文化要提出檢討,要全盤西化,對不對?但是在尤其是高等的知識界,尤其像中央研究院,明顯的,或是藏在心裡的,基本上是走肯定西方文化這一條路的。那大概被這一派人批評叫做御用學者的,大概都是走中國文化是很偉大,這當中當他還穿插了一個政治上的打擊服飾,純學術上大概是這兩塊。那這個中國文化這個呢,當然就是應該說是一個偶像,就是錢穆嘛。錢穆是這樣。 [04:36] 而且他們這兩個人呢,胡跟錢其實北大同事過,但是兩個人死對頭很久了。錢先生一直到頭腦還清楚以前,他沒有一天不批判胡適的。我上過他的課在他家裡聽他課,他每一開課三句話以後就牽到胡適了,就開始罵胡適了。就是這樣的。但是像中院NJ應該說是胡適這一邊的比較多。 [05:04] 到了70年代,其實是另外一個問題了,因為1971年退出聯合國了,應該說是被人家掃地出門,離開聯合國了。所以蔣經國他也掌權了,當然蔣介石還沒有死,他到1974他才過世,他覺得應該要,中華民國中國的這個還是維持住,但是臺灣就是立足點,在政治上就是開始鼓吹所謂吹臺青,就是這樣。國民黨裡面,以一個所謂革新寶臺派的,也出來了。尤其是一些這個劉美的,臺灣去劉美的學生裡面,就分了兩種,一種就是迴歸祖國的。有一種就是,還是要鎖住國民黨,所以他們就提出一個革新寶臺,革新寶臺當然就回臺灣,這一些人回臺灣,在政治上也都掌握了重要的位置,就是這樣。 [06:08] 接下來這個社會開始的。所謂鄉土文學論戰,不論是反共文學也好,懷鄉文學也好,一切寫的都是在中國大陸那時候的經驗,或者那時候的想像。你這個臺灣的上不了臺變,但是現在整個情勢都變了,你沒有臺灣的話,你到哪裡去,你已經不是什麼聯合國的會員國,你要到哪裡去?所以我剛剛講,政治上已經是革新爆臺了。所以在這個文化上,就開始要注意這個鄉土,所以就是鄉土文學。當然鄉土文學,寫的都是泛夫婦卓族,或是你鄰居的這一類的平凡人物,而且都是臺灣的。 [06:55] 但是做這一些的人,他基本的思想,基本的觀念裡面,多少都有社會主義的傾向,也就是講,他看到了社會的黑暗面,他看到了臺灣社會的不平的一面,經濟上差別。所以他們算是為這一些人發生,比如說後來變成統派的,那是臺灣人,陳映真。他的文學我很佩服,他的文筆是非常好的,我念鄉土文學,其實我是很佩服他的,他的《將軍族》。這一本短篇小說,即使後來走向臺獨的,民進黨的王拓,他基本的思想,他也是社會主義的。 [07:37] 所以不論是後來的光譜裡面。所謂統派獨派,在那個時代,當然還沒有這種明顯的對立,但是都有一個共通基礎,就是社會關懷,或是所某種形式的社會主義,是這樣。 [07:54] 但是在國民黨的建議時期。你社會主義也不能講的,講的時候就把你拉成共產主義一樣的,所以很危險。大概這是鄉土文學論戰。所以雖然是寫鄉土,但是其實他們是有社會關懷社會主義,而且很多觀念上用後來的看法,其實他們的整個想像還是為了中國的,不是為了臺灣。 [08:19] 是到了80年代以後。才開始有所謂中國節臺灣節的辯論,那中國臺灣明顯的對立起來,下朝那個看路,就是專門發起這種,中國節臺灣節的論辯,那已經是80年代了。因為70年代的末期的美麗島事件,再來大批的美麗島,週刊的那個人都被抓起來了,所以他們的太太代夫出征,這個立法委員很多習事,是這樣的話,那才開始衍生中國節臺灣節,整個的大的趨勢,大概這樣。 [08:57] 我就是在這個時代裡面。因為我基本上就是反專制的,因為反專制,所以在年輕的時候,才會選周代城邦這個課題來寫,是這樣的。我是看了這些,但是我沒有去投注,我並沒有走街頭,我還是守在學院裡面,大概就是我看到的。 ## 錢穆:「題目要自己找」 [09:22] 杜正勝:像杜老師也去聽。 [09:25] 王鴻泰:前面是先生的課,有因此特別對中國文化,有溫情跟敬意,然後緊緊的抱在一起。 [09:33] 我想是這樣。 [09:35] 杜正勝:我在臺大,我後來找沈先生指導。沈先生雖然是在中央大學的教授,但是他沒有去北大,基本上他們就是北大這一派,他雖然是中央不是南高,就北大南高,他不是屬於這個南高的,他的精神還有他的朋友是屬於北大。因為逯耀東先生就說,你要做學問,就三個人,沈剛伯 錢穆,還有陶希聖,這三個你要去拜訪。因為我選了沈先生,那個克爾,後來請他指導。 [10:12] 錢穆是我自己寫信求見。他也很客氣的在素書樓見我。當然這個過程,我今天沒有時間細講。他最首先是很批判我的,帶有遺古派的那一種學風的,他很批判。因為他講,你要講什麼好,你不必去批判誰,說才來證明,比如說你要講A好,你不必批判B啊C啊,你就直接去講A好,是這樣。所以這是因為,我是來批判孟子,來表揚孟子,這個孟子奸愛會無復便,所以來替孟子來發言,要來批評孟子對他的攻擊,對莫迪的攻擊。他就是很不喜歡我,用這種方式。那後來想一想也還好,既然是這樣的話,我也去體會一下,所以倒也不是特別屬於溫情敬意。 [11:09] 錢先生給我的比較大的震撼是,原來那個周代城邦國交時代的社會基礎,我這個題目還沒有定的時候,我也在來思考題目,我去請教他。因為有很多,尤其是中文系的,指導教授會給題目。那我說錢先生,你覺得有什麼樣,可以寫碩士論文。他給我的一句話,我覺得非常有震撼性。他說題目要你自己去找,我給你題目,你就被我限制住了。我一聽的話,我猛然驚醒。人家說前目都是很古板,因為有一個詩人罵他是,把頭埋在沙堆裡面的鴕鳥。有一個有名的詩人。所以我說他對我這種請教的人,他就是要我自己去思考,自己去探索,自己去決定應該要研究什麼。我是從他那邊學習到的,其實就是這一點。 [12:12] 再來因為我是做所謂社會史。我已經決定誰,城邦時代的社會基礎了,是做社會史。所以我的觀念,因為我已經告別思想史的那個階段了,因為我上一次講過,我還是喜歡什麼裝子這一類的那個,後來就覺得,研究戰國朱子百家的思想的,現代人的著作,我都覺得講來講去,都有一點不切實際,好像沒有什麼立足點。所以我就轉而來學社會史,我說要先了解社會,才能了解那個實惑的一些思想,我的觀念就變成這樣。 [12:52] 我後來再去請教他。那時候我準備要去英國了,我去請教他,我說做學問未來的發展該怎麼樣。他也不是說你就要研究什麼,他不是,他說你做的這個社會經濟這個,沒有錯。你就是這樣做。但是你未來,你會走到文化這個層次,那時候我雖然都是已經,受制班畢業了,其實這個層次該怎麼進,該怎麼樣的也模模糊,當然我現在是清楚了。他對於一個向他請教的人,指的路就是這種表達方式,我覺得這個也是很活,很靈活的一個人。 [13:36] 大概錢賓四先生。如果說我從他那邊得到,什麼啟發應該是兩句話,題目要自己找,未來的學問的路子,就是到什麼時候會有什麼樣的境界,那就是這樣。 [13:51] 當然我沒有資格當他的學生。所以我寫一篇紀念他的文字。我說這個題目定做,〈徘徊於素書樓門牆之外〉,我是在牆外的人。我沒有進入牆裡面。大概是這個時期也是這樣的。 [14:10] 這篇文章我有看過。 [14:12] 王鴻泰:我覺得分寸拿捏的蠻好,而且對我們來講也蠻有啟發性的。我們也大概從這裡知道,您受到全部哪些方面的啟發,這樣的啟發對我們來講也還是有意義的。 ## 由思想史轉向社會史以及《新史學》的創辦 [14:26] 王鴻泰:另外好像您原來想要探討思想。中國思想後來變成做社會史,而在社會史上對您啟發比較多了,好像是陶希聖先生,你跟他也有一些比較特別的基業,有所接觸。你可不可以談一談? [14:43] 其實這個陶老先生。是後來我們有一個朋友。 [14:49] 杜正勝:當然就是在大學教書的朋友,組成了一個研討會,這是70年代後期末,要到80年代初,大概有三年或是三四年左右的,一段時間。那都是一個很克爛的。我們也沒有申請什麼經費,那時候也不可能是,但是就是藉著,食貨出版社,這食貨出版社的地點,其實就是陶先生的住家,他的apartment,就是住家的一層,他就是住在那裡面,那我們去那邊討論。 [15:27] 那是一個很熱烈的討論的時代。上午討論了,中午去吃飯,回來再討論。後來我們會停下來,找他聊聊天,還有黃寬重,還有其他的,少數幾個人去找他聊聊天。 [15:42] 所以大概就是這一些。當然是他的著作,我們是看了,但是直接接觸的話,就是這樣。 [15:50] 他談起話來。也是無所不談,但是他都有論述。我說他講也是講不停,他開始就一起投了以後,他覺得好像在跑為馬,跨了一個很大的圈,最後還是收到他開頭,要論述的那個阻止。所以我說,這個也是很厲害。大概陶先生的,我所實際的接觸是這樣。 [16:15] 那個年代讀書會。其實是有一點犯禁忌。沒有錯。也是不容易。沒有錯。 [16:21] 但是好像你們一直都有。 [16:24] 王鴻泰:這樣的一個學術論學的群體,所以也因此結交了一些朋友。你覺得這些朋友對你的影響,或者說哪些人,對你有特別的衝擊的作用? [16:38] 杜正勝:以剛剛講的那個食貨討論會。因為是這時候的那個會址,它的地方,所以我們後來就名字為,食貨討論會。其實當時我們有名稱的,大概經常預會的,主要就是臺大的,還有東海的,這個兩批人。這個當中,後來發展出更多的來往,更多有那個交集的關係的,就是一個是黃寬重,還有一個是康樂,是這樣。 [17:10] 黃寬重是應該說。後來在很多事情上,他跟我的合作,包括歷史語言研究所裡面的一些所務,所裡面的事情,還有後來辦《新史學》,90年辦《新史學》,我半年的角色,大概都是屬於觀念,思想大的規劃,很多具體的怎麼樣執行,還有聯繫,因為他在這方面比較熟悉,甚至是可以說他認識人也比較多,他聯繫的人的能力也比較強,我還是在這方面還是很欠缺的,我們兩個人可以說這種合作。 [17:53] 那康樂是屬於應該說是一些有知音之感吧。而且他腦筋很靈,有的時候很複雜的,他能夠一語重地,一句話就是把最核心的點出來,這方面他是有他的天生的本能。而且他也算是,總覺得他能理解我要做的一些事情。 [18:18] 是哪些方面。 [18:19] 王鴻泰:你又覺得他有知音之感。 [18:22] 杜正勝:如果具體來講? [18:23] 就他跟我說。這個余英時先生,因為他跟余先生也很熟,他後來跟他念博士。對啊。後來念博士,以後也都保持聯繫。他們也經常來往。他講他說,余先生有一次跟康樂講,康樂自己跟我說,余先生跟他講,你怎麼開口閉口,就是講杜正勝。大概他跟余先生講話,會不會講到杜正勝的怎麼樣,或是做了什麼,大概是這一類吧。 [18:52] 我想當然他也不是講我的壞話。他應該是說,我還有很不錯的地方吧,應該是這樣。 ## 歷史學與人類學的攻錯與交輝 [19:00] 王鴻泰:另外有一個你的研究所的室友。黃應貴先生,你好像也跟他有一些比較特別。 [19:09] 杜正勝:沒有錯。黃應貴是我真的是所謂學友,因為他考大學就是臺大歷史系,所以他是跟我同一年考入臺大歷史系,所以我們是同學。念了一年以後,他就轉到社會系,因為社會系在徐州路,就是法學院,所以其實就比較沒有來往。後來他又考回校本部的,那時候叫考古人類學研究所,他是念人類學的。 [19:42] 那因為我也經常去考古細事。我是去上考古的課,這是研究所的階段。那研究所兩個人又是很巧,住宿舍的同一個房間,那時候就男生第九宿舍,研究生宿舍,一間四個人。四個人就是一個人站一個角落,中間就擺書桌。 [20:04] 那這個黃應貴。是在另外一個角落,我在門邊的這個角落。所以人家說,說那個第九宿舍哪一間,晚上的燈,都要很晚很晚才關。那一間,一邊就是黃應貴的,一邊說的,是這樣。但是在那個時候說,一定是經常在談什麼,學問或什麼,我想還沒有。大概都各忙各的,但是大家就是在同意,應該有的時候會交換一些意見。 [20:33] 倒是比較到了中央MGM來了以後。他在人類學裡面,他也要推動一些新的課題,正如我在推動新史學一樣,所以是那個時代。因為《新史學》是90年出刊的,他也就是在90年開始推一個,不同學科的人一起討論,所以他第一次就是討論人,人觀 人的看法。所以他就找我去,我在這方面也寫了一篇,後來發展成生命一了死,很重要的一篇基礎文章,是這樣的。這個中國對人的認識。再來我也覺得,他是很有料子的。但是因為他的批判都很辛辣,我說辛辣沒有關係。我在史語所是屬於人類學主,人類學主。我說人類學主就找人類學家來批判,所以史語所70多年。 [21:26] 那時候我當所長。我們開了一個討論會。那人類學組這一組,就是講這個新社會史的問題,就是找黃應貴,他組成一個班子,民主守的一個班子來,每個都是嚇嚇給我,那個包括何翠萍,他來批判我們是這樣的。我覺得這個也很好,就是互相了解。 [21:48] 王鴻泰:我特別印象深刻的是,杜老師在辦那個歷史研修營的時候,有好幾次都找黃應貴先生來,然後他也都毫不客氣的,把一些那個歷史學在處理問題上,不夠細緻不夠理論化的地方,痛加爭扁。反而因此有一些歷史手的研究生,就特別跑去聽黃應貴先生的課。我也是因為這個樣子,去聽黃應貴先生的課,被他逼著把《資本論》念完,這個對我來講是很痛苦的學習經驗。但是也真的是收穫良多。 [22:22] 這個大概算是臺灣的史學。跟人類學之間的交流比較多,比較深刻的地方。 [22:28] 杜正勝:我想是90年代,尤其是上班這段時間。黃應貴已經過世了,我們兩個人是同一年靠近大學的。所以我總覺得,我說過,臺灣學術界對他有所虧欠。而且他就是一個,非常非常純粹的學者,在自學的態度非常之嚴謹。這個也是一種學術人格,非常令人景仰的地方。這個對我們其實也有一種感召的力量。 ## 意料外的官場八年 [23:01] 王鴻泰:好那可能最後請杜老師談一談。您在官場繞了一圈,然後在熱烈滾滾的,跟各種正反的力量相碰撞,到最後您又提得起,放了下了回來學術圈,這一場官場的經歷,對你來講,就我覺得杜老師的生命中心,都還是在學術。 [23:25] 但是繞了一圈去館長走了一圈。你覺得你改變了一些什麼東西?或者說這只是一段迂迴的一個願望路嗎?還是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23:38] 杜正勝:應該說這個第一個。我是重振過重振八年。人生的路就重振都是意外,不是說自己想過,或是自己規劃過從沒有。但是這個意外既然來了,事後看來只好說,這是命運,或說上帝的安排,這個都是要的。重要的就是,最八年對我來講,意義在哪裡。第一個就是,我從學術門牆之內,踏出學術圍牆外,這個踏出圍牆外,跟只是寫文章,發表什麼論述,這個有不同。 [24:20] 因為這個是,可以實際的做一些事情,不論這一些事情,有的人贊成,有的人不贊成,但是它事實上,實際的產生一些作用,這是一個對我來講。學術以外的,在我人生至少有這麼一個階段。 [24:41] 當然這八年裡面看了一些。比在學院裡面所看的,當然是多。從這個當中,我總結一句話,我好像更了解歷史了。相對於以前,以前我是自認為自己很了解歷史的,寫文章 寫書 寫什麼,好像自認為自己很了解歷史。但是經過了這個以後,我想我經過這一階段,一方面也是年紀比較大,當然我是認為七八十歲的我,是比五六十歲的我更了解歷史,絕對沒有問題。 [25:17] 這個當中是會讓我思考一些。這個歷史問題,甚至於去面對這些歷史資料,史料,我的一些解讀,以至到我們今天看到的,這些國內國外的種種新聞,跟我們有切身關係的,或是比較疏遠的,等等,我都會跟歷史的那個,很自然的會連在一起。我想應該說是,從政八年,有正面意義的地方吧。 [25:50] 王鴻泰:好。我們差不多就是講了兩講,這兩講從杜老師,從一個鄉下的小孩,然後一直怎麼樣走上學術之路,以至於進入學術門牆之後,卻又走出學術門牆,從正,後來又回到學術這個圈子來,這樣一個非常跌宕起舞,非常豐富的人生。我想在知識上,或者說在人生的經歷上,應該都對我們來講,有非常大的啟發。我們非常謝謝杜老師,給我們一個非常非常豐富的,一個人生體驗的一個報告,我們就先到此告一段落。謝謝杜老師。 ## 給年輕朋友的話 [26:31] 王鴻泰:好。 [26:32] 那麼謝謝各位觀眾。 [26:34] 杜正勝:我想要跟年輕朋友說的,就是說,第一個你一定要選擇。你自己覺得很有興趣的事情,我要當學者。這個是我自己的興趣,即使我有一些轉折,但是迴歸還是當學者。 [26:49] 第二個就是說這些路人生的路。往往不是你自己能夠規劃能夠安排的,反正到了哪個階段你就努力的去做。你在學生時代就努力去做學生的角色,你當老師就努力的當老師的角色,你做一個工人就努力的做工人角色,大概是這樣。 [27:11] 我的人生經驗就是這樣。所有經驗都是累積出來的,對自己都有好處。 [27:16] 謝謝大家。 [27:17] 謝謝你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你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跟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 編註 - 中西文化論戰:1962 年 2 月 1 日,李敖在《文星》雜誌發表〈給談中西文化的人看看病〉,與胡秋原、劉述先等筆戰,爭論涉及胡適的學問與「全盤西化」。 - 李敖(1935–2018),出生於哈爾濱,作家與歷史學者,1960 年代在《文星》撰文為胡適辯護,主張全盤西化。 - 中華文化復興運動:1967 年 7 月 28 日,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推行委員會(今中華文化總會)舉行發起人暨成立大會,由蔣中正任會長。 - 鄉土文學論戰:發生於 1977 年 4 月至 1978 年初的臺灣文學論戰,以文學之名展開,是一場意識形態論戰。 - 陳映真(1937–2016),本名陳永善,臺灣作家,鄉土文學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創辦《人間》雜誌。 - 王拓(1944–2016),本名王紘久,基隆八斗子人,鄉土文學作家,因美麗島事件入獄,後曾任民主進步黨秘書長與立法委員。 - 美麗島事件:1979 年 12 月 10 日國際人權日發生於高雄的警民衝突;以美麗島雜誌社成員為核心的黨外人士舉行遊行演講,臺灣警備總司令部事後逮捕黨外人士,其中八人受軍事審判。 - 陶希聖(1899–1988),社會史學者。 - 素書樓:錢穆故居,位於臺北市外雙溪,錢穆自 1968 年遷入,1990 年遷出。 - 余英時(1930–2021),安徽潛山人,歷史學家,專攻中國思想史,中央研究院院士,首屆唐獎漢學獎得主。 - 黃應貴,人類學家,曾任臺灣大學人類學系教授;2023 年 2 月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為其舉辦追思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