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來風 EP148 專訪臺灣飲食文化學者陳玉箴教授(下) 講者:陳玉箴、劉柏宏 播出:2025-09-17 時長:23 分鐘 逐字稿:https://onair.phenomcanvas.com/humanities-on-the-air/ep148/ 原音:https://player.soundon.fm/p/8475e8ac-dba7-448d-8f23-478293ef8a2f/episodes/32ba7676-af2d-4d53-bc0c-74ed9ce75125 ## 開場 [00:00] 劉柏宏: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的劉柏宏。今天與大家分享的是回家吃飯。我們上一集很高興的能夠邀請到陳玉箴老師。她是臺灣師範大學臺灣語文學系的教授。她已經花了非常多的時間來研究臺灣菜,從她的博士論文開始。 [00:31] 我們在上一集節目裡面,請陳老師帶領我們去了解到,怎麼樣去看待飲食文化,尤其特別是回家吃飯這件事,它在背後其實有千絲萬縷的脈絡,值得我們去留意。包括說社會的變遷,包括說性別的分工,職業的分布類型。它導致了回家吃飯這件事,變得非常複雜而且多的層次。 [00:53] 所以我們這一集,我們也會繼續的再請陳老師,帶領我們能夠多了解一下,特別是現代社會跟回家吃飯這件事。還是先請玉箴老師跟大家打聲招呼吧。 [01:05] 陳玉箴:劉老師好。各位聽眾朋友大家好。我是陳玉箴。 [01:08] 劉柏宏:謝謝玉箴老師。我們前面上一集,其實我們談了比較多,就是從比較觀念式的,甚至從比較方法的角度去了解說,我們應該怎麼去看回家吃飯這件事情。也談到一些關於性別的問題。 ## 家鄉味是家族記憶的延續、家族史 [01:22] 劉柏宏:我們這一集,其實比較想要聚焦在現代社會。第一個我比較感到好奇的事情,就是從家鄉味這件事情來談,就是說回家吃飯,有一個對於家族來講,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功能,就是它是記憶的延續,甚至是這個家族文化的傳承,透過吃這件事情。 [01:44] 舉個例吧。就像我小時候,我是在眷村長大的。我的外公外婆是非常喜歡做麵食類的。他們做的麵食裡面,讓我印象最深刻,到現在都還想去吃的,就是陽春麵。它其實是非常簡單,它沒有任何的配菜。就是蔥花、醬油、麻油,跟一點味精,就只是這樣子。可是這個味道,即便是我媽媽,她都沒有辦法複製。就我也曾經想要試圖去做,可是都沒有辦法複製。這就變成是絕學啊這樣子。就隨著他們老人家離開之後,這就絕響啊這樣子。 [02:20] 對,所以家鄉味這件事情,是一個非常,我自己覺得它是一個,非常有意義的,而且它是一個,很有厚度的一個觀念。老師可以先談一下,您怎麼去看家鄉味這件事情。 [02:30] 陳玉箴:是。其實我在很多的演講裡面,我的最後一張投影片,其實上面都是寫一句話,就是說家庭的餐桌,就是一部家族史。對。我非常鼓勵大家,可以自己向內來追溯。就是說,你看我們家庭,如果常見的三代,其實每一代都有,自己不同的口味,不同喜歡的菜。其實你追溯起來,可以看看,就是說,這些不同的口味,跟菜是怎麼來的。它可能是來自不同的地方。也許像我們現在有一些,可能是來自東南亞家庭成員,更早一代就是像您,可能是來自中國不同的省份,甚至有一些是來自不同的國家。 [03:09] 這些其實你把它延續下來,就會發現這些味道,可以說是透過不同的家族成員,把它帶進來。它有時候其實也會慢慢融合,形成家庭裡面很特殊的一個味道。 [03:21] 其實我自己在大學裡面,是教臺灣飲食文化。那我其實很喜歡,讓學生做的一件事情呢,就是回去,做這樣的口述歷史訪談。那我今年呢,更加碼。叫他們要把這個菜學起來。那即使你學不起來呢,你至少,因為現在大家都很會拍影片,家裡的長輩們,把他們拿手菜,從怎麼樣開始製作,也許買菜是比較困難了,但是至少就是,把它怎麼樣的一個,製作的烹飪過程,把它記錄下來。 [03:50] 那其中呢,就是請長輩呢,傳授一下具體的做法。也許我們現在沒有辦法學,但是可能過了幾年,你有能力了,你有餘裕了,可以把這個影片再找出來看,至少是可以把它學起來。對因為我也是感覺到,家庭的味道呢,它確實在慢慢流失。那所以其實是鼓勵學生,用這樣的方式記錄下來。 [04:10] 其實我記得我們以前有一個學生呢,他家是福州人。因為知道這個福州話跟,就是很特別的,對所以他也是跟我們講了幾道,他們家的家傳菜。他說這個菜是不外流的,就是家族成員,才能夠傳承下來,所以其實真的是非常難得。那也是請他,把他這樣的菜,好好的記錄下來。都是家族未來,很重要的一個寶藏。 [04:36] 劉柏宏:沒錯。我覺得家鄉味這件事情,就像老師講的,餐桌上的菜色,其實就是一部家族史。我們要怎麼樣,去了解這個家庭,透過這個桌上的菜餚,它其實會有脈絡可循。 [04:52] 我記得我在大學的時候,跟著我們系上一位老教授,老教授很懂得吃,那他也曾經跟逯耀東先生,他們到處吃這樣子。所以我有幸跟著老師到處去吃。每一次到一家餐館,他就會告訴我,這家餐館你要吃什麼菜,你不要隨便點,你要吃的是哪一道菜。別人吃的時候,他就會開始去告訴你,他們當時在吃這道菜的時候,它的典故是什麼。以及他當時跟著逯先生,在吃的時候,那個情境又是怎麼樣。當我如今可以跟老師一起在吃的時候,我似乎就延續了那樣的記憶,或者是分享了他的那種歷史感在我身上。 [05:31] 所以我覺得家鄉味這件事情,或者一起吃一個熟悉的味道這件事情,會去讓人跟人之間的距離去消滅掉。當然對於家庭成員來講,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一個凝聚的一個力量。因為他們是有一個共同的回憶在。即便像這個陽春麵,你已經很難復刻了,可是當你在做的時候,你似乎又是讓家鄉味再次活過來。它就像一個儀式一樣這樣。 ## 台灣的飲食文學 [05:56] 劉柏宏:所以如果延續著這樣的這個想法,我們來看看現代臺灣社會。其實這幾年,應該說這幾十年來,新住民在臺灣已經落地生根,而且也開花結果。對於新住民來講,他們帶著他們的家鄉味來到了臺灣,然後在臺灣組成他們新的家庭。這個家鄉味的延續,或者是說對於他們來講,怎麼樣才叫做家鄉味,老師有沒有留意到,或者說老師怎麼樣去看,現代社會這樣一個現象? [06:27] 陳玉箴:是因為您剛才有提到逯耀東,我也想談一下這個部分。因為像在飲食文學作品裡面,其實有非常多都是談到家鄉味的。那如果我們看早一點的,可能像唐魯孫,他有很多的作品,就是講到他在北平的各種吃食。那逯耀東老師,他其實也是戰後的移民。那他在臺灣以及在香港,都待了很長的時間。不過從他的作品裡面,我們可以看到,他有非常多的部分,都是在談他少年時,甚至是兒時在蘇州,很喜愛的食物。 [07:01] 所以其實,特別是童年的回憶,我想它真的是,形塑一個人,他的味覺喜好,非常重要的基礎。我們從很多的,飲食文學作品,或我們自己自身的經驗,其實都可以看到。所以其實逯耀東老師的書,也很好看。他其實也寫很多小說。大家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因為他確實也是很知名的,對於飲食文化很有研究的一位學者跟老師。 [07:24] 對那另外還有其實像林文月呢,她其實也是有很多這方面作品。她的這個《飲膳札記》也是相當的經典。那其實她自己本身呢,大家知道她的家族在臺灣是非常知名的,但是她本身呢其實是在上海長大,她在日本也待很長時間。不過呢她有提到就是說,她居住在上海的時候呢,其實她的母親呢,在逢年過節,她其實都會做臺灣的這個家鄉味。譬如說包肉樁啊,然後錘菜桃櫃啊,然後這一些,對她來講這些媽媽的味道呢,其實對她來講就是很重要的一個家鄉味。 ## 新住民與家鄉味、異國風味在地化 [07:58] 陳玉箴:好那再回到就是說當代的隨著時代變遷,的確我們現在有了更多的新移民。那很多是從東南亞來的。其實大家如果有機會的話呢,可以去一下緬甸街。我不曉得大家有沒有聽過,對它是在南勢角的華新街。其實臺灣有蠻多地方,都是這樣的一個小聚落,小街巷。但是它作為一個移民的聚居地,那以華新街來講,它其實有非常多的緬甸移民。 [08:25] 但這些緬甸移民,不純然是從緬甸,因為其實有很多是從雲南,那雲南到緬甸,然後再到臺灣,其實這個也是因為過去的歷史的因素。他們來到臺灣,所以就形成了很多,他們當地的食物。它原本都是給在地的移民,來到臺灣的移民聚居吃的。但是它慢慢也在臺灣形成了一種,就是說好像異國風情的味道。 [08:51] 不過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講,這些移民他們有的是形成了一個聚落。那其實我們看到更多的是,他可能因為是婚姻的關係,然後來到臺灣。其實包括從越南印尼都有蠻多的。那他們有的是開了小吃店,或者是我們可以看到有雜貨店,就開始販賣這些東南亞的食物。但其實我們也可以觀察到,特別是在近幾年,有一個情況,就是說這一些來自東南亞的食材,它其實也慢慢進入到家庭裡了。就是說它是一個階段一個階段的。 [09:24] 它首先是先有這個外來的移民,那他們可能形成了自己的聚落,開設了這一些移民的小食攤,或者是小餐廳。它最初的消費者,也許是以移民為主。但是慢慢發現,大家也可以接受它。它也因為婚姻的關係來到了家庭,大家慢慢也習慣它了。 [09:44] 像我們現在比較常看到一些例子,譬如說像魚露。其實現在蠻多家庭,家裡的廚房就有一罐魚露。就是說這其實味道不錯,也蠻搭的。那或者是有一些會用香茅,或者是咖喱,其實臺灣本來就有了。但是大家知道這個南洋咖喱,日本咖喱,臺灣咖喱,其實味道不太一樣。對那現在有越來越多人會,對這個南洋咖喱的味道呢,其實使用東南亞的香料越來越多。那另外還有像香蘭葉,香蘭葉大家現在也越來越熟悉。那甚至我們可以看到,有一些麵包店啊,它也推出香蘭蛋糕。它原本可能對我們來講是一個異國風,但是慢慢它就是一個新口味了。那我們也越來越習慣它。所以其實食物呢,它是可以慢慢滲透到我們的日常生活裡面。 [10:31] 劉柏宏:老師剛剛講了一個蠻有趣的線索,就是說先從移民,然後移民他可能想要在新的地方,在我們這個社會他要有謀生,所以他開了小吃店,開了一個攤子,然後去服務可能跟他有共同家鄉,想要吃到家鄉味的這些同胞們。可是慢慢的穩定下來,開始生化之後,這些食材就開始進入到我們日常的生活當中,變成是社會上面普遍家中飲食的一個選擇。這個線索是的確蠻有趣的。 [11:04] 我想到以前我們小時候,其實很少知道,什麼韓國泡菜這種東西。我們那時候講到泡菜,就是臺灣泡菜這樣子。偏鹹,臭豆腐。對對對。臭豆腐泡菜有的是比較偏甜的,然後有一種是比較偏鹹的這樣子。然後裡面會擺一些八角那種泡菜。從來不曉得有這個韓國泡菜。可是我們家現在放眼望去,我從我們家巷子走出去,就有三間韓國料理店這樣子。 [11:29] 陳玉箴:韓國菜真的是一個很有趣的例子。它其實確實是這十年吧,忽然變得很蓬勃。那這個其實也跟這個KPOP,或者是整個韓國流行文化,在全球,然後在臺灣的興起有關。它帶動了包括像之前的韓劇,《大長今》啊,或者是其他,因為其實韓劇真的也蠻厲害,它裡面都有很多食物。出現什麼啤酒炸雞啊,之類的。然後它的確也引起了大家的興趣。所以我覺得這個可能沒有很精確的統計,但是我相信這個韓式餐廳,確實是直線上升,它在臺灣的數目是增加很多。 [12:06] 劉柏宏:的確。大家可能不曉得,因為我們現在錄音的時間,靠近中午吃飯時間了,所以這個邊講,就是有非常多遐想,這樣子。 [12:15] 可是很有趣的事情就是,隨著生活的環境的變遷,我們的飲食開始產生變化,它造成我們不同的體驗。我太太他們小時候,因為他們家不吃牛,所以她沒吃過牛肉麵。她是嫁給我之後,她才第一次吃到牛肉麵。對。然後他們家其實不太常上館子。可是就嫁給我之後,我們大概可能就一個月,會出去兩三次,去外面外食這樣。所以對她來講,都是很特別的體驗。就是說隨著生活環境的變遷,然後造成我們在飲食上面,在料理上面,其實有不一樣的變化。選項出來,甚至從異常,變成一個日常的狀況,這個發展是有趣的現象。 ## 從共食到個食、宅配外送 [12:54] 劉柏宏:另外一個,我覺得有趣的現象就是,臺灣現在越來越多,當然之前老師的文章裡面,其實也提到,就是說在日治時代,就像老師上一集節目提到,隨著一些OL粉領族,一些產婆,她們必須投入職場,所以開始有一些外食的出現。然後到60年代的時候,其實臺灣社會也有一些外食。可是那時候的外食比較傾向就是,我下班的時候買回來,然後可能它是半成品,或者是它已經是熟食。可是臺灣這幾年,其實更興盛的外食就是宅配,像Uber,像外送食物這件事。 [13:29] 我覺得外送食物這件事情,我自己的感受,它對於一個家庭來講,似乎是有利有弊,利弊參半。就是說它一方面,他需要長期被烹飪這件事,勞務纏身的人得到釋放,它是一個福音。可是另外一方面,好像要怎麼樣有一個家鄉味,這件事情,似乎又被沖淡了一些。 [13:51] 陳玉箴:對。我先在講外送之前,我想先講一下,有一個趨勢就是個食化,個體,個人,食用,個食化。這個其實也是這十年,越來越明顯的一個趨勢。 [14:04] 因為過去我們可能會覺得說,吃飯要找一個伴,或者是即使你不是跟全家一起吃飯,你可能就會說要一起出去吃。這個也可以從餐廳看得出來,就是說它不太歡迎一個人去吃飯,因為你就佔我一桌。尤其是像火鍋,那幾個人才開鍋。這我想我們大家應該都還有印象。可能過去是這樣的狀況。但是這幾年不同了。這幾年越來越多個人小火鍋,什麼都可以一個人一個人。 [14:31] 那其實我們看也不是只有臺灣這樣,像日本也是。他們現在甚至還有一個人的年菜,可能過去是很難想像的。過年一定是團聚團圓一起吃。怎麼會有一個人的?那因為日本它有特殊的過年的御節料理,那其實過去也都是大份大份,但是它其實確實這幾年就是會有一個人的。這表示說這個市場已經夠大了,然後支撐到一個人的菜。 [14:57] 那其實在臺灣,也有慢慢這種情況。其實也是跟就業工作,然後大家越來越,就是會覺得說,譬如說我可能過年難得放假,我要出國啊,然後我要度假,我不一定要回家。其實這個當然跟每個人家庭狀況,也有關啦。就是說總之呢,有可能是因為被工作綁著,我時間就這麼短,然後我就不一定要挑這個時間回家,也有人是這樣的原因。總之呢,就是說個食化,是一個很顯著的趨勢。 [15:25] 那再來再發展到,就是說那既然一個人,我有時候可能就叫外送,或者是少數兩三個人,因為其實也很多人會反應,就是說啊才兩個人很難煮啊。對對對。這個又回到就是說煮飯,它確實是蠻不容易的一個勞務啦。因為你可能要先買菜啊,然後你要處理了一堆以後,然後再烹煮,十分鐘就吃完了。然後接著是一連串的,清潔的工作。其實就會導致就是說,大家在權衡的時候,可能會覺得說,我可能去外面吃,或者是甚至我太忙了,因為現在很多工作又是在室內,SOHO啊,或者是其實你在網路上進行,我們都被綁在電腦前面的情況之下,很多人就會選擇用外送。那它的確是有利有弊啦。就像你說的,它的好處當然就是在方便性上面。那其實也很多人確實是,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 烹飪技藝的流失斷層 [16:14] 陳玉箴:那其實我們剛才有講到,越來越少人煮飯,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想這可能在臺灣社會,大家也感受到,父母都會說去念書,不用學煮我來煮,過去媽媽可能是這樣。那其實它也造就,就是說大家烹飪記憶,是有點退步的。因為爸爸媽媽,也不鼓勵我去學嘛。那所以呢,我可能就只會煮很基本的,甚至越來越不會煮。 [16:38] 那在這種情況之下,你去煮飯的動力,又再度降低。那當肚子餓的時候,如果又不想出門,那就是叫外送。所以其實也是,一個蠻重要的原因啊,就是整個社會的氛圍。包括我們大學裡面,幾乎是都沒有廚房的,所以即使你已經離家去念書了,你還是沒有什麼機會煮飯。就是整體的社會氛圍是不鼓勵的。所以其實有很多種原因造成,大家越來越仰賴外食以及外送的情況。雖然說有這樣的優點,就是說讓大家越來越,在餐食製備上是比較輕鬆。但是缺點就是說,家庭裡面的烹飪記憶就流失的更快。大家就越來越不會煮。回家吃飯這件事情就越來越不容易了。 [17:20] 那所以其實我想大家,最好是可以有意識的,去選擇說,你要不要叫外送。就是你當然,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我可能最好的選擇,我可能真的沒有餘力,去處理吃飯這件事情,我甚至連走出門,都不願意。那也許是可以選擇了,因為確實,也是有人這樣的需求。 [17:38] 但是可能,也要同時意識到,它可能會,在我們的飲食文化,或者是對你自己家,或者是對你自己本身,這個烹飪能力上呢,它是可能會造成,比較不好的一個影響。那如果說大家可以,有意識的來做選擇,同時在你有餘力的時候,你可以去學習家裡的菜。也不是說完全排斥外送,但是說你可以在,仍然適當的去學習,烹飪的技能。那我想這樣會是比較好的。 [18:07] 劉柏宏:我覺得玉箴老師,幫我們分析了幾點,這個外食的出現,它其實有幾個原因,包括從老師在上一集,提到共食,一直到現在臺灣社會的個食,整個吃飯形態上的改變。另外又講到關於烹飪技術,技術的斷層這件事情。 [18:25] 其實回想到我自己在國高中,上家政跟工藝課的時候,這個課能正常上課都要偷笑,沒有被拿去上數學英文,這就已經是萬幸了。然後家政工藝課裡面,更多的是做工藝,很少去做家政這樣子。所以至少以我自己求學經驗當中,沒有人去教我們怎麼下廚。我如果會下廚,我會做的那幾道菜是,我在家裡面跟著我外公外婆,那時候學的。 [18:52] 或者是我等到結婚之後,因為太太想要吃什麼,然後或者是我們覺得哪一道菜有趣,我們上網去學。所以變成說他必須要很刻意的,沒有辦法像過去,我們可能去學習一個,家庭裡面的一個價值觀,這樣子很理所當然的繼承下來。他必須要很刻意的去維繫它。 [19:13] 我覺得另外一個個食化很大原因,疫情的關係,就造成不能夠在餐桌上講話,然後甚至到後來就是,不要共食,不要一起坐在餐桌上面,要區隔分開。隔板,隔板。我覺得它其實那一個衝擊,對於我們個食化的發展,算是非常直接帶來一個影響。而因為這樣子,所以我覺得外食外送的情況,就變成非常的普遍了。已經到現在,我們家自己幾乎每個週末,就是會叫外食外送這樣子。 [19:44] 因為對我太太對我媽媽來講,那就是她們非常happy time。她們可以吃到各種不同的東西,雖然她們最常吃到的是麥當勞。她們最喜歡吃麥當勞。我媽她70歲,她最喜歡吃的是麥當勞。她覺得我們平常所謂的家鄉味,對她來講一點吸引力都沒有。那是她痛苦的記憶。她要吃麥當勞來洗記憶。 ## 好味道 [20:07] 劉柏宏:如果各位有看過老師的書,其實老師有個心願,就是她希望下一代也能夠吃到好味道。老師我們是不是可以最後,簡單講一下,您覺得什麼是好味道? [20:18] 陳玉箴:好的。我想好味道,每個人會有不同的定義啦。那對我來說,其實就是跟你愛的人呢,一起共享好吃的食物。這個食物呢,對我來說最好是親手烹製,而且呢是有在地的食材。 [20:33] 因為我其實也覺得,特別是在水產的部分啦,我們現在環境在改變嘛,可能受到環境汙染因素,魚也許以後會越來越少。我這樣的心願,其實也是跟地球環境永續有關。我還是希望我們的下一代,還是有很健康安全好吃的食物。 [20:52] 劉柏宏:從一個族群繁衍,或者說整個人類延續的狀態來講,飲食這件事情其實是最根本,可是它也是最直接的一件事情。如何讓下一代,甚至讓你的家人能夠吃到好味道,透過親手的在地的食材,讓你跟這個土地有更深的連結,讓你跟你的周邊你最親密的人,有最直接的互動交流。回家吃飯是一個非常必要的儀式也好,它也是一個普遍的行為,它甚至是一個家族記憶的延續。 [21:27] 我們這兩集非常的榮幸,能夠邀請到臺灣師範大學臺灣語文學系陳玉箴老師。陳玉箴老師在這一集節目的一開始,讓我們能夠重新的去了解到,整個臺灣菜的發展,回家吃飯它的意義,乃至於我們在當代社會裡面,對於新住民怎麼樣,透過他們的飲食,進入到我們的文化,變成我們日常飲食的一種選項。甚至是我們隨著疫情之後,非常多個食以及外送的現象,玉箴老師都給我們一些,不同的眼光跟不同的分析。非常榮幸。也非常開心能夠邀請到玉箴老師來到我們人文來風。 [22:10] 陳玉箴:非常感謝劉老師。也很高興在節目裡,聽到你講了那麼多家庭餐桌的故事,也知道您是一個會煮菜的暖男,真的是太棒了。值得鼓勵。希望有越來越多人,不管是什麼性別,都可以一起加入煮飯的行列。 [22:25] 劉柏宏:沒錯。我覺得煮飯就是愛的一種表現,愛的一種行為。 [22:30] 謝謝你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你按下訂閱跟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的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拜拜。 ## 編註 - 逯耀東(1932–2006),江蘇豐縣人,歷史學者,曾任教於國立臺灣大學與香港中文大學新亞書院,並寫作飲食散文。 - 唐魯孫(1907–1985),滿族鑲紅旗人,1946 年來臺,曾任職臺灣省煙酒公賣局,退休後以飲食散文知名,著有《中國吃》《天下味》,由大地出版社出版。 - 林文月(1933–2023),臺灣大學中文系教授,研究六朝文學與中日比較文學,著有《南朝宮體詩研究》,並譯有《源氏物語》。 - 飲膳札記:林文月的散文集,洪範書店 1999 年出版。 - 大長今:韓國 MBC 的電視劇,2003 年 9 月 15 日至 2004 年 3 月 23 日首播,李英愛主演,取材於朝鮮王朝中宗時期宮廷醫女長今的事蹟。 - 御節料理:日文作「おせち」,為「御節供」之略,原指在節日向神明供奉的料理,後來專指新年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