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來風 EP152 專訪明清禮學學者莊民敬博士 講者:莊民敬、劉柏宏 播出:2025-11-12 時長:25 分鐘 逐字稿:https://onair.phenomcanvas.com/humanities-on-the-air/ep152/ 原音:https://player.soundon.fm/p/8475e8ac-dba7-448d-8f23-478293ef8a2f/episodes/44218084-da42-466e-8e34-d6bf475ccae4 ## 開場 [00:00] 劉柏宏: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的劉柏宏,今天與大家分享的是回家吃飯。 [00:17] 我們今天很榮幸也很開心的能夠邀請到,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博士後研究,莊民敬博士。可以先請民敬跟觀眾朋友打聲招呼嗎? [00:29] 莊民敬:大家好,我是莊民敬。我現在在近代史研究所擔任博士後研究。那我主要研究的領域是明清的禮儀。 [00:39] 劉柏宏:就像民敬講的,他目前在近代史研究所擔任博士後研究。據我了解他是臺大中文系的博士。當時他的博士論文是在討論理學家朱子,他的禮學文本怎麼樣在明代變化。這本博士論文寫得非常的好。而且得到廣大的肯定。所以他還拿到了臺灣中文學會的,四賢博士論文獎。這是非常高的一個殊榮。也因此他目前可以進到近史所,擔任博士後研究。 ## 從小時候的回憶說起 [01:13] 劉柏宏:我們這次邀請他來參與我們的,回家吃飯的討論。其實主要也就是想要透過,民敬的專業,還有他的視角,來讓我們了解一下古代,特別是在明清時候,人們怎麼樣看待回家吃飯,或者是跟家人一起吃飯這件事情。 [01:32] 我們在正式進行之前,我想先問問看民敬。請問你自己從小到大,在吃飯這件事情上,有沒有什麼樣的有趣的記憶,或者是印象深刻的畫面? [01:44] 莊民敬:其實現在大家也經常在社群上看到,分享就是老一輩長輩們,帶給他的飲食的回憶。所以我小時候,因為是我爺爺奶奶帶大的,所以那個時候我奶奶,就是很會自己做很多東西。比如說最近端午節到了,她又綁粽子了,雖然大家要阻止她不要再綁了。然後又比如說,以前的時候,她是自己買一隻活的雞回來殺。就是會看到她就是,還就是脖子割血,然後放血,然後做成雞血那個米糕,這樣子。或者是過年的時候會做,草仔粿之類的,或紅龜粿這種東西。所以老人家對於節慶,就是很有儀式感,都要做這些東西來吃。 [02:30] 劉柏宏:這樣的技術你有學到嗎? [02:34] 莊民敬:當然是沒有。連我媽還是什麼,就是基本上應該沒有人學到。 [02:39] 劉柏宏:另外我想問問看,就是你從小到大,不管是在家庭,或者是說在學校,對於餐桌上的禮儀,或者說吃飯上面的教導上面,你小時候有聽說過,什麼樣的講法嗎? [02:53] 莊民敬:就比如說我小時候小班的時候,我記憶總是一個吃齋的幼稚園,所以吃飯前還要念經什麼。但是其實現在想一想,比如說進部隊的時候,吃飯前好像也要講一些話。那甚至比如說有一些像學長,可能家裡吃飯前要先禱告,這其實形式上有點相近的儀式。那另外一個反面的例子就是,我以前印象最深刻的時候,國小我從福利社買了東西出來,然後準備要吃,我就在走廊上邊走著邊吃。就突然有糾察隊,跑過來要記我點說,你這樣邊走邊吃是不對的。我要記你的名字。我那個時候就非常的疑惑說,這個邊走邊吃到底是哪裡不好了。就是疑惑了非常久。 [03:41] 劉柏宏:你這樣講,我就突然想到。對就像你講的,不對進餐廳要情愛精誠這樣子。看來這些,我們過去從小的經驗,似乎都對於餐桌的儀式感,好像都感覺非常的沉重。 [03:56] 所以我想順著這個問題來請問你一下,對於華人文化,特別是儒家的倫理傳統來看,吃飯好像就不只是單單吃飯這件事情。吃飯它變成是一個很特別的情境,或者一個場域。人們在這個情境場域裡面,會受到諸多的觀看,或者甚至是評價,因而也衍生出了,倫理教訓出來。 ## 儒家古禮的餐桌規矩 [04:20] 劉柏宏:我想請民敬跟觀眾朋友聊一下,就是說就你所知,大概在漢人的古禮裡面,對於吃飯這件事情,有哪些的規定也好,或者說有哪些,他們覺得微言大義的地方,請跟大家講一講吧。 [04:37] 莊民敬:這個其實可以從,就是兩個方面來看吧。 [04:42] 第一個就是古人確實一些,比較具有儀式性的吃飯的儀節。那我以前大學剛開始,接觸到《儀禮》裡面講的,古人吃飯儀節。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古人在準備吃飯之前,一定要每一個盤子,或是每一個碗,其實是豆或俎裡面的,每一點東西,都要抓一點錢,放到地上,這個叫做祭。就是我們寫作祭祀的祭,但是它並不是,單純的祭祀的意思。它就是食前之祭。據經書上的說法,要紀念當初發明食物的人,或者有人說是為了感念,大地幫我們孕育出這些食物給我們吃,所以要把這些東西,各拿一點點放在地上。其實我那個時候讀到這個,最疑惑的是說,把這些一點點的食物丟到地上,不是有點髒還是不乾淨嗎?但這個其實也沒有人,對我解答過這個疑惑。不過古人確實在非常多的文獻裡面,都有這樣的記載。 [05:45] 那又比如說,《論語》裡面講到孔子說,他割不正不食。割就是切割的割。那這個割不正的意思是什麼呢?其實有各種不同的說法。比如說宰殺牲畜的方式,不對的話,就是以前在宰殺牲畜的話,它有分做豚解,或者是體解種種的宰坡方式。豚解的豚,就是現在講豚骨拉麵的豚。然後體解的體,就是體育的體。豚解是什麼呢?豚解就是說,把一頭牲畜分成七大份。那它是怎麼分的七份呢?動物的四肢,前後左右腳,那還有脊椎是一份。它的左右兩排肋骨各是一份。所以這樣總共是七份。然後又有更細部的體解,就是把這七份都再分成前中後三段。也就是說,用體解來分解一個牲畜的話,它到最後會分出21份來。這是其中一個割不正的割字的解釋。 [06:44] 有另外一種說法,我覺得比較可信的是說,古時候的人他在吃飯,他把各種料理肉類擺在,不管是俎上或者是豆內的時候,他其實都有一些固定的擺法。因為俎是長方形,他可能就要橫著擺。有些規定要縱著擺。有些比如說舌頭之類的東西,他哪一邊要切平放在下側,然後哪一邊要畫十字割這樣子。這些種種帶有貴族禮儀性,這樣的切割的食物的方式,就是一種講究。所以孔子在講究這個吃飯禮儀的時候。 [07:20] 他會說割不正不食。就是他處理的方式不合乎禮儀的話,擺的方式或者是他切肉的方式,不合乎禮儀的話,他就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宴席的招待。從割不正其實就可以想到,現在在吃比如說日本的生魚片的時候,也會很講究師傅的刀工。就是說哪一種魚要用什麼樣的切法,然後它要橫紋切還是逆紋切,然後使用各種不同的刀。我覺得這樣的精神,其實在現在還是,有一些類似的文化會反映出來。 [07:54] 現在如果我們不要講這麼禮儀,這麼正式的事情,就是一般通用的吃飯的禮儀的話,就講吃飯好了。古人至少在先秦的時候,是用手來抓飯的。這跟我們現在看,印度人的這個飲食習慣是很像的。在《禮記》的〈曲禮〉篇裡面就有講到說,吃飯的時候毋摶飯。這個摶就是把東西捏成一團的意思。也就是說你用手抓飯來吃可以,但是你不要把那些飯捏得很緊,捏成一團像現在那個飯糰壓得緊緊的樣子,不要這樣來吃。 [08:27] 為什麼說不要這樣吃呢?鄭玄的註解是說,因為把它捏成一團飯,飯比較緊實,你可以吃到比較多。他說這樣太鹹的,你好像很餓,一定要吃飽的樣子。所以把這個飯擠得很緊,然後捏成一團來吃。其實剛剛就說到,印度人的飲食習慣,也跟古時候的先秦人,在用手吃飯很像。但是我們稍微去查了一下,印度人他們用手抓飯,他們會沾那些醬,但是他們雖然會把這些飯跟醬,都融在一起。但是確實不會像飯糰那樣子,把它捏緊。確實是用手吃飯的話,不會特意把它捏得很緊。我覺得這個,跟我在〈曲禮〉上看到的,就是說毋摶飯這樣的規矩,其實也是蠻有相通之處的。 [09:11] 那又比如說古人又說,飯黍毋以箸。就是說吃飯吃這個黍的時候,不可以用箸。這個箸是什麼?就是筷子。問題是現在我們吃飯都用筷子。為什麼古人會說,你吃飯不要用筷子呢?原來是因為古代的筷子,並不是拿來吃飯用的。古代的筷子有一個很專門的功能。就是它要去撈湯裡面的菜或者是肉,把湯裡面的菜或肉夾出來的功能而已。它是不能拿來吃飯用的。那筷子到底什麼時候,才逐漸真的是被人們拿來當作,是吃飯用的工具呢?看研究來說是在宋代之後。從這個也可以來了解,以前很多吃飯的規矩,現代人看起來都會問號。為什麼會這樣子呢?那這個時候就要去了解,古代人的一些文化生活習慣。 [10:02] 我再舉一個喝湯的例子好了。也是〈曲禮〉他會說,毋絮羹。這個絮是什麼?它是寫作棉絮的絮,羹湯的羹。這個絮是什麼意思呢?絮就是調味的意思。也就是說在湯裡面,羹湯裡面再加一些,古人都是用梅子或是鹽來調味。為什麼〈曲禮〉裡面要特地提醒人說,你喝羹湯的時候不要再調味呢?這句話還有下文。他說如果客人絮羹,為這個羹湯做調味的話,主人辭不能亨。也就是說主人要跟客人道歉說,不好意思。我這個湯調的味道不好,讓你還要自己來調,調到合你胃口的味道。這就是一個吃飯上的一個,古時候人講究一些,互相體諒的禮儀。 [10:48] 那其實我最近也是,剛好滑到一個廣告。他就是說,吃西餐牛排也有類似的禮儀。就是說你牛排剛端上來的時候,你不要急著就是開始撒鹽,或者是直接淋醬就吃。要先吃一口廚師,預先幫這個牛排做好的調味,再來做一些自己喜歡的搭配。就是對廚師廚藝的一種尊重。那我覺得這也是有一個,讓人很聯想到很有趣的地方。 [11:15] 劉柏宏:聽完民敬這樣講,你會發覺,跟我們現在理解到的京都人還蠻像的,有很多小動作裡面,其實有大道理在。這些大道理,其實你回過頭來想,也是蠻貼近人心的。 [11:30] 例如吃飯前先行祭的動作,剛剛像民敬講的,它背後其實是表達一個感恩,感念的心意在裡面。 [11:40] 毋絮羹這件事情,這是一種體貼。表達對於製作烹調者的一種尊敬之意。所以我看重你為我預備的,我願意照單全收,我不會再多做介入。這些感覺起來,好像不近人情的地方,其實往往是最貼近人情的地方。 [12:00] 包括那個割不正不食這件事情,它背後其實也牽涉到說,在過去很難得能夠吃到肉的狀況之下,這個肉應該怎麼樣分配是最平均的。摶飯這也是一個資源不要獨佔的一種念頭在裡面。都有一種更深層的人文的關懷,或是對於這個現實生活的需要的一種滿足,做了種種的這種規劃。 [12:26] 所以謝謝民敬告訴我們,其實古代人吃飯雖然複雜,可是背後是體貼人情的。我覺得是蠻值得我們大家多多留意的。 [12:37] 其實我想順著這個問題,我們把時間往下帶一下。帶到民敬現在更關注這個明清社會,據我了解當時的士人,其實對於如何去帶動社會風氣,帶動文教,他們也做了很多的努力。就連對於過往親人,怎麼樣去跟他們產生連結,表達慎終追遠的這種心情,也體現在這個祭祖這件事情上。 [13:04] 那據我所知,其實祭祖某個意義上來講,也就是邀請祖先一起吃飯。 ## 與祖先一起吃飯:祭祖 [13:09] 劉柏宏:不知道民敬你所了解到,這個古禮裡面祭祖,它大概是一個什麼樣的程序?然後它背後,怎麼樣去讓親人,在這個儀式的過程當中,產生這個情感上的連結,可不可以請民敬說一下。 [13:26] 莊民敬:就是像柏宏學長題目裡面講到,就是我們要怎麼邀請過往的祖先親人,也透過這個儀式,讓他們跟我們可以一起,共同的做一些儀式性的活動。 [13:38] 在這邊要介紹祭祀之前,特別講到說,邀請過往先人參加一些典禮或家庭事務,其實不只在祭祀的時候,有一些更日常的事情,在中國古人的時候,尤其是明清時代的人們,他們對祖先在他們日常生活中的參與,還有一些更日常性的互動。 [13:59] 比如說每天早上起床的時候,要去祠堂裡面晨謁跟祖先問早。那比如說出入必告,意思就是說你要出遠門的時候,你有什麼任務要去到比較遠的地方的時候,也要跟祖先們在祠堂裡先交代。比如說元旦冬至或者是每個月的朔望,也就是每個月的初一跟十五,或者是節日的時候,也會跟祖先祭祀。 [14:26] 然後家裡有什麼重大的事情,通常都是好事的時候,也要用一塊祝板,就是用一個木板,放一張紙在上面,然後寫祝文,然後跟祖先說,最近我得了什麼什麼官,我要上任了,然後謝謝祖先的保佑跟庇蔭。又或者是說,你當了官,可能朝廷又追贈你的父母,什麼樣的官銜,這個時候也是要跟祖先報告說,朝廷追加了你官銜,怎樣之類的。 [14:54] 或者是說你家裡生了兒子,然後他滿月的時候,也會把這個小朋友,帶到祠堂裡面跟祖先說,這個是我們新出生的兒子,名字叫什麼,這樣子。雖然祖先已經不在了,但是明清的人們,還是很常在各種場合,透過一些儀式性的動作,讓祖先參與他們活著人的生活。 [15:13] 接下來我就先就祭祀方面,主要是朱熹《家禮》裡面,記載的那一套,祭祀祖先的方式,稍微做一些說明。祭祀不像我們現在,可能是在親人的過世那天,或者是特定的日子。 [15:29] 古人要拜祖先的話,要先占卜說哪一天比較好。在拜之前呢,主祭的人還要齋戒。當天的時候呢,要把祖先的神主牌,從祠堂裡面請到正寢裡面。宋代人他們的起居的空間,還有分祠堂跟正寢。祠堂就是神平常在的地方。那正寢就是一般人生活的場所。他們在祭祀祖先的時候,必須要把祖先的這個神主牌,請到我們平常生活的場所裡面來祭祀。 [16:01] 把祖先的神主牌請來了,之後呢,參見祖先,然後擺放了一些水果,蔬菜,米飯,羹湯之類的東西。那這個時候照理說,這些東西都擺好了,那我們就可以拜拜了。 [16:15] 但是在宋代,尤其是朱熹的《家禮》裡面,在祖先的祭祀的時候,也要當作是,祖先在吃飯一樣。古人吃飯一定要有三獻禮,就是要敬酒。而且基本上士人的話,大概就是三次。三獻禮,到現在應該都還有,遺留在我們一般的,民間的祭祀之中。 [16:36] 所謂的三獻,就是初獻、亞獻,亞軍的亞,跟終獻,終於的終。每獻一次酒,比如說初獻,就是由主人敬酒給祖先。亞獻就是由主婦,就是主人的老婆,敬酒給祖先。終獻可能是家裡的其他長老,或者是有外來的賓客。都有可能就是身份比較不固定,他就是來負責行終獻。總之就是要行了這三次敬酒。 [17:05] 在三獻敬酒的同時,也會再加上一些配菜,類似下酒菜的東西,讓祖先們在喝酒的時候,也同時能夠享用一些新的菜餚。在這個三獻完之後,我們祭祀祖先,儀式最重要的核心三獻禮,才算是完成。 [17:23] 但是在三獻之後,還有侑食。這個侑就是一個人字旁,再加一個有無的有。那侑食就是勸人家繼續再吃。有點像我們現在是,勸酒或是勸菜這樣子。夾一點再到你的碗裡。主要的行為就是,再為祖先的酒杯再斟一點酒,再把湯匙插進他們的飯裡面,請祖先再繼續吃。 [17:45] 接下來的步驟,就是把祭祀空間的,廳堂的門關起來,所有的人都回避先離開。在禮學方面,比較專門的詞彙叫做,陽厭。就是太陽的陽。厭就是討厭的厭。那這個的意思呢,不太好解釋也眾說紛紜。根據我以前在課堂上,老師教的,這個時候就是要,讓祖先有自己的一個空間,跟時間。讓他們真的好好的吃飯。 [18:12] 因為前面的三獻禮,什麼都是一些儀節性的,就是大家在吃飯的時候,不是都會有敬酒,或者是勸酒這樣的儀節。但是真正還是要有一段時間,讓大家好好的吃飯。闔門把空間閉起來,讓祖先們在裡面,自己好好的吃一頓飯。這個就是闔門之後行陽厭的意思。 [18:33] 在這段時間結束之後,就可以把門打開了。就會有一個禮生,拿起祭祀祖先的食物,各取一點點,把它用成一個小球,然後賜給主祭的主人。這個階段叫做飲福受胙。就是主人接受祖先祭祀的祭品,就等於接受了祖先所賜予的福氣。這個時候禮生還會把祖先的祭品,各挑一點點捏成一團給主人的時候,還會再加一些祝福的話,說我今天這個祖先吃得很高興,賜給你們什麼樣的福氣。這樣的一段話。這樣子結束之後,大概算是整段祖先的祭祀儀式的結束。 [19:16] 但是這之後就是還有其他事。我們把祖先的食物撤掉之後,跟我們現在很像,拜拜完之後,食物大家開始分著吃。就是在古人祭祀的時候,除了大家一起合起來祭祀祖先之外,最後祭祀祖先的食物拜完了之後,也會一起合食。這個在古時候的專有名詞叫做餕。俊俏的俊的那個人字旁,換成食物的食。這個比較特殊的字。 [19:43] 這個時候餕的話,就是大家依照家裡的輩分,就是活著的人,依照輩分跟長幼分著坐,輩分比較小的人,向尊長敬酒,祝福尊長。尊長也會回敬一杯酒,然後也給予祝福的話語。 [19:59] 其實在祭祀,已經不存在的祖先之後,還是有一段,真的活人在吃飯的這個過程。也就是說其實祭祀祖先這件事,不只是說邀請祖先回來家裡吃飯,其實活著的這些宗族親戚朋友們,也都是在這個時候聚在一起,然後在祭祀完祖先之後,也是在一起吃飯。 [20:20] 我們就可以看到,湛若水就是明代一個很有名的思想學者,他是廣東人。那他就有做一個大宗小宗的合食訓,合作的合,食物的食。那合食也就是說我剛剛講的,就是大家祭祀完之後,他的這個名字叫做,大宗小宗合食訓的意思是說,大宗族是宗族的一個主幹。所以說每到一年裡面的,一月四月七月跟十月的時候,就是其他小宗的人,也要來大宗這邊一起吃飯。小宗自己每個月的時候,在自己小宗的家裡,自己合食吃飯。把宗法的結構,應用到親族的吃飯規定裡面去。 [21:07] 還有一個蠻有趣的。我這裡想要講的就是,我以前在看日本的綜藝節目的時候,他們去採訪了沖繩地方,就是發現他們親人在墳前祭祖的時候,居然祭完了,同時就是在墓地裡,大家一起聚在那邊吃飯,然後小孩會在墳墓在那邊到處玩耍。那這跟我們一般臺灣這邊的習慣的文化,就是墓地是一個平常沒有人會去的地方,然後去也不會有人特地在墓地吃飯。這個我上網查了一下,就是這確實是一個沖繩特有的文化。也大概就是在我們的清明節前後一個月左右,會在家族的墓前祭祀。我去查了一下那個圖片。 [21:49] 其實沖繩的墳墓最有特色的是龜甲墓。這個龜甲墓它的意思就是說,它像那個烏龜的殼一樣。這樣可能有點難想像。但其實它就是跟我們臺灣,像我小時候墓地裡土葬的那種墳墓是一樣的。它就是前面有一個墓碑,然後後面有一個,像龜背一樣隆起的土丘,裡面就是擺放著祖先的棺材。這個碑前面就是有一個,有點像庭院的這樣的小空間,有一個平地的地方。祭祀完之後,沖繩人會在這邊,家庭之間的聚餐,然後看到還有小朋友在上面嬉戲。我覺得這個真的是一個非常有趣,而且跟中國古代的文化,真的可能有一些關聯的一個例子。 [22:30] 劉柏宏:謝謝民敬剛剛的這些分享,說明的非常詳細。可見其實陰陽不兩隔,人鬼不殊途。透過吃飯,讓大家的情感,可以跨越生死的問題。 ## 古禮對現代共同體的啟發 [22:42] 劉柏宏:最後想請問一下民敬。民敬以你現在的角度,你看看現代社會,要一起坐下來吃飯這件事情,到底還有沒有可能?以古禮的角度來看,對於我們有什麼樣的提醒? [22:54] 莊民敬:其實我覺得不一定是要吃飯,我們很強調生命儀式,比如說你成年的時候,你結婚的時候,或者是甚至一個人死亡喪禮的時候,這些強調生命儀式感的東西,凝聚家族記憶跟情感。 [23:11] 不一定是這些少數的生命階段,像我們現在一般人的人生裡面,比如說你大學畢業,或者是你就職,或者是你買了房子要入厝,這些都是跟古人有事必告,家裡發生了什麼重大的階段,或是里程碑,然後要到祠堂裡面告訴祖先,這樣的感覺。我覺得都可以算是一種,凝聚家族情感的一些儀式。 [23:33] 就比如說,像我研究明代的鄉約,或是鄉飲酒禮,這個是跨出家庭的,但是又沒有像國家規模,這麼大的這個儀式,它塑造的一個家族以外,這種社區的凝聚感。我覺得也跟我們現在,鄰里之間要互助,或者是我們現在都住大樓,會有大樓管理委員會,這種東西。大家都要定期的聚會,討論一些公共的事務。但是我知道這種東西,其實大家一般參與率都比較低。 [24:01] 就是我覺得在古禮,在這方面的提倡,也可以帶到,就是聯想到,現在這樣的社區的,大家團結的方式,不只是家族內部而已。那我覺得這個都是一些,古代的禮儀,可以對我們今天的社會,有一些啟發性的地方。 [24:17] 劉柏宏:我覺得民敬說的很好,其實陪伴跟參與,是讓關係更緊密,很重要的一個要素。所以在這些儀式的背後,我們可以想到如何去陪伴你最重要的人。 [24:30] 我們今天非常謝謝民敬,能夠抽空來到人文來風當中,謝謝民敬。 [24:35] 莊民敬:謝謝柏宏學長,其實也很榮幸,我也是借了這次準備的機會,充分的在思考一下自己研究的古禮,跟現在有什麼樣的關係。 [24:45] 劉柏宏:非常謝謝。 [24:46] 謝謝你的收聽。 [24:47] 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歡迎你按下訂閱跟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的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拜拜。 ## 編註 - 朱子:朱熹(1130–1200),字元晦,號晦庵,世稱朱子,南宋理學家,輯定《四書》為教本。 - 儀禮:儒家十三經之一,與《周禮》《禮記》合稱三禮,記載先秦禮儀,以士階層的禮儀為主,今本十七篇。 - 禮記:儒家十三經之一,與《周禮》《儀禮》合稱三禮;〈曲禮〉為其篇名。 - 鄭玄(127–200),東漢經學家,為《周禮》《儀禮》《禮記》作注,合稱三禮注。 - 家禮:朱熹所著的家禮手冊,分通禮、冠、昏、喪、祭五部。 - 湛若水(1466–1560),字元明,號甘泉,廣東增城人,陳獻章弟子。 - 鄉約:民間訂立的鄉里自治與道德規約;北宋熙寧九年(1076)有藍田呂大忠、呂大防、呂大鈞、呂大臨兄弟訂立的《呂氏鄉約》,明代正德十三年(1518)王守仁訂《南贛鄉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