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來風 EP163 牟宗三哲學 講者:吳啟超 播出:2026-04-15 時長:23 分鐘 逐字稿:https://onair.phenomcanvas.com/humanities-on-the-air/ep163/ 原音:https://player.soundon.fm/p/8475e8ac-dba7-448d-8f23-478293ef8a2f/episodes/39038942-b082-4027-bcbc-cd95f79b8860 ## 開場 [00:00] 吳啟超: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國立政治大學哲學系,助理教授吳啟超。今天與大家分享的是,牟宗三哲學的基本論旨。 ## 人之為人 [00:20] 吳啟超:那談到牟宗三哲學呢,我想可能很多聽眾朋友,都會覺得應該很深奧。的確也是真的蠻深奧的。因為他的體系蠻龐大,要思考的哲學問題,也是很深入的。 [00:33] 可是如果從一個比較簡單,比較基本的角度來說呢,我們可以從牟宗三先生,他是怎麼理解人,就是我們人類,來做一個開始。講到人是什麼呢?我想大家都一定覺得,應該是一個蠻簡單的問題嘛。因為我們大家都是人,那我們當然都知道人是什麼。可是作為一個哲學家,而且是一個20世紀,非常有開創性的一個哲學家,他對人是什麼這個問題,他是思考得比較精細,比較嚴格的。 [01:05] 對牟宗三先生來講,人之為人,其實不應該是從我們的常識性的,比方我們的形體等等的層次,來做一個界定。因為他認為人之為人,一定是有一個條件,他是應該可以自我做主的。 [01:22] 比方說我們前面,可能大家現在用的是手機,來聽我們的節目。你手上的那個手機呢,它是不能自我做主的。你按它,你要關掉它,這是不能拒絕的。 [01:33] 那動物怎麼樣?動物可以選擇了吧?可是動物的所謂的選擇,比方你給一些青菜,或者給一條魚,給一隻貓吃,它一定會選魚,不會選青菜。對不對?可是這個所謂的選,其實呢,也是被大自然所設定。因為大自然這設定呢,比方牛一定是吃草的。所以它表面上,好像是自我做主,其實還是被大自然所驅動,或者被規定。 [01:59] 對牟宗三先生來講,如果一個人,我們人當然也有動物的一面,我們餓了就要吃。這個是我們跟動物,是同一個層次的。可是對他來說,人之為人,應該是真正能夠做到,自我做主的時候,我們才堪稱一個真正的人。 [02:15] 問題來了。那什麼時候,我們才可以成為一個,真正意義的,能夠自我做主的人呢?就好像我剛剛說,我們每天都做選擇。比方待會到底你要吃飯,還是吃麵。是你選擇的。可是對牟先生來講,他會認為說,這個所謂的選擇,其實跟動物的層次,也沒有什麼分別。就是你選了飯還是選了麵,其實都是因為你肚子餓,所以你才要吃。然後你今天選了什麼,可能也有很多背後的條件,來決定你今天的選擇。所以他會覺得說,我們一般的常識,意義所講的選擇,或者自由的決定,還不能算數。 [02:56] 所以,牟先生對人,之為人的看法,我這裡就可以提出一些,關鍵詞,來幫助大家來理解。第一,人必須要能自我做主。第二,牟先生對於,自我做主的背後,那個自由,有一個非常嚴格的規定。所以自由也是一個,關鍵詞。 ## 自由與道德 [03:15] 吳啟超:現在我們就要來說明,到底對牟先生來說,在什麼時候,我們才堪稱,是真正自由的。那牟先生的看法是,只有當我們在做道德實踐的時候,我們才是自由的。而只有當我們是自由的時候,能夠自我做主的時候,我們才堪稱一個人。所以他對人之為人的看法,基本上就是剛剛所講的幾個關鍵詞,自我做主,自由,然後道德。 [03:43] 講到道德,大家也覺得應該陌生。因為我們每天都遵守很多的道德規範。可是也是一樣,牟先生對於道德實踐,也是有一個比較嚴格的規定的。當我們遵守的一般社會上的道德規範,外在的規範,這個當然也是好事,起碼我們不是做壞事。可是對他來說,這個還不算是一個真正的道德實踐。什麼時候我們是在真正的道德實踐呢?就是在我們對於我們的自然生命,做了一種反思,甚至是對於我們的慾望,有所拒絕的時候,這個大概就顯示了,一種道德實踐的味道。 [04:22] 這裡呢,我不得不提一下,那個牟先生哲學,很重要的組成的成分,就是儒家的孟子哲學。那牟先生在成購,他對道德的看法,自由的看法,對人之為人的看法的時候呢,主要借用的,首先是孟子哲學的資源。 [04:39] 所以呢,如果大家有讀過《孟子》的話,可能你都聽過。孟子會認為說呢,當我們看到一個小孩,快要掉進井裡去的時候呢,孟子說我們都會有一種惻隱之心。大家要知道。孟子沒有說你一定會救他。他只是說我們一定會有一個痛感,有一個難受。這個就是一種惻隱之心。最重要的是呢,牟先生看重的是,孟子講了這兩句之後,後面所講的,孟子提了這個惻隱之心呢,它是無條件的。《孟子》的原文是,他通過三種非是非的非,來表達這個惻隱之心的無條件性。 [05:16] 比方孟子說,這個惻隱之心,你為什麼會惻隱?那個小孩子跟你非親非故,為什麼會惻隱呢?你完全沒有任何自利的考量的。你不是為了討好這個小孩的父母,非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你這個惻隱並不是為了,要贏取你的鄉黨朋友的讚美。這個是第二個非。然後你的惻隱並不是因為,你討厭你厭惡,那個小孩的哭喊聲。所以孟子的意思是說,我們的惻隱的呈現,其實沒有預設。按照牟宗三先生的理解,我們的惻隱的呈現,沒有預設任何資歷的條件。所以如果沒有預設任何資歷的條件,那他為什麼還會出現,還會惻隱呢?牟宗三先生的理解的解釋就是,因為這個就是你真正的自我做主的時候,是你認為這個小孩子,不應該這樣無故的就死去,所以你就呈現了一種痛感,一種惻隱之心。 [06:19] 大概牟先生對於道德的看法,對於自由的看法,對於人之為人的看法,基本上就是從孟子的,這一種觀察來切入的。所以就是說,對牟先生來說,我們的人的生命,裡面是有兩層的。 [06:33] 我們有一個層面,是跟動物一樣,都是受到大自然的設定,大自然的規定,這裡都沒有自由可言。表面上好像在選擇你吃什麼,可是人會吃什麼,基本上都受到,大自然的規定。我們總不會吃一些,我們的身體結構,吃不了的東西。對不對?你不會選的。所以這個層面,其實我們跟動物一樣。可是人之為人,是屬於人的生命的,另外的一場。那一場,總會在我們的生活當中,會呈現的。 [07:02] 比方剛剛說的,你看到人家有危難,你會呈現了一種痛感,一種難受。這個難受,其實就是你的,真正的自我,你的真正的主體,在呈現的一種消息。這個就是牟先生基本上,對於人之為人的一套看法。 [07:18] 所以我們可以整理一下。牟先生認為,人能夠成為人,必須要是能夠自我做主的。用另外一個字眼來說,當然就是自由的。可是自由,它有一個比較嚴格的規定。自由不是隨隨便便,你做選擇的時候,選擇看什麼電影的時候,就是自由。 [07:35] 牟先生對於自由的看法是,只有當我們在做,真正的道德實踐的時候,我們才是自由的。所謂真正的道德實踐,就好像剛剛我們舉的例子,這個孟子所說的三非。就是你有一個對別人的關懷,可是這個關懷呢,並不是以任何的自利為目的的。所以這個純粹是為了你的對象,純粹是因為你覺得應該這樣。所以你才會有了這樣的,惻隱羞惡等等的,那種道德表現。這個時候,你才是作為一個,真正自我做主的,才堪稱是一個人。我想這個是我們理解,牟宗三哲學的,我覺得是一個蠻好的起點。到底人是什麼。 ## 天道性命相貫通 [08:19] 吳啟超:那如果能夠理解這一點的話,我們可以繼續講下去。 [08:22] 再講牟宗三的下一個,他的哲學的基本的論旨。這個基本的論旨,其實牟先生有一個命題來表達的。這個命題其實是來自宋明理學的張載。這個命題七個字,叫做天道性命相貫通。天道性命相貫通,這個命題呢,可能聽起來蠻抽象。可是呢,我嘗試講的比較具體一點。還是講我們的人裡面的,那個最真實,最核心的那個東西。我們為什麼會有,剛剛所說的,沒有任何自利的考量,對別人的無條件的關懷,無條件的道德實踐。那牟先生的看法就是,因為這個是來自我們人的,最真實的,最真正的自我。這個東西呢,你可以叫它做良知,可以叫它做道德本心,或者說道德主體,都可以。 [09:11] 牟先生認為呢,良知或者仁心,仁義的仁。其實它的功能,首要的功能,當然是使得,我們可以呈現,真正的自由,可以進行真正的,道德實踐。這個是良知的,第一個功能,是屬於道德方面的功能。 [09:27] 可是呢,我現在要介紹的,牟先生的哲學的,第二個論旨,剛剛所提到的,天道性命相貫通呢,這個論旨所講的是,我們的良知的功能,其實不單單負責,我們的道德實踐,還可以負責事物的存在。這個就比較有趣了,比較奇怪。就是我們的良知,使我可以無條件的,關懷那個小孩子。這個比較好懂。可是為什麼牟先生,還會這麼有野心,把我們人的主體,把我們的良知,講成可以負責事物的存在呢?比方我前面的杯子,它的存在不是我創造的嘛。那怎麼可能,我可以負責它的存在呢? [10:06] 我嘗試用一個,比較簡單的方式來說明。我自己比較喜歡,講到這一點的時候,我會用《論語》裡面,孔子的一番話來做例子的。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過,孔子有跟他的學生討論,什麼叫做孝的時候,有講過的。孔子又說呢,我們今天講的所謂的孝呢,只是能夠養父母,就是孝。可是孔子說,你養狗養馬也是養啊。所以如果你不尊敬,你的父母的話,父母跟犬馬有什麼分別呢?我覺得這個是一個,非常好的例子,來說明牟先生對於良知的,存有論功能的看法。 [10:42] 其實你對父母的愛,關懷尊敬,是可以使得父母,真正成為父母的,而跟犬馬有所區別的。當我們的對象可以是父母,也可以是你的朋友,也許也可以包含,剛剛《孟子》裡面的,那個快要掉進井裡去的小孩子。 [11:01] 那如果那個對象,能夠真正成為他自己,而不是你的工具,不是任何人的服用的話呢,他依賴的是什麼?就是依賴我們良知,或者惻隱之心,對他的關懷,對他的愛。是這一種關懷,使得那個對象,那個小孩子,真正作為他自己來呈現。所以在這個意義下呢,牟宗三先生會說呢,其實良知不單單會負責道德事件,不單單可以使你,成為一個自由的人,它還可以使得,你所關懷的對象,可以真正的成為他自己,不再是別的工具或者棋子等等。但這一點是比較抽象一點。 [11:43] 那我回到剛剛提到的命題,為什麼牟先生會說,良知還會負責對象的存在,這一點他會收在他的天道性命,相貫通的論旨裡面。因為天道性命的性命,就相當於我們的仁心良知。那天道就是傳統的中國哲學所說的,負責天地萬物存在的,形而上的本體就是天道。可是天道與性命是相貫通的,兩者是貫通起來的。所以我們的心,同時可以負起天道的功能,就是可以負責天地萬物的存在。你看如果我們不關懷那個小孩子的話,其實他存在不存在也沒有關係了。也許我們不是不注意這個小孩子。不過我是利用他。他只是作為工具而存在。他也不是作為他自己。在什麼時候這個小孩子,能夠成為他自己來存在呢?就是我對他有了惻隱的時候。 [12:37] 所以良知的關懷,或者仁心的關懷,牟先生曾經有講過,仁心的作用,就有一種潤物的作用。我們的仁心關懷到哪裡,哪裡就會有生意。這個牟先生有講過的。在他很有名的著作,《心體與性體》的第二冊,有講過。所以天道性命相貫通,這個論旨,我們就可以這樣來理解。 [12:59] 如果說牟先生,有沒有背後的一些,儒家古典的文獻,作為依據呢?也有的。比方天道性命相貫通的論旨,比方說,在古代儒家的文件,《中庸》裡面第一句,就是天命之謂性。所以天跟性,是很有密切的聯繫。在《孟子》呢,有萬物皆備於我。所以萬物,看你怎麼理解。牟先生的詮釋是,萬物的存在,都是在我這邊來完成的。所以萬物皆備於我。落到宋明理學,比方程顥,程明道就講,只心便是天。所以呢,其實在《孟子》裡面,都沒有講清楚。心就是天,可是到了程顥,就講只心便是天。所以心就是天了。這一些都是,牟先生的一些,儒家文獻上面的一些異句。還有更有名的是,明代的王陽明,王陽明有講過。良知是造化的精靈。如果天沒有了我的靈明的話,誰會管他有多高呢?所以呢,這一些通通都是,牟先生來建構,剛剛說的這種,存有論哲學的時候的一些,哲學的資源。 [14:03] 我們整理一下。牟宗三先生的哲學,要講複雜非常複雜。可是呢,講到底,可以說最基本的起手式,首先就是牟先生,對於我們人到底是什麼,有了一種哲學的反思。他提出了,人之為人呢,是在於自由,能夠自我做主。可是自我做主呢,不是隨隨便便講的。必須你在做,真正的道德實踐的時候,才是自由的。真正的道德實踐,就是我們無條件的,來關懷我們的對象,不是為了任何的利益來關懷他。就在這裡呢,所以就引進了第二個,牟先生哲學的論旨。就是良知不單單是負責,道德行為,道德實踐,道德表現,它甚至也可以進行,某一種意義上的創造。就是使得那個被關懷的對象,可以成為他自己。 [14:52] 就好像孔子說,如果你不尊敬父母,你只是養他的話,那父母跟犬馬是沒有分別的。是你的敬,使得父母真正成為父母。所以我這一點,我們當然可以去提出疑問。講創造是這樣講的,的確有學者就來懷疑牟宗三。可是我們起碼先從一個理解的角度,到底牟宗三為什麼會這樣來講,良知的存有論的功能呢?我起碼先了解它。所以剛剛我們就講了,牟宗三哲學的兩個最基本的論旨。從這兩點切入,應該對於牟先生的整個哲學的體系,起碼獲得一個很不錯的入門。 ## 儒釋道之共法 [15:30] 吳啟超:最後呢,我再想做一些補充。剛剛我們講的,牟宗三哲學的兩個論旨,都是比較偏於講儒家的。 [15:38] 可是其實呢,牟宗三先生的哲學呢,這個兩大的論旨,其實對他來說,是涵蓋了儒家,道家還有佛教的。只是我剛剛介紹他的時候,比較偏重在儒家的角度。 [15:51] 可是對牟先生來說,他會認為說,道家也是這樣看人類,看我們人之為人的。當我們在自由自我做主的時候,我們才真正的成為一個人。 [16:02] 不過道家對於自我做主的理解,對牟先生來說,道家就不是從道德這個角度,來理解自我做主。因為道家是把道德都推出去,看成是一種對我們的一種限制。所以這個是道家對道德的特殊的看法。道家對於自由的追求,是要把一切對我們的限制都要排除掉,甚至連仁義都要排除掉,這個時候我們才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16:29] 可是形式上來講,儒家、道家、佛教,對牟先生來說呢,都是從能夠自我做主,來理解人之為人的。 [16:37] 那甚至,剛剛我們說的第二個論旨,天道性命相貫通,當然這個是儒家的語言。 [16:42] 可是對牟先生來說呢,其實道家也是通過,我們人這邊的主體,來保證天地萬物的存在。哪怕是道家還是佛教,他都是這樣理解的。我們時間有限,我們就不多講。 [16:55] 不過我要補充的是,其實牟先生的這一套哲學呢,它是經過了對於傳統的,儒家、道家、佛家,系統性的閱讀來建構出來的。其實不單單涵蓋儒家。這是我要補充的第一點。 ## 時代之關懷 [17:09] 吳啟超:第二點呢,我想要說明一下,為什麼我們剛剛介紹的,牟宗三哲學的兩大論旨,為什麼他會提出這樣的哲學觀點。而且他為什麼會覺得,這一些哲學觀點,對於現代人對20世紀,起碼他是20世紀的人,為什麼他覺得這些論旨,這一種哲學的觀點,是對於20世紀非常重要的。其實這個是跟,牟先生的時代背景,是有關係。這個是我要做的,第二點的補充。 [17:36] 牟先生他面對的那個時代,簡單的來說呢,一般性的來說呢,可以說是一個,人的失落的一個時代。 [17:44] 一個方面呢,牟先生他的時代,要面對的是,政治上的唯物主義。一個很具體的政權,就是中共的政權。 [17:52] 牟先生看到的是,傳統的中國文化,是很講究人文精神的。很重視人的,把人跟物是可以分開的。因為物是不能自我做主的,人是能自我做主的。這個是牟先生眼中的,傳統的中國文化的智慧。 [18:08] 可是呢,到了現代的唯物主義呢,把人都看成是物。所以呢,人的所有的行為,所有的看法都是有條件的。孔子為什麼講仁義?因為他是一個沒落的貴族嘛。你試試看。如果他根本不是貴族呢?他根本就不會主張仁義了。所以呢,其實人沒有真正自我做主的表現的,因為人都是受條件控制的。所以在牟先生的眼中,他覺得這個是一個很大的危機。人被看成是跟物沒有分別了。 [18:39] 那除了政治上的唯物主義之外,還有從歐洲的18世紀的,啟蒙運動以來的現代科學,也是越來越把人予以物化,把人就看成是物。當然我們從物的角度來理解人,當然是可以。因為我們的身體,都好像一臺機器一樣。那生病就好像,我們的手機壞掉了,就去修理。 [18:59] 如果剛剛講的唯物主義,是政治上的風潮,那現代科學呢,可以說是知識方面的風潮。兩個風潮呢,都好像是越來越把人,看成是跟物沒有區別。 [19:10] 所以牟先生呢,深深地感受到,當中的一種文化危機,哲學危機。所以他為什麼這麼強調,他要建立一套,能夠高舉人的主體性的,人是能夠自我做主的,人是自由的,這樣的一套哲學。 [19:25] 剛剛講的兩點,政治的風潮,還有知識科學方面的風潮,可能可以對應的是,我們剛才介紹的,牟先生哲學的第一個論旨,就人之為人方面。 [19:36] 至於剛剛提到的,牟先生的第二個論旨,就是所謂的天道性命相貫通,到底他對話的對象是什麼呢?按照我自己的理解。他對話的對象,很可能就是基督宗教,也是來自西方的基督宗教。 [19:49] 因為基督宗教,它會把創造看成是,上帝的專利。人是不能創造的,只有上帝才可以無中生有的。所以天地萬物的存在,都是建立在上帝上面。所以在牟先生眼中,他覺得這個也可能,沒有辦法充分的來打開,或者充分的肯定人的地位。 [20:09] 所以在這個意義下,他也很強調,我們的主體,我們的良知,我們的仁心,也是可以負責存在的。他是通過這樣的一個觀點,來使得中國哲學,可以跟西方的宗教來做對話。 [20:22]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牟先生為什麼的確是一個,可以說是體大思精的哲學家。他不一定正確。可是他就是體大思精的。 [20:31] 因為他背後有一個很宏觀的關懷。這個時代把人的地位壓到,好像跟物沒有分別。他感受到當中的一些危機。所以他要抬舉傳統中國哲學的一種,所謂的人文精神。而且在他的哲學的建構的過程當中,也牽涉到對於整個中國哲學史的清理,閱讀跟詮釋。因為如果他不是這樣閱讀《孟子》的話,他也建立不起我們剛剛介紹的那一套哲學。所以他是對於整個中國哲學史,有非常豐富的全面的清理跟閱讀跟詮釋。然後再加上有一個非常深刻的時代的感受,然後就提出了一套,他認為對於20世紀很重要的哲學。 ## 作為哲學家的牟宗三 [21:14] 吳啟超:作為一個總結,我自己會覺得,任何的哲學家,都沒有說一定正確的。因為他不是教主,他不是宗教家。所以我們不一定,牟先生講什麼,我們都一定要同意。 [21:26] 我們把一個哲學家理解為,他是在啟發我們,刺激我們,更加更好的理解,我們自己跟我們的世界,我們將來。從這個角度來閱讀,牟先生的哲學,我覺得是一個,比較健康的態度。 [21:41] 比方說牟先生,為我們提出了一個,非常有挑戰性的一個看法。就是你當然會覺得自己是人,可是你有想過人是什麼嗎?那他就給出了,他的牟宗三式的答案。你可以不接受他的答案。可是他的問題,人是什麼,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他嘗試來刺激我們去想。 [22:01] 到底我們的時代,我們的現代文化,當然有很多美好的成果。剛剛我用的例子,你們在聽我們節目的時候,都是一個科技的成果。你們用手機,都是現代科技的成果。 [22:15] 可是我們享受,現代的科學科技的,美好的成果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背後的代價?有沒有可能是,我們這個時候人變得,好像真的跟物沒有分別了?對不對?我們在做統計的時候,每個人都是一個單位嘛。大學要講收生,每一個學生就是一個人頭嘛。牟先生的哲學的關係,好像真的對我們有些針對性。 [22:37] 所以我覺得,我們不一定要完全贊成,牟先生的所有的觀點。可是呢我們要好好的珍惜,他為我們提出的問題,作為一個啟發跟刺激,來好好的反思,或者好好的來理解,我們自己,我們的時代,跟我們的世界。 [22:53] 好今天很高興來到文哲所,來跟大家分享,我對牟宗三哲學的,基本論旨的看法。那希望將來再有機會,可以跟大家討論。謝謝大家。 [23:06] 謝謝你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呢,邀請你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的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的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期見。 ## 編註 - 張載,北宋哲學家,居於橫渠鎮,世稱橫渠先生。 - 養狗養馬:出自《論語・為政》:「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 - 心體與性體:牟宗三的著作,共三冊,臺北正中書局 1968 至 1969 年出版,疏解北宋至南宋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胡宏、朱熹等人的理學。 - 萬物皆備於我:語出《孟子・盡心上》:「萬物皆備於我矣。」 - 王陽明:王守仁(1472–1529),字伯安,號陽明子,明代思想家,主張良知說,有《傳習錄》傳世。 - 造化的精靈:語出王陽明《傳習錄》下卷:「良知是造化的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