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來風 EP176 不設限的學問:專訪陳平原教授(上) 講者:陳平原、胡曉真 播出:2026-10-14 時長:40 分鐘 逐字稿:https://onair.phenomcanvas.com/humanities-on-the-air/ep176/ 原音:https://player.soundon.fm/p/8475e8ac-dba7-448d-8f23-478293ef8a2f/episodes/7e050d27-95dc-48e1-b6e6-6a4521da9d71 狀態:校訂中 ## 開場 [00:00] 胡曉真: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胡曉真,今天要跟大家一起來訪談的對象,是北京大學中文系的教授,陳平原老師。 ## 陳教授與台灣以及文哲所的淵源 [00:23] 胡曉真:陳老師其實是文哲所的老朋友,我們不妨先輕鬆地,跟陳老師來回顧一下,陳老師跟臺灣,以及文哲所的一些淵源,首先我突然想起來,陳老師其實是潮州人,為了讓大家有一點輕鬆感,是不是可以請陳老師,先用潮州話,跟我們的聽眾打聲招呼呀。 [00:44] 陳平原:好的,〔潮州話〕大家好,我是陳平原。 [00:50] 胡曉真:相信各位聽眾都覺得,特別有親切感,是不是覺得,跟我們熟悉的臺語,很相似,陳老師剛才我們提到了,您跟我們文哲所是很有淵源的,您可不可以跟我們回顧一下,您最早到臺灣來訪問是哪一年,然後是為了什麼原因來的呢。 [01:07] 陳平原:第一次來是1993年的11月,來文哲所開一個會議,那時候是彭小妍主持的一個,關小說的會議,那時候我剛好在東京大學做研究,就順便過來。 [01:20] 胡曉真:後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應該是在1997年還是99年,又來中研院訪問,那個時候我們的議題,好像是晚明與晚清,對嗎。 [01:33] 陳平原:對的。 [01:34] 還有好多好多。 [01:35] 胡曉真:後來呢,當然您還曾經到過臺大中文系,任教過一年或是一個學期,同時有許多次的訪問的機會,那我就想借這個機會,先請教您,您來臺灣訪問這麼多次裡面呢,印象最深的景點,請你不要說臺大中文系,或是中研院文哲所,我是說真正的景點,最有印象的是哪裡。 [01:57] 陳平原:我的天啊。 [01:59] 花蓮。 [01:59] 胡曉真:是不是,是我們一起去的那一次,那就是在97年的那場會議之後,我們組成了一個參訪團,到了東華大學,然後也去花蓮遊覽了一番,那一次您對臺灣的景點的感覺是什麼。 [02:18] 陳平原:有一些景點是我們大家都知名的,因為所有的遊客都會看得見的,那一次給我印象最深的,反而是在稻田裡面跑步,在海邊的散步,那個狀態對我來說是特別的親切。 [02:34] 胡曉真:因為您是潮州人的關係,對不對,好。 ## 求學歷程與師承背景 [02:37] 胡曉真:那麼我們就把話題轉到,您現在是如此一位具有國際聲望的學者,但是所有的學者其實都有一個起點,我想對任何人來說,大學教育可能都是一個知識分子最重要的起點,可不可以您跟我們的聽眾分享一下,您從大學到研究生這個階段,是受業於哪一些老師,您的研究生階段的指導教授是誰,那麼對您有什麼影響,還有您當時的同門。 [03:07] 有哪一些人呢,現在跟您一樣也是成名學者。 [03:11] 陳平原:你這個問題太多了,這樣的回答很難講好的,我就先自己說吧,我是一個特殊年代的大學生,大陸在1966年以後,不再招生了,77年開始恢復招生,所以我是七七級大學生,在大陸一聽說是七七級大學生就知道,我們有11年停止大學招生,以後第一屆,那一屆競爭很激烈,我從山村裡面考出來,到中山大學念書,念完本科念完碩士。 [03:42] 我的碩士導師吳宏聰,是當年西南聯合大學的中文系的助教,然後到了北京大學,我的博士生導師是王瑤,以前是西南聯大的研究生,是朱自清和聞一多的學生,所以我從那個地方開始做學術研究,開始起步。 [04:00] 胡曉真:我想在臺灣我們的聽眾大概不會知道,但是如果是在大陸的話,就像剛才陳老師說的,如果是七七級或是七八級這兩屆的話,只要是這兩屆進大學的學生,真的是精英中的精英,當然在那個之前曾經耽誤了很多年,但是也是因為這個耽誤,所以一進大學之後,就真的是奮發向上,後來有成就的人真的很多,那麼剛才陳老師提到的。 [04:29] 王瑤先生,他門下的弟子,有成就的也非常多,除了陳老師您本人之外,您可不可以也提出一兩位,讓我們的聽眾知道一下。 [04:39] 陳平原:我的師兄錢理群,做魯迅研究,做周作人研究,現代各種各樣的論述,還有我的師姐趙園,趙園是做明清之際,士大夫研究,做文化大革命研究,當代中國的各種話題的研究,也都非常有影響,另外一個師兄,溫儒敏,他的另外一個工作,主要是中小學語文教材總主編,也是很有影響力的,好多這一類的朋友們。 [05:08] 胡曉真:剛才您提到的這幾位學者,都是非常知名的學者,對學界的影響力,還有對學術後進的影響力,都非常非常的大,但是我們也注意到,像剛才您提到,錢理群先生,趙園先生,當然趙園先生,後來以明清的研究著名,但是一開始,她也是以現代起家的,所以您這幾位學者,都是以現代文學的研究起家的,那我可不可以請教,您當時在做博士的時候。 [05:37] 是因為跟了王瑤先生,所以才決定做現代文學呢,還是因為您個人,閱讀的一些傾向,個人的喜好,所以才開始由現代文學為起點做研究呢。 [05:48] 陳平原:應該是因為我要考王瑤先生的博士生,因為當年北京大學,我是第一屆博士生,那個時候別人專業還沒有,只有他一個人專業,而且別的大學,比如我所在的中山大學,也沒有這個招生,所以我既然有想到北大,我只能考王瑤先生,當然也是因為我本來學的就是這個專業,所以是一個個人興趣,跟當時的這個,實際的需求的一個配合。 ## 研究的選擇:專精 vs. 全面 [06:16] 胡曉真:但是我們也注意到,當然我們現在如果說,陳老師是中國現代文學研究的名家,其實不太準確,因為您的視野早就從這裡出發之後,有非常非常宏大的一個開展,甚至可以說,您在您的學術生涯的發展中,對我來看,是做了一些選擇的,因為學者有很多種,有的學者他可能一生,就只做一個題目,就只深挖這個題目,也是可以很有成就的,但是您是從很多的點。 [06:50] 去形成一個面,每一個點都有它的深度,但是最後是一個很全面性的,對於人文社會的關照,對我來說,這是一種非常動人的選擇,我也想請教,對您自己來說,這是一個很有意識的選擇嗎,還是自然而然的就發生的,例如您不是作為一個魯迅專家,就一輩子做魯迅,而是做一個對於中國文化,中國社會一個整體的觀照,這是一個自然的發生。 [07:19] 還是您有意識的選擇。 [07:21] 陳平原:兩個方面,一方面是自己的學術選擇,一方面我的研究,跟當代學術潮流對話的可能性,導致潮流的變化,我也在變化,我的變化會引領後面的潮流的變化,就這個道理,就不僅僅是一個專家,希望成為一個,帶有通人性質的那個學者,這樣的話,我就會不滿足於,只是做具體的哪一個專題,跟我的學術史的思考有關係,晚清以降。 [07:50] 我們接受了分科,比如說文學,史學,哲學,藝術,考古,這個的學科分制,但此前中國文人,並沒有這個分制,以問題為中心,以學術領域,隨時可以轉移,所以才會說,今天看來,我最早得到承認的是,小說史研究,其實我真正做小說史研究,也就前面五六年,後面做學術史研究,後面做教育史研究,到後面等於是做聲音圖像,但有一點。 [08:19] 其實是不是一個課題接著一個課題,是若干個課題同時在摸索,然後哪個課題成熟就做哪個課題,哪本書完成就出哪本書,不知道的人會覺得,你怎麼一下子跳得這麼遠,其實同一個話題,我早就在做考慮,比如說我講大學問題,其實我做博士論文的時候,已經涉及這個問題,只不過沒有辦法把握得住,那個時候我就會按下來。 [08:46] 我把我的現有的課題做完,小說敘事模式的轉變做完,然後若干年以後,這個題目思考成熟了,我會再把它重新拿出來,然後還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我在大學教書,我希望我的學生不斷地突破,現有的學科的規制,以及學術的課題的限度,往前走,又往前走,必定有各種各樣方向的選擇,這方面我想給學生們開各種新路,所以才導致我的研究。 [09:18] 說的好聽是博大,說的不好聽就是龐雜,這是我的基本的路徑,但是有一個最大的,其實我一直想做的,是我希望用跨學科的眼光,跨媒介的方法,和跨文體的寫作,來達成關於現代中國的論述,我說有聲有色,有文有理,這樣的一個現代中國,突破19世紀末,20世紀初,開始引進的那一套學術體制的限制,做各種試驗不一定成功。 [09:52] 但我相信後來人,可以從中獲得一些啟示,一方面是具體的一個一個的學術研究,另一方面是背後有一些思考,其實想做各種各樣的試驗,但不見得成功。 [10:06] 胡曉真:謝謝陳老師剛才的這一段分享,其實剛才的這段話的內容,裡面甚至非常的豐富,事實上好多細節,都可以拿出來一一討論,但是作為一個,有的時候是老師,有的時候是學生,這樣子我的身份,我想先多問一句。 ## 如何引導學生及學術自主性 [10:25] 胡曉真:就是您在帶學生的時候,剛剛您說到,您的這整個學術體系的發展,其中有一部分是希望引領學生的某一種發展,但是您在收學生或者是在帶學生的過程當中,您會傾向說某一些學生,您會引導他走向跟你比較相似的路,也就是做更加博雅的比較全面性的研究,但是有一些學生你可能會覺得,這個人他可能適合做專精的某一個題目。 [10:56] 然後去長期的做,您會有這樣的一個分書嗎,還是您覺得,其實您會比較希望你的學生,是走跟你比較相似的路。 [11:06] 陳平原:我沒有給學生規定要怎麼走,但是因為現有的體制裡面,要做博士論文,首先必須專精,你會壓抑你的廣泛的興趣,在學的比如說,三年到五年這段時間內,你跟我念書這幾段時間內,你必須為了完成博士論文,只能專精,但是我給你開出各種方向,在專精中很有選擇,不見得跟我一樣,我的學生論各種各樣的,好多都跟我自己的研究不一樣。 [11:36] 有的是沿著我指向的道路往前走,往前推進,我的學生中有各種各樣的研究方法的,研究對象的那種試驗,有些試驗是我在做的,他們往前做了,如果做得好了我就吃退了,我就不再做了,如果是他們做得跟我互相激勵,我們一起同行,這樣也可以,所以我會允許我的學生做各種試驗,出來以後,他們根據自己的才情,還有機遇。 [12:06] 我老說其實機遇很重要,我們往往忽略了,有時候有那個心,沒那個空間,他們做不出來的,所以我們要體諒學生,我自己告訴他們說,你們不要學我,因為你年紀大了,成為著名學者以後,你怎麼寫文章人家都接受,但是年輕的,你剛剛起步的博士生的話,你必須在現有的規則裡面,戴著鐐銬跳舞,這是一種必要的訓練,某種意義上。 [12:33] 也是一種必要的損失,你在這個階段上,你只能規範在這個範圍內,然後做這個探索,最大限度的把它完成,畢業以後,你就記得還有更廣闊的世界,在那裡,那個時候你再自由飛翔。 [12:47] 胡曉真:這真是一種非常美好的師生關係,我相信您的學生,一定在受您訓練的過程當中,受益非常的多,而且剛才聽您講,就覺得這個師生關係,其實是一種非常有情,也非常滋潤人心的,一種師生關係。 ## 早期著作與學術環境的轉變 [13:04] 胡曉真:那我就好奇了,在您自己來說,我們知道您最早的兩部著作,應該是1987年的,《中國小說敘事模式的轉變》,另外還有,《在東西方文化碰撞中》,這兩部應該是,您最早出版的兩部專著,我想要問兩個問題,第一個就是,至少對在臺灣的我們來說,《中國小說敘事模式的轉變》這本書,是一出便成經典的一部書,它的影響力,一面世就是非常非常的大。 [13:34] 在臺灣也是一樣,這個書出版了以後,有這麼好的肯定,你有沒有壓力呢,比方說我們在臺灣,就是有一個歌星,他出第一張專輯,然後就得了一個最佳新人獎,他第二張專輯都出不來了,因為那個心理壓力太大了,當時您會有這種感覺嗎,這是第一個問題,那不然您先聊聊這個問題吧。 [13:55] 陳平原:《在東西方文化碰撞中》,那只是一個論文集,而且是我讀碩士期間,都寫的各種論文結集,真是太早慧了,然後博士論文出來的,《中國小說敘事模式的轉變》,確實這本書到目前為止,都是我的代表作之一,經常被人家提及,而且有各種各樣獲獎,三四十年後還在不斷獲獎,譯成不同的文本,那確實是我自己做的比較用心,而且有一個比較好的機遇。 [14:22] 那個書出來以後,對我有沒有壓力,倒是沒有壓力,我會希望我自己,那時候年輕,總覺得我會一本比一本好的,所以不會有這方面的壓力,而且其實我後來確實也是,在不同的論述裡面,他們老說一定要找一本,那很難說,起碼我有十本,我認為寫得不錯的著作,而且這個等於是,寫完了出版了,好和壞,我沒辦法特別的把握得住。 [14:51] 但都是盡力了,所以我覺得還是比較得意,這40年基本上沒有特別大的停留或者挫折,只是比較成功和不太成功這樣的探索。 [15:04] 胡曉真:我想我們的聽眾如果是走在學術路上,一定都會非常欽佩這樣的一段學術路程。 [15:11] 陳平原:不不,我再做一個解釋,是這樣的,我們這一代人和後面的不一樣,我們那時候沒有評鑑制度,所以我可以從一開始就比較自由地做自己的選擇,我什麼時候寫,什麼時候出版,因為我出道比較早,所以出版啊,評價什麼樣的都比較順利,在北大條件也比較好,而且到目前為止,我們基本上等於是,90年代做過一次,社科項目的。 [15:38] 寫過一個,其他的三四十年,我沒有用國家的經費,而我不申請,我基本上就按照我的節奏來寫,什麼時候該出什麼書,全部是按照我的節奏,因為我不用課題津貼,這樣的話,我可以做得非常的自由,所以那是我們那代人的特點,就因為剛才我說了,我是七七級,所以我們剛出來的時候,前面有學術很多地方,可以探索,可以發展。 [16:05] 壓力不大,所以我們出道早,比現在的年輕人,他們的條件好多了,1985年,我和錢理群黃子平合作,〈論20世紀中國文學〉,那個時候已經就,整個學界影響就很大,你想,那個時候我才31歲,三十一二歲,我們今天的學生們,三十一二歲才博士畢業,才博士後出站,他們才在找工作,還沒拿到助理教授,還擔心三加三會不會給滅了。 [16:34] 等等一系列的困難,跟我一出道就能夠非常從容的,自己做什麼,不受外在的影響,這個是不一樣的,我相信我們年長一輩的都知道,在我們起步階段,從容不從容是很重要的,始終能夠掌控自己的生活節奏,和學術的步伐和學術的方向,基本上不受外在影響,那是只有我們那一代人才能做得到,後面比我小一二十歲的人。 [17:02] 不是他們不能幹,而是說整個制度變了,我們當初完全沒有這一類制度,我開玩笑說,你們要去查我的博士論文的檔案的時候,會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我的博士論文的題目,跟現在存在北大圖書館的博士論文,是不一樣的,為什麼不一樣,以後的人絕對想象不到,一個有趣的話題,在我博士論文寫完了,就一步才決定說。 [17:27] 我們要做博士這個考試,因為我是第一屆文學專業的,我們學校只是第一屆,所以根本就不用考,我論文已經做完了,然後答辯的時候,學校說我們沒錢,博士論文打印不要超過十萬字,所以我的博士論文,只是留在學校的檔案裡面,這個簡本,而且題目就是,那個博士論文的下編,用那個下編的題目,而有規定十萬字的,然後答辯就出問題。 [17:52] 答辯委員說,你為什麼不談這個問題,我說有的,在上篇,他說你上篇沒打印出來,我說學校告訴我,不要打印那麼多,好以後第二年開始,我們才逐漸規範這個制度,以後博士應該怎麼培養,要通過這個考試,博士論文,甚至還有答辯,預答辯,答辯應該是全文打印,還有各種各樣的,我們才走過來,所以這都是一個制度的變化,對。 [18:17] 我在一個制度翻身衛生之際走出來的,所以我的自主性會比後面的人又強很多。 [18:26] 胡曉真:所以這個學術的自主性,學者可以自己去拿捏自己做學問的一個節奏,其實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現在的年輕學者可能就沒有這個餘裕,那在您看來應該是一件可惜的事情,所以我想這也是為什麼後來陳老師,會把關於大學教育這個部分,納入您的研究範圍,一定也是因為,在您所接觸的,學術界的變化當中,看到了一些跟當代。 [18:55] 事實上也會影響,未來的一些現象,所以會值得您花心力去做,待會兒也許我們,還有機會再談,現在我想先回到,我剛才想要問的,第二個問題,其實跟這個問題,還是相關的,就是您剛剛提到說,你在帶學生的時候,會告訴他們,他們在學術起步的,這個階段,必須要學會戴著,手銬、腳鐐跳舞,就像是人家以前說寫舊詩,就是要戴著手銬、腳鐐跳舞。 [19:23] 要能夠在一定的規範之內,做到最好這樣的一種遊戲規則,那在您自己學術出發階段的時候,其實是沒有這麼多規則的,但現在的年輕學者,卻要面對這麼多的規則,但是我還是想要問您,在您學術開展初期,例如就像是,《中國小說敘事模式的轉變》這個階段,您那個時候是完全沒有自覺自己是有手銬腳鐐的嗎,是完全自主自由的嗎。 [19:52] 還是也有一定的限制呢。 [19:54] 陳平原:還是有限制,原因我跟好多人說,因為幾十年後我這本書不斷獲獎,然後我會總結的說,其實我得益一個問題,在我的導師那邊,我的導師王瑤先生,王瑤先生是跟著聞一多、朱自清念研究生的,所以在那個時代裡面是受過嚴格的學術訓練的,比起其他人來說,這個師承下來很重要就是,當八十年代,當我的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的論述起到很好的反響。 [20:27] 社會上有好多名聲,而且大家不斷的在跟你討論問題的時候,王先生說,回來,回到書桌,回到書齋,做博士論文,以後有的是機會,你現在不要亂說話,不要寫文章,也不要出去開會,不要出去旅遊,因為那個時候,開會跟旅遊在一起的,所以在我念書的最後兩年,其他人風風火火,可以在社會上獲得名聲的時候,我很快就沉下來。 [20:55] 在這個制度,我要寫博士論文,這個導師是王瑤先生,王瑤先生是聞一多、朱自清,訓練出來的,在當時的來說,是真的受過好的學術訓練的,那一代人文學者,人文學者很多是自學成才的,但是他們是受過學院訓練的,而且王瑤先生當年的這個考試,在西南聯大的碩士論文的答辯,是請了很多著名的學者,從馮友蘭到中文系的若干個著名教授。 [21:25] 來組成一個很龐大的,很認真的一個碩士論文答辯,在戰爭年代,然後還給梅貽琦校長寫信,今天下午又準備咖啡點心,我們就做一個碩士論文的答辯。 [21:39] 胡曉真:那個時候的碩士論文,答辯就有咖啡點心,對對對。 [21:42] 陳平原:就是因為很多人沒有做完,我們的一些其他老師,因為戰爭的緣故,他們沒有寫完,或者各種各樣原因出來,就真的受過專業訓練的,所以他知道關鍵時刻,一定有卡住,所以才會說,我在85年風頭正健的時候,告訴我停下來回到書齋,就是要有沉潛,要有沉潛下來,要有沉潛,所以其實我的博士論文,本身也是限制出來的,因為我們那時候。 [22:10] 特別喜歡說,現代化,現代性,王先生說,你不要把它當一個框,什麼都往裡面裝,你有了一個理論,有了一個框架以後,什麼都往裡面裝,有的框特別漂亮,對對對,框很漂亮,若干年後,那個框散了,什麼東西都沒有了,是,如果裡面根本是空的,對,你一定要回到自己的,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感覺,對象,問題,方法,必須從自己的研究裡面找出來。 [22:35] 所以相對於同時代的,其他人的,只是在譯介,或者套用西方的,理論的方法來說,我那本書,會有比較堅實的基礎,這樣能傳下來。 [22:47] 胡曉真:這真是讓人受用,其實也讓我聯想到,您知道那個中研院,據說傅斯年院長,當時是不是就規定,不要寫論文,對,不準發論文,先讀20年書再說,對,不敢說20年。 [22:59] 陳平原:我的導師王瑤先生,當年指導學生的,幾個原則,後來一個一個破了,他說過了,還有對我的師兄,錢理群他們都說,碩士期間不要寫論文,因為他的理由就是,像溪流一樣,必須築一道壩,才有可能有比較好的水深,最後開閘的時候,才有比較大的衝擊量,如果涓涓溪流不斷讓它流下去,永遠不可能有大的高度和力量的,很快就滲入力量就不見了。 [23:30] 所以他那個說法是很有道理,一開始我做博士生導師,所以我指導學生也是這樣,但現在達不到了,原因就是他們找工作,現在找工作,沒有公開發表的論文,找不到工作,人家不相信,早年北大的學生,我們指導出來的博士,只要說是北大,誰誰的學生,就像你說哈佛,那些學生,大家就覺得質量有保證,今天那個論文寫出來了。 [23:59] 雖然沒發表,大家會相信你,今天不行了,今天找工作的話,首先發多少篇,A刊C刊,然後有了這個現有的刊物以後,再來入圍,入圍以後再來做,所以等於是,迫使我們已經轉過來,讓我們的學生就讀期間,就不斷的分心,又先完成一些將來找工作所需要的論文,所以博士論文很難寫好。 [24:23] 胡曉真:這個發展其實跟臺灣是一模一樣的,所以我們會發現,本來博士論文是青年學者,一個最好的養成的階段,是第一次用一本書的規模來構想事情,但是現在呢,卻往往沒有這個,原因要分太多的心了,好,那這個話題,我們也是待會再聊。 ## 國際學術交流經驗 [24:41] 胡曉真:我有想回到,您剛才提到的,就是說,早期的80年代呢,已經開始有這種,因為各種學術原因啊,可以出國訪問啊,等等這樣的機會,那您提到,當時在你最烽火的時候呢,明明有這麼多機會呢,但是王瑤先生,讓你回到書齋,問題是,學術當有了一定的規模之後,他還是必須要,走出自己的書齋嘛,不能夠只是在書桌前面,寫稿啊。 [25:04] 打電腦,所以其實您在後來的學術生涯裡面呢,是有非常多出國訪問的機會,不管是去參加會議也好,或者甚至是在各個國家擔任教職也好,您這方面的經驗是非常多的,那據我所知,臺灣都不用說了,包括像是日本啦,美國啦,歐洲的好幾個國家等等,您都有相當長期的停留的經驗,所以我就想要請教您,您覺得這些出國的經驗。 [25:35] 對您的學術發展來說,還是有影響的嗎。 [25:39] 陳平原:有的。 [25:40] 胡曉真:那您可以跟我們說說看嗎。 [25:42] 陳平原:在我早年,剛剛開始工作的時候,我讀書的時候,我們其實沒有這個機會,我讀博士期間,北大開始說,可以送出去一年,在國外哪一個大學,做共同研究再回來,然後我提出來,我的同屋是閻步克,他做中古史,我做現代文學,我們提出來,學校說你們出去幹什麼,學中國的留帶照,我們另外一個同學,學法國文學的,那就出去可以。 [26:09] 等於是那個時候,我們想象中,只有學國外的研究對象,是國外的文學史,學政治經濟,那樣才需要出去,中國的我們自己的研究對象,沒必要這樣,想象中還是,做中國研究,當然是我們做的最好,就這個偏見,當然也是現實條件,導致我們那一代人,一開始沒有機會,比較多的走出去,90年代以後我開始,日本的、美國的、歐洲的。 [26:36] 比如德國、法國、英國,還有臺灣、香港,這些我有比較多的機會出來,所以在同代人的學者裡面,我的眼光會比較寬闊一點,對於學術的看法,還有我寫學術論文的見地,還有我的著作翻譯成外文的,這些方面確實都有一些優勢,但是有一點不太一樣,好處就是一開始會震驚,後來會逐漸淡定,最後我理解我們的差異,我並不想做成一個美國的漢學家。 [27:09] 他們的路徑,我跟他們說,首先在中國做研究,在中國人文學科中文系是主流,但在美國東亞系不是主流,我們必須明白,他們是跟本國學術界的主流在對話,而我們在中國做人文學的研究,我們應該入流乃至引導潮流,我們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方向,表面上是一個位置的問題,位置背後是方法,我們用什麼辦法來面對這個對象。 [27:37] 我們怎麼來寫作,包括我們介入社會,用學問來影響,整個時代潮流的那種能力,這個是東亞系很難做得到的,而在中國的話,我們完全有可能,也應該能夠做到這一步,這樣導致我們的論文的寫作,我們和讀者的關係,我們整個社會結構中的位置,什麼都會有很大的差異的,所以某種意義上,我理解他們做得非常精彩,但是我不可能做成那個樣子。 [28:06] 而且我不滿足於做成那個樣子,這是我們這麼多年來,跟國外學者們溝通對話,互相學習借鑑,建立友情的同時,也互相理解各自的難處,有得意的也有不得意的地方。 [28:20] 胡曉真:這真是,我覺得是暮鼓晨鐘,就是兩方都要理解,對方所佔的位置,知道了這個位置之後,我們其實是要立定腳跟的,但立定腳跟的同時,又可以把眼光放得很遠,對不對,在這方面您真的是,做了一個典範性的工作。 ## 跨學科視野的開展:以都市研究為例 [28:37] 胡曉真:剛才您曾經提到過說,在您的研究從一開始,做個比喻的話,就是已經撒下了很多種子,也可以說布了很多線,它們其實都是同時在發展的,我們就回到87年的,兩部著作來說,我們就可以看到,例如您對於跨文化,跨學科啊,等等這些方法或者是視野,都已經存在在您最早的著作裡面了,那我們今天當然沒有辦法,一一的去講您的每一個研究方向了。 [29:06] 但誠如您剛才自己所說,您在帶學生的時候,您也希望可以開展出一些方向,或者是領域是可以引領大家,繼續在這條路上面去開發的,說實在的您做到的真的很多,我們先舉其中一個例子,當然因為這個例子,我自己也曾經有小小的參與,就是有關於都市想象的研究領域,那這個就是不但您自己呢,做了很多研究,並且您也帶領了。 [29:33] 事實上是不只是中國的,包括是國際上面的許多學者,一起透過不同的方式,例如研討會啊,研討會論文集啊等等,各種方式來鑽研這個題目,那您可以先跟我們說一下,一開始這個題目是怎麼產生的呢,還有您對於這種工作方式,就是用一個國際合作的,這樣的一個工作方式,對您來說您今天回看,當然它還在繼續,可以回看過去這二十幾年的工作。 [30:02] 您自己對它的評價如何。 [30:05] 陳平原:謝謝你的問題,因為都市研究,是我的若干個題目裡面的一個,但不是我做的最成功的,我先說一下我得的地方和失的地方,如果是做北京研究都知道,1994年我寫過一篇文章叫〈北京學〉,是把北京做一個學術對象來認真面對,那文章日後做學術史的鉤稽都會提到它,但我在北大教書,我發現一個現象,就北大學生是不關心北京的。 [30:37] 他們覺得這只是一個在地,我們胸懷祖國,放眼世界,我們有更宏闊的理想,不把北京當一個認真的研究的對象,很多人在北京就去過天安門,去過八達嶺長城,然後就差不多了,就在書齋裡讀書,我說在這裡學習五年十年,乃至半輩子,你對這個城市應該有感情,也有了解,某種意義上也有責任,所以北大應該關心北京,北京的都市想象和現實中間的各種縫隙和矛盾。 [31:10] 必須我們關注的,所以我會在學校裡面做這個事情,開課帶著北大學生,把北京的論述,巴黎的論述,東京的論述等等,這些不同的重大的城市,或者都市的論述,放在一起討論,讓他們理解,腳下這個城市的歷史和現實,因為我說,相對來說上海,思路很明確,就是西學東漸,而北京不只是西學東漸,還有我們從帝國,向公民社會轉移的。 [31:40] 一系列的困境,還有一個北方和南方的對峙,還有都市和鄉村,一大堆的問題,都在這裡積澱,所以我們有可能做的,比純粹的上海學有更加的豐厚的理論積累和突破的可能性,所以我會帶著學生,我到現在大概有十幾個學生,但是我沒有做課題的形式,就愛做就做,不做沒關係的,所以一兩年就會有一個學生說,老師我對這個感興趣。 [32:07] 我要繼續再往這方面做,然後在國內也會帶起這樣的研究的風氣,但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是,因為我和王德威的合作,導致這個工作成為一個有效的模式,就是王德威負責請歐美的學者和臺灣的學者,我負責請大陸學者和日本的學者,我們一起來做這一類的工作坊,每一回不要太多二三十個人三四十個人,主打不同學科。 [32:37] 不同學科古代的現代的建築的藝術的考古的文學的,各種各樣的學科,我們都對自己的專業有了解,但我們對其他學科並不了解,同樣談一個城市,談北京,談開封,談西安,談香港,我們這樣的一個城市,一個城市來做,我覺得那個幾年開展的很好,而且在學界這個影響很大,每一次國際會議出一本論文集,留下來一個印記,讓大家記得,那個事情後來因為一些技術問題,暫時停下來,明年可能還要繼續再開啟這個,我們現在都習慣在自己的學科內部對話,在自己的學術圈,或者是乃至我們自己的各自的國度裡面對話,我們缺乏這種欲望和能力,來跟不同學科,不同國際,不同文化背景,乃至不同學術立場的人,我們來討論同一座城市,這是我需要想做的。 [33:39] 而且我想明年重啟這個事情,謝謝你,今天會提到這個問題。 [33:45] 胡曉真:那我們很期待,它未來進一步的發展,我也覺得都市或者是城市,是一個非常適合跨學科,來做的一個課題。 ## 圖像敘事研究的選擇 [33:54] 胡曉真:另外就是我們注意到,如果說演講是金句迭出的話,您的著作往往光看標題,就能夠馬上抓住人的眼光,而且事實上,它還不是一個空泛的題目,真的會進入那個課題的核心,舉個例子吧,《左圖右史》,或者是《觸摸歷史》,你看這兩個題目,我想只要是人文學科的,學生學者一看了,誰不會眼睛一亮,重點是它還不是耍花招而已,它是真的就是進入。 [34:26] 您要考慮的議題的核心,所以我們是不是先談談,當然左圖右史,應該是跟您,晚清畫報的那個研究有關係的,您是不是也可以先提一提,您開始是怎麼進入圖像的這個領域的,在您開始做的時候,圖像是不太入中文系的法眼的吧,可不可以跟我們講一下,您當時怎麼選擇這個題目,然後有沒有受到挑戰呢。 [34:50] 陳平原:左圖右史,西學東漸這本書,其實最早最早一篇文章,是大概1999年就發表了,是在香港中文大學的一個會議,當初我處理的是,晚清畫報中的飛天的想象,就是當初我讀畫報,其實一開始不是讀畫報,是讀晚清報刊,因為做晚清的人,關注報刊,這是很自然的,報刊裡面,關注到它的插圖,插圖裡面,會特別關注氣球,氣球進入中國,使得中國人,從地上站到天上的角度,來看待這個世界,所以飛天的想象,從那個地方開始,一個偶然的題目,因為晚清的雜志上的插圖,讓我關注這個話題,而這個話題,剛好跟我的小說史的,研究有關係,小說史本來就是會面對這個話題,我們說明清,不管是小說還是戲曲,裡面的插圖是非常的精彩的,我做小說史的時候,其實也注意到這個問題。 [35:51] 所以我會專門寫一本小說,不住傳播下來的,但是當初出版效果很好,就是談《金瓶梅》,談《紅樓夢》的插圖,專門談它們的插圖,插圖和小說敘事的關係,所以把傳統中國的繡像,和晚清雜志裡面的插圖,讓我突然間意識到這個話題,從以文字敘事插圖作為輔助,轉為以圖像敘事為主,文字作為說明,這個轉變,同樣都是圖文並茂。 [36:22] 同樣都是左圖右史,但是因為西學東漸,導致我們以圖為主來進行敘事,然後以文字作為輔助的晚清畫報,是一個特例,30年中間,這個特例會留下了很多有趣的對象,所以我會花大概一二十年時間,做這個題目把它做好。 [36:42] 胡曉真:那我想這個在當時的學界,投入一個震撼彈一般的。 [36:46] 陳平原:不過應該這麼說,我經常告訴大家,我必須承認說,我站在一個有利的位置,你可以想象說,一個中文系教授,寫這樣的論文,如果早年評估是有問題,今天沒有問題,但是早年評估是有問題的,但因為我很早就評了教授,所以我無所謂,我能夠這樣憑著自己的興趣,因為別的題目做起來,比較容易得到發表,這個題目本身做晚清畫報。 [37:14] 本身發表在哪個雜志發表,文學史學還是藝術史,藝術史也不承認,文學史學都不太承認,但是你成為著名學者以後,你哪個地方都可以,如果年輕的學者的話,他們會面對這個困難,所以我有這個便利,加上剛才你說的那個問題,那些年我中間走南闖北,在全世界很多圖書館裡面,可以來查,主要原因就是,畫報是通俗讀物。 [37:39] 當初各個圖書館都不收藏,都不覺得是一個重要的東西,是根本不覺得那是重要的,不覺得是一個來留存的,所以你會為做這個課題,有一些大的會在北大圖書館,國家圖書館,上海圖書館等等,但還是需要我在各個地方,所以我的那本書的後記會提到,哪一部分是在,哥倫比亞大學圖書館找到的,哪一部分是在,東京大學圖書館找到。 [38:04] 哪一部分是在,法國巴黎的圖書館找到,不是炫耀,確實是,因為這個東西是,分散在各個圖書館裡面,所以因為,我可以不考慮評鑑,不考慮出版,我可以用自己的興趣,加上有了這個條件,可以走南闖北,所以才有可能,做成那樣的圖書。 [38:24] 胡曉真:陳老師,你還真是說了大實話,對不對,確實是,對於青年學者來說,也是要學習到,在學術路程的哪一個階段,適合做什麼樣的研究,對不對,您也不會把這個東西,當作您1988年,要出版的一部書,那可能碰到的阻力就更大了,那那個時候,也沒有那麼多圖書館,你還沒有那個資源,所以這個也都是,青年學者所,可以學習到的一些課題。 ## 結語 [38:50] 胡曉真:謝謝陳老師今天的分享,我想不僅是我,我們所有的聽眾,都從您今天,給我們的這些,對您學術歷程的講解當中,學習到了非常非常多,我們一定還要再請您回來,因為陳老師真的是一個,太豐富的挖掘不盡的寶藏哦,那麼您是不是可以,為我們人文來風的聽眾,再用潮州話說一句話呢。 [39:15] 陳平原:〔潮州話〕 [39:25] 胡曉真:我都聽懂了呢,好,那我們就下一期節目,一定還要再請陳平原老師回來,跟我們談談下一集,您的學問跟人,以及社會的一種結合,好。 [39:37] 謝謝您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您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 編註 - 彭小妍: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哈佛大學比較文學博士,研究中國現代文學與跨文化現代性。 - 中山大學:位於廣東廣州的大學;陳平原於 1982 年、1984 年在此取得學士與碩士學位。 - 西南聯合大學:抗戰期間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學在昆明合組的大學,1938 年定名,1946 年 7 月結束,三校各自復員。 - 王瑤(1914–1989),字昭琛,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著有《中古文學史論》《中國新文學史稿》。 - 錢理群(1939– ),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著有《心靈的探尋》《周作人傳》。 - 趙園: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著有《明清之際士大夫研究》。 - 溫儒敏:曾任北京大學中文系主任,著有《中國現代文學批評史教程》。 - 黃子平(1949– ),文學評論家,長年任教於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 - 論20世紀中國文學:黃子平、陳平原、錢理群合寫的論文,1985 年發表,提出「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的概念;三人隨後在《讀書》發表對談,1988 年結集為《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三人談》。 - 梅貽琦(1889–1962),1931 年起任清華大學校長,抗戰期間主持西南聯大校務;1955 年在新竹籌辦清華原子科學研究所。 - 傅斯年(1896–1950),1928 年創立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並任所長,1950 年在國立臺灣大學校長任內過世。 - C刊:中國大陸學界對南京大學《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來源期刊的通稱。 - 閻步克(1954– ),北京大學歷史學系教授,研究魏晉南北朝史與中國古代政治制度史。 - 王德威:哈佛大學東亞語言與文明系暨比較文學系 Edward C. Henderson 講座教授,2004 年當選中央研究院院士,研究現當代中國文學與晚清小說。 - 左圖右史:陳平原的晚清畫報研究《左圖右史與西學東漸——晚清畫報研究》,2008 年香港三聯書店出版,2018 年北京三聯書店出增訂本。 - 觸摸歷史:陳平原、夏曉虹主編的《觸摸歷史——五四人物與現代中國》,1999 年廣州出版社出版,以圖像與文字並置記述五四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