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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010

別來無恙?

講者 劉苑如2020-11-11 播出16 分鐘第二季:疾病與人情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別來無恙!這句略帶古風的社交問候語,在新冠肺炎流行期間,卻成了網路流行的俏皮話,賦予新的解釋——您別來,我就無災無病了!保持社交距離,在防止飛沫感染的1.8米科學的數據之外,是否還有一些潛在的社會規則呢?今天就要說古道今,一探疫病的相關禁忌、恐懼,以及由此展開多樣的世態人情。

【大綱標記】

01:17 魏晉南北朝疫病何其多

03:25 弔喪問疾的社會人情

05:16 疾病禁忌、恐懼與剋制

12:41 與陌生人的疾病社交距離

【講者介紹】

劉苑如

政治大學中文所博士,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

【引用書目】

「疾病感覺地圖網站」http://140.109.240.105:3000/

〈魏晉南北朝筆記小說疾病文本的細讀與遠讀〉

〈問疾:在六朝小說中的公、私體現〉

開場

劉苑如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文哲所研究員劉苑如。

0:16今天要跟大家分享的是,疾病面面觀中的別來無恙。別來無恙,這句略帶古風的社交問候語,言下之意就是,久違問候您近來一切安好,而安好的前提就是無病無痛。

0:38在新冠肺炎流行期間,卻成了網絡流行的俏皮話,賦予新的解釋。您別來我就無災無病了。保持社交距離,不只是臺灣要,也逐漸成為全世界公衛普遍的認知。但疾病的社交距離真的就只有防止飛沫感染的1.8米,科學的數據之外,是否還有一些潛在的社會規則呢?

1:09疾病並非當前才有,自古既有戰爭,往往就伴隨著疫病的發生。

魏晉南北朝疫病何其多

1:17特別是魏晉南北朝時期,從西元220年曹丕稱帝起,至581年楊堅篡周為止,凡經歷了三國、西晉、東晉十六國、南北朝等朝代,由於面臨政權的分裂對立,征戰不止,加上氣候異常,旱澇饑荒,造成人群大規模的遷移。在諸多的因素交叉影響下,前後362年間,共有76年曾經發生過疫病,平均每五年就有一次大疫。其中又以西晉末年的頻率最高,發生率縮短至每三年左右一次。

2:08若說久病成良醫,魏晉南北朝的古人,在環境的激發下,迭有突破,如三國名醫,華佗之流。而即使一般人,懂得醫術的還真不少。如兩晉間的道教學者,葛洪就曾說,古之初為道者,莫不兼修醫術,以救近禍焉。也就是主張修道者,必須兼習醫藥之術。在山中修道時,一旦遭逢病痛,便可以自行救治,以保住性命,如此才可延及長生之道。

2:50此外,東晉末年的重要官員,殷仲堪,與金鐘得主殷正洋同姓。殷仲堪曾經擔任過荊州刺史,他的父親殷師,患有所謂的失心病。即使床下的螞蟻爬行的細微聲音,也會妄想成奔騰的牛群。如此罹病多年,殷仲堪衣不解帶地照顧父親,並為此專研醫術,著有《殷荊州要方》一卷。

弔喪問疾的社會人情

3:24弔喪問疾本是表現人情義理,展現同理心的人際互動,意在分擔喪家的失親之痛,或安慰病者的身體不適。

3:37在漢代劉向所編寫的一本,歷史傳說故事集,《說苑》,一書中,曾藉由孔子之口,稱讚弟子宓子賤,雖有公事,而兼以弔死問疾,是以朋友篤焉,也就是,只見能不受公事的影響,能夠獨厚朋友之情,故可稱為君子。

4:03然而在魏晉南北朝,弔喪問疾反成為一種禁忌。其實,這有特殊的時代情境,可追溯之,從東漢時期發展出一種上交的風氣。士大夫通過彼此交往關係,建立起全國性的社交網絡,形成士大夫的社交圈,也成為一種相互依賴的團體。世人常積極地與此一團體的社交活動,希望得到士大夫領袖的賞識、誇讚,從而累積名聲。因此漢劍以下士大夫經常的社交生活,就是談客滿座,座無虛席,就這麼清談過了一整天,故被學者稱為群聚終日的生活方式。而弔喪問疾,正是當時重要的社交活動之一。

5:02而過度頻繁的群聚活動,不僅可能帶給喪家、病者很大的精神壓力,在疫病流行期間,更將人群暴露在群聚感染的危險中。

疾病禁忌、恐懼與剋制

5:15當時社會上就流傳的一種疾病禁忌,也可說是一種民間知識。打小就常聽長輩、街坊、朋友說起,彷彿不許而知。好比有一種被鬼氣擊中的疾病,稱為鬼擊之症。

5:34從古代醫術的角度來看,一直人卒中惡氣,而不省人事,甚至有胸悶腹痛或吐血等症候。從民間禁忌的角度來說,舉凡病家、喪家及墳墓,都會被認為是眾鬼出沒的地方,也較容易受到攻擊。

5:58《搜神後記》是《搜神記》的姐妹篇,搜是搜尋的搜,神是鬼神的神,是魏晉南北朝專門記載民間鬼神精怪故事的書。根據這本書的記載,當時竹林七賢中的王戎,後來被封到今天的安徽,河南一帶的安豐郡,位居公侯。在他年輕時,曾坐車大老遠地參加喪禮,在亡者入殮之前,暫時回到車上休息。

6:36突然看到天邊有如大鳥般的異物飛來,近前一看,原來是一個駕著紅馬車,穿紅衣,手裡還拿著斧頭的人。這人不請而入,進到王戎的車內,端視了他一回後,竟客氣起來。還透露了一個秘密,令人既興奮又害怕。原來紅衣人正是陰間負責拘捕死人的小鬼,卻能預知這個人將來的地位崇高,特來拜見。順便告知王戎要注意一個禁忌,若非至親,儘量不要參加外人的喪葬儀式。實在不得已,務必要有辟邪防身的準備。何以如此呢?

7:29紅衣人立刻以行動證明。一躍就跳到擺在棺材的牆頭上,趁著一人低頭向棺內亡者訣別時,一斧而下正中那人的額上隨即倒地。眾人大驚之際,只見紅衣人坐在棺頭上,望著王戎而笑。那個中斧的倒黴鬼,所得的怪病就是所謂的鬼擊之症。換言之,預防鬼擊,最簡便而有效的方法,無疑就是減少弔喪問疾,保持社交距離。但卻背離了溫厚人情。

8:12究竟疾病的社交距離,應該如何拿捏?有一個很好的例子。

8:18在西晉武帝前期,也是疫病的多發期,一連幾年,年年大疫。當時是一個士族社會,藏有血脈香煙,世代顯貴的家族,其中位居河南潁川郡的庾家。也就是和著名歌手庾澄慶同姓,此一家人,祖孫,父子,叔姪,多位居高官,包括兼有東晉權臣和外戚身份的庾亮,妹妹則是晉元帝的皇后庾文君。叔叔庾袞卻是一位隱士,兄弟四人在這場殯議中一連病死兩人,連哥哥庾毗也染疫臥床。於是父母家人都緊急離家避疫,唯有庾袞不捨生病的兄長,堅持留下照顧,並準備為死者守喪。

9:22待百日疫氣平息之後,家人重回宅地,竟然發現庾袞健康如常,庾毗也逐漸復原。在這則志怪故事中,重點在於庾袞的異形,彰顯他所擁有的非常勇氣和決斷力,不僅為他個人博得了孝悌的美名,也一則後世,欲視家族的長遠興盛。

9:52由此觀察疫病的危機處理,庾袞展現了臨事不懼,好謀而成的性格。也就是說,他向來不怕事,總是預先做好了完善的規劃。從他先疏散隔離健康的家人,然後獨自留下,照顧病人,同時也便於清潔受汙染的環境。凡此種種應該是當時最佳的防疫策略。

10:24相對於庾袞的疫情,一般人面對疫病患者常是敬而遠之,如《神仙傳》記載了一個叫做趙瞿的鄉民,所經歷的神仙故事。他曾得了可怕的麻風病,醫治多年一直無法痊癒。家人擔心傳染給子孫,於是為他備了些糧食,就將他送到遙遠的山洞,任其自生自滅。後來卻因為得到三宗仙人的指點,服食松子後,不僅病癒且獲長生。這種拋棄染疫者的做法,當然不足為訓,但也反映了當時對於,傳染病的恐懼與無奈。

11:14魏晉南北朝時期,適逢佛道二教開始興盛,這些信仰都敏銳地捕捉到時代感覺,結合宗教儀禮,將恐懼轉化為承負與報應。道教認為承負就是,祖先奔有的故舊之妻,就像流水溢柱一般,將會牽連子孫,影響達數代之遠。在佛教的感應故事中,麻風病經常發生在那些,不信佛陀或摧毀佛教的人身上,還有就是那些膽敢竊取佛像,佛錢等惡行者的現世報。

11:57就一般的社會網絡而言,常是依照血緣地緣,業緣及權力等條件,由個人家庭向外推及各種親疏關係。個體作為社會關係的一員,必須遵循一定的社會規範,懂得解釋體會對方的行動,並適時做出合宜的反應。隨著佛教道教的傳播,社會逐漸出現一群方外的僧道人士。這一群人此以超出傳統的社會關係系統,平日又遠離人群在名山洞府裡修道,從人群學的角度來說,僧道人士可視為與世俗社會保持距離的陌生人。

與陌生人的疾病社交距離

12:49有趣的是這群方外人士常掌握醫方妙藥,甚至熟悉域外醫學,加上慈善布施的信念,往往是疫病流行之際,主動前往疫區,擠藥,療疾和照顧,成為神醫的救星。

13:10如有意遠從西域而來的僧人,名叫單道開。常攜帶著松子,茯苓一類的雜藥,周行於荒原村落之間,醫療拯救百姓的疾病。特別是擅長治療,眼睛方面的病痛。而這正是傳統中醫,一直比較不在行的領域。

13:35又如總是騎著青牛,而被稱為青牛道士,名叫封君達的人,只要一聽說有將死的病人,就會馬上前往救助,藥方一下就立即起死回生。這群特異的宗教人士,豐富了中國以親疏遠近,展開的疾病關係。

14:00面對疾病,尤其是猛爆性的瘟疫流行,如何保持適當的社交距離,即涉及疫病的認知和控制,也反映當時的社會風氣。人情世故,二者之間存在密切的關聯性。每當瘟疫肆虐,疫病科學的克制技術顯得嚴肅。但當中也保留了許多人文空間。諸如民間知識的經驗累積,人情義理的處世智慧,人際關係的情感表現。

14:41在這種情況下,醫疾與人文交相運作,在社交關係下,隱藏著人性的光明面。藉由魏晉南北朝經驗的對照,面對當前新冠疫情,在疫病恐怖氛圍中,要定定執行醫療院所的探視規定,處理清明假期的掃墓,媽祖繞境等民俗節日的群聚,乃至重新開啟職棒開打等休閒活動,應可對防疫新生活展開更多層次的考量。畫出安全而美好的社交距離。

15:25我是文哲所研究員劉苑如。

15:29謝謝您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您按下訂閱支持。若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本集條目

搜神記、搜神後記、神仙傳、說苑、順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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