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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012

有禮則安

講者 劉柏宏2020-11-25 播出13 分鐘第二季:疾病與人情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疾病永恆常存,不時挑起焦慮。醫療固然重要,貌似八股的禮節禮數,沒想到也是保健衛生的一環。讓我們一起來認識古人的防疫新生活吧!

【大綱標記】

01:42 禮與古代保健衛生

04:39 國家禮制與群體防疫

08:30 恭敬、肅靜、潔淨—傳統禮意與現代應用

【講者介紹】

劉柏宏

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

中研院文哲所助研究員

【引用書目】

﹝春秋﹞孔丘:《論語》

﹝漢﹞鄭玄注:《禮記》

﹝漢﹞鄭玄注:《周禮》

﹝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

葉國良:〈《儀禮》各禮典之主要禮意與執禮時之三項基本禮意〉,《禮學研究的諸面向續集》

開場

劉柏宏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劉柏宏。

0:15今天與大家分享的是有禮則安。面對年初以來的新冠疫情,全世界陷入恐慌。連帶影響到的不只是個人的生活層面,更擴及經濟政治還有外交。在這科技發達醫藥技術,突飛猛進的時代裡,面對未知的疫情,我們感到措手不及。想想看。在數百上千年前的世界,人們面對疾病,想必比現在的我們更加恐懼焦慮。既然疾病帶來的影響重大,那麼他們是如何來因應疾病呢?讓我們一起來了解,古人的防疫新生活吧。

0:55《禮記》中有句話說,人有禮則安,無禮則危。禮貌禮節對現代人而言,似乎只是一連串的規矩,怎麼和生存有關係呢?難道是因為古代專制,人一旦不守規矩就會被失蹤嗎?其實是因為古人認為,如果大家都不守禮所帶來的爭端傷害,恐怕是遠超過守禮的代價。況且一個能被預期的個人和社會,一套眾所皆知的因應模式,都有助於減少不必要的資源消耗。從這個角度來看,許多的禮節與禮數,恐怕就不只是文化修養的意義,很有可能具有攸關個人與群體生存的實際作用。

禮與古代保健衛生

1:41要知道,身體與生命對古人來說的意義和現代人不同。在古代,身體代表的不僅是個人,同時也是宗族繼承載體。因此保健衛生,杜絕疾病不只是個人生理層面的事,也是攸關宗族、家庭延續的生存議題。

2:04好比說古代人看重婚姻,他們要求同姓氏的男女不可以結婚,所謂男女同姓,其生不蕃,這就具有避免產生近親遺傳疾病的效果。對古人來說,保持距離減少不必要的接觸,是保健衛生的基本原則。這樣的想法可以追溯到上古的原始思維。根據人類學家的研究,在人類的原始思維中,他們認為只要經過直接或間接的接觸,就能對他人產生影響。古禮當中對於不同屬性的他人,都有許多迴避的安排,這可能都與這樣的遠古思維有關。

2:47比方說男女之間的避嫌,很容易被誤認為是輕視女性。但仔細體會,就可以發現這些規矩,是基於保持身體的距離而設立。春秋時期,晉平公因沉溺女性而得到重病,秦國的名醫奉勸他多所節制,因為過度貪戀產生的慾望,將導致身體的疾病。從這個角度來說,所謂男女不相授受,男女有別的要求,與其說是對女性不友善,精確的說,是減少異性接觸,控管非必要慾念的產生。

3:30除了與異性之間保持距離,與陌生人的接觸更要保持距離。古代貴族如同現代重要人物一樣,身邊都有許多的特處,當時稱為並界。身份越貴重,並界的數量就越多。併戒的任務是負責傳達訊息,避免讓主人和外人有直接的接觸。所以當兩個貴族進行會面的時候,主客雙方就是透過各自的併戒來傳話。我們現在所說的介紹這個詞,就是從這個禮數而來的。這些迴避或避嫌的安排,雖然後人從道德倫理的角度,給了很多的解釋,但我們也不該忽視其中更為根源,那些保護性命,確保族群繁衍的焦慮心理。

4:23除了不當的接觸會使人得病之外,還有許多原因會讓人生病,其中像是鬼魅作祟是我們所熟知的。

國家禮制與群體防疫

4:33我們說疫情這個「疫」字,在古代有兩種解釋,一個是指所有的人都得病了,另外的解釋就是厲鬼作祟。面對厲鬼作祟造成大規模的疫情,官方會安排讓人裝扮成威武猙獰的樣子來驅趕惡鬼。這稱為「儺禮」。在禮書當中描述這些儺他們會披著熊皮,戴著金屬製成的有四隻眼睛的面具,穿著黑衣紅裙,手中揮動武器和盾牌,四處來找尋厲鬼。這種儺禮是否會讓你聯想到,民俗傳說中的鍾馗捉妖呢?

5:18面對疫情,國家還必須在施政上做出調整。這些權宜之計的配套措施被稱為荒禮。古代荒禮主要是因應天災戰爭與疫情。按照禮書的記載,總共有12種措施。包括免除勞役賦稅,開放原本禁止開發的土地,政府官員則是要共體時艱,減少婚喪、喜慶這些不必要的開支。為了安撫民心,對於那些已經廢除祭祀的神明,則要重修祭典。在西漢平帝的時候,地方上因為旱災蝗蟲導致疫情肆虐。當時除了開倉賑災,免除賦稅之外,還為災民興建庇護所給予醫藥。

6:08荒禮中另一項重點就是協助安葬罹難者。對於死而無主或無名屍,從宋代起由官方設立專責機構來處理他們的後事,這稱為「漏澤園」。所謂死者為大入土為安。協助安葬一來是對災民的撫慰,二來妥善處理屍首,才能減少避免流行疾病再次的發生。

6:38會讓人生病的原因實在不勝枚舉。先秦時期的墨子就說過,人生病的原因很多,有的是因為過於勞苦無暇照顧,有的是不按照四季運行來生活。這就好比一個有許多門戶的屋子,如果只關了其中一扇門,盜賊仍舊會從其他破口進來。

7:04除了前面提到各種原因之外,還有一些意想不到得病害命的情形。漢代汲縣縣令應郴,他邀請他的下屬杜宣喝酒。杜宣發現酒杯中有隻小蛇,卻又不敢抗命,只好喝下,回去之後就生了重病。隔一天,應郴又在原地設宴款待杜宣。要杜宣看清楚酒杯中的小蛇,其實是牆上弓箭的道理,杜宣的病就不藥而癒了。正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心病終須心藥醫。

7:44可是《世說新語》裡面,衛玠就沒那麼幸運了。衛玠是西晉時期有名的英俊小生。在他幼年時,每次出門就引起圍觀,圍觀的人多到像堵牆。可惜的是衛玠體弱,長大後時常被人圍觀,最後不堪負荷而英年早逝。當時人稱衛玠是被看死的。衛玠究竟是因為缺乏抵抗力,又太常接觸人群受到傳染,還是因為心理壓力過大損傷生命,這已經無從得知。但是無論是身體或生活中,保持距離,都是從古至今相互尊重的基本原則。

恭敬、肅靜、潔淨—傳統禮意與現代應用

8:30古禮的許多安排就是基於尊重彼此,為彼此著想而設計的。

8:36根據臺灣大學葉國良教授的研究,古代禮儀雖然琳琅滿目,但有三項共通的基本精神,就是恭敬、肅靜、潔淨。從古禮當中的三敬,能幫助我們學習如何更平安的度過疫情。

8:56先說恭敬。恭是身體外在的表現,敬則是內心的態度。什麼是敬呢?子游曾經請教孔子,什麼是孝敬父母,孔子說,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

9:16孔子在這裡告訴為人子女,提供父母飲食卻心中無敬,算不上是孝。所以說如果連顧念他人的需求,為別人著想都做不到,很難真誠地恭敬待人。與人應對的基本禮貌,都是具有為對方著想,使他人方便的精神。

9:37從保健衛生的角度來說,對天地、自然充滿敬意,依循四季循環烹調,是古代飲食禮儀的核心精神。《禮記》〈內則〉說,烹調味道時要注意,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鹹。酸、苦、辣、鹹,分屬四季,體弱氣虛的人按照時節調整飲食口味,可以增補元氣。我們可以學習飲食禮節中的敬天精神,將環境自然規律融入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練習穩定有節奏的生活。

10:20什麼是肅靜?肅靜的意義,提醒人們謹慎看待自己行住坐臥各種行為。在古代各種重大的典禮中,肅靜是共通的要求。各位若是有機會去參加臺北孔廟舉行的祭孔釋奠典禮,當典禮正式開始,首先要擊鼓三嚴。每一嚴鼓聲都由慢至快、由弱漸強,稱為鼓初嚴、鼓再嚴與鼓三嚴。擊鼓三嚴的目的是為了整肅在場所有人的精神,使全場氣氛莊嚴肅穆,眾人專注安靜。

11:04肅靜精神也表現在古人生活當中,《論語》〈鄉黨〉說:「食不語,寢不言」。古代人將這句話解釋成,吃飯時專心吃飯,睡覺時專心入睡,強調一心不二用。這樣的叮嚀對現代人來說仍是提醒,飲食過程中避免說話聊天,能減少飛沫傳染。入睡前若不斷高談闊論,心神必定無法安寧。尤其在充斥聲光刺激與3C產品的環境,規律的靜坐、禱告、適時的肅靜,能幫助我們收斂身心,減少交感神經過度亢奮帶來的負面影響。

11:48最後是潔淨。潔淨與健康關係最直接。現代公共衛生設施普及,潔淨不是難事。但在偏遠地區或古代社會,缺少自來水、電冰箱這些設備,潔淨就必須付出相當代價。但這並不意味古人就不看重潔淨。相反的,在古人觀念中,環境狀態整潔,它是具有神聖的屬性。因此祭拜前必須清掃整地。儀式過程中稱為「盥」的洗滌程序,是為了確保行禮者與器物的狀態,以免褻瀆了鬼神。

12:28平時對待長者與幼兒,因為這兩種人抵抗力較弱,必須格外重視潔淨。比如說不要讓自己的氣息,直衝到長者盥洗所用的水或飲食。新生兒在誕生三個月之前,這段期間血氣微弱,容易受到驚動。因此除了貼身照顧者之外,都不應接觸他人。現代防疫重視飲食用水不受汙染,戴口罩減少病菌傳播,其實不也正好呼應著古禮中的智慧嗎?

13:06恭敬、肅靜與潔淨,古禮防疫新生活,你學會了嗎?

13:13謝謝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你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拜拜。

本集條目

論語、世說新語、禮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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