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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021

胡適「但開風氣不為師」

講者 楊貞德2021-01-27 播出14 分鐘第四季:與文人為友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藉由對話,與前中央研究院院長、也是近代中國自由主義先驅——胡適(1891-1962)——作朋友。問他如何做個獨立自主的個人。

【大綱標記】

00:30 我的朋友胡適之

03:21 「但開風氣不為師」

04:54 「往那裡去」

06:49 動的文明與世界

09:12 思想五步驟

12:33 朋友與孤獨

【講者介紹】

楊貞德

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

【引用書目】

胡適(1891-1962),《胡適文存》

杜威(John Dewey, 1859-1952),《我們怎樣思想》(How We Think)

博蘭霓(Michael Polanyi, 1891-1976),《意義》(Meaning)

孔恩(Thomas Kuhn, 1922-1996),《科學革命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

開場

楊貞德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楊貞德,今天要為大家介紹,我在歷史中認得的一個朋友。胡適,胡適字適之。

我的朋友胡適之

0:27據說他在世的時候,不少人喜歡說起我的朋友胡適之這句話。有的人半開玩笑,有的人與有榮焉,有的人意圖攀附,有的人與待調侃。無論如何,現在應該沒有幾個人會這麼說了。的確,胡適都已經過世五十多年,為什麼還要和他做朋友?要如何和他做朋友?

0:58散文家陳之藩是胡適的忘年之交,兩個人的年紀差了三十多歲。他在一篇題為《在春風裡》的文章中這麼說著,聽適之先生的談天是一大享受。可是他跟我卻常常談不來,然而談了一個晚上,有種還是很愉快的分別。並不是我偏愛他,沒有人不愛春風的,沒有人在春風中不陶醉的,因為有春風才有綠楊的搖曳,有春風才有燕子的迴翔,有春風大地才有詩,有春風人生才有夢。陳之藩的說法聽來讓人羨慕,只可惜,我們現在沒有辦法像他一樣,和胡適坐下來談天。

1:53不過和胡適做朋友,經常問他問題,推想他的回答,再接著問更多的問題,推想更進一步的回答,這般的對話倒也不是那麼的困難,而且很可能同樣的有趣。胡適曾經擔任中央研究院院長。現在搭車到臺北南港中研院的胡適紀念館,可以看見他當年書房客廳的擺設,還有早餐的內容。如果把眼光放得更遠些,回顧歷史,這可以看見胡適在提倡白話文,發展學術,以及迎接自由主義上的貢獻。舉例來說,胡適倡導用白話文寫成的才是好的文學。呼籲年輕人做學問當如金字塔,要能廣大要能高,主張政治上有時容忍比自由更重要。這些說法或者經常為人轉述,或者當下就引起正反不同意見的爭辯。不僅如此,如果問他如何面對2020年疫情的動盪和種種隔離的政策,胡適也有話可說。他會怎麼說呢?

3:15也許我們可以先從胡適的自我期許開始。

「但開風氣不為師」

3:19二十世紀的胡適,曾經用十九世紀詩人龔自珍的詩句「但開風氣不為師」來描述他自己的努力和自許。胡適希望把做人,做事,做學問的方法說個清楚,好讓大家都能用這個方法,就像有了金針一樣,為自己編織出有意義的人生。他特別鼓勵青年,向自己發問,向這個世界發問,並且由自己找出答案。萬一因此而孤獨孤立也不要害怕。這樣的孤獨孤立,胡適相信,將會造就出強而有力的個人。

4:07換個方式說,胡適的想法也可以藉由他的名字來看。胡適姓古月胡,適則是合適不合適的適字。意思是在生物學家達爾文所描述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世界中,做一個適者。可如果你和胡適相處久了,就會發現,他自己有個說法,更清楚透露出這個名字中的玄機。

4:39親愛的聽眾朋友,要不要先猜猜胡適是怎麼說的?對了。胡適兩個字當作一問句來看,可以解釋成往哪裡去。

「往那裡去」

4:53胡適希望也再三鼓勵人們,要好好地想想,我自己,我的家庭,社會,國家,或者人類文明,要往哪裡去。

5:05這個說法聽起來好像有點一般,是吧?我們不是已經常常想著,以後要讀什麼學校,選什麼科系,找什麼樣的工作?我們也不時舉手或投票,表達對於班級,社團,學校或國家,要如何發展的要求和希望。既然如此,胡適為什麼,還要我們留意,往哪裡去這個問題?簡單地說,胡適希望每個人,而不是只有哲學家或文學家,都能有意識地想清楚自己要往哪裡去。在他看來,雖然人們經常考慮和選擇自己的目標,整個過程卻未必是有意有意識的作為。

5:57是啊,仔細想想,很多時候我們確實只是隨著傳統,隨著家人老師或朋友,隨著某種主義或學說,隨著網路上的訊息就決定了。不過這麼做常常也就回答,或解決了眼前的問題,難道不是嗎?面對這樣的疑問,胡適估計要點頭說,確實是有這樣的情況。但他會馬上接著說,可這不是面對世界的好辦法。更重要的,這樣不思不想的過日子,難以讓人充分發展自己的能力和個性,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個人。

6:45胡適為什麼這麼說呢?

動的文明與世界

6:47讓我們先按照胡適的思路來看看這個世界,從古到今,世界一直在改變。過去的變化速度慢些,規模小些,現在的變化則是日新月異,而且帶來更多的快樂和幸福。這些變化,尤其是科學的進步,是不是意味著,世界中的種種運作有其規律,只要完整地理解和把握這些規律,世界就會落入人類的掌握之中,開啟一個長治久安的局面?

7:26對於這樣的說法,胡適有所肯定,但也有所保留。他極為推崇科學發展的成果和能力,但也如同他的老師,也就是有美國哲學家之稱的實驗主義理論家杜威一樣,特別關注實際生活中的不確定性。根據杜威的解說,即使科學已經發現許多自然和經驗的法則,生活還是經常出現讓人困惑,乃至於措手不及的問題。而吾人要長期在心實際共處的,正是這樣的世界。身在其中,吾人所需要的,固然不是面對變化和偶發事件時的慌亂,卻也不是力求找出所謂包醫百病的藥方,建立起只是追求平安穩定的靜的秩序。

8:27相反的,胡適和杜威都深信,吾人要以動的文明勇敢迎向動的世界,迎向這些出乎意料的困難。在胡適眼中,動的文明所描述的,不僅是客觀世界的變化和科學的發展,更是人在面對問題時的積極態度和作為。也就是在面對問題時,自己動腦筋,尋找答案,付諸行動,並且為自己的決定負責。能夠這麼做,個人才會從經驗中成長,人類文明也才有改良進步的希望。

思想五步驟

9:11至於怎麼做,才是自己動腦筋和負責任,胡適建議,要經常問為什麼,更要注重證據和實驗。

9:23他曾經用不同的方式,介紹杜威所說的思想五步驟。第一,發現或遇到現實生活中的問題,第二,開始分析實際情況找出問題的癥結,第三,針對問題癥結根據既有的經驗、理論或建議提出解決問題的假設,第四,預估這些假設的結果並選出其中最好的選項進行實驗,第五,依照實驗的結果,判定假設是否成立。若是假設成立,就根據假設和實驗開始行動,或者是修正先前的理論。胡適指出,這五個步驟來自科學研究的實作過程,是人類經驗中最有效解決問題的辦法,所以應該廣泛地應用在生活中其他的層面。

10:27胡適和杜威的解說,一方面受到很多人的歡迎,另一方面卻也引來多方的批評。聽眾朋友,讓我們先停下來問問自己,是不是同意胡適或杜威的說法?其實這個問題可以從不同角度提出不同的答案。也就是說,問題的重點不在回答是或否,而在說明之所以回答是或否的理由。如果我同意胡適的說法,為什麼同意?如果不同意,為什麼不同意?為什麼胡適和杜威沒有考慮我看出來的問題?當然,胡適和杜威的說法背後,還有更為複雜的思維。

11:20如果有興趣繼續追究,可以找來《胡適文存》中相關的文章,或者找來杜威的書《我們怎樣思想》。不過在這兒應該補充說明的是,杜威和胡適所說的思想五步驟,只是就看得見的行為,解說科學方法的操作過程,還沒有進而說明這些行為背後,所意涵人類知識的究竟。聽眾朋友,如果希望能從哲學的角度,支持或挑戰胡適或杜威的想法,不妨考慮讀一讀,博蘭霓或者孔恩的說法。博蘭霓有本小書《意義》,分析知識的構成要素。孔恩所作《科學革命的結構》一書,篇幅較大,主要從科學史的角度,說明科學知識的性質和演變方式。兩本書都不容易讀,但都十分有趣。

朋友與孤獨

12:31接下來,讓我們還是回到胡適。整體來看,胡適作為朋友,就像我們其他的朋友一樣,可能成為一生的自由,也可能只是陪著,度過一段困惑或無聊的時間,之後就消失了。那麼究竟要不要和胡適做朋友?這個問題只能由每個人自己來回答。在胡適這一方面,他會很高興和你做朋友,即使你之後未必會和他站在一起。

13:08對胡適來說,這正是但開風氣不為師的一項重要意義。他期許青年朋友,有意識地問自己要往哪裡去,而且能夠獨立自主地找出答案,承擔後果。胡適清楚知道,這麼做並不容易,很可能還因此踏上,踽踽獨行的道路。但他始終相信,這是作為一個人,值得嘗試,也應該勇於嘗試的生活方式。

13:42最後作為結束,也許我們還可以問胡適一個問題。就算走在這樣的道路上,我的孤獨孤立,真的是踽踽獨行嗎?即使事故茫茫,真的沒有誰和我同在同行?聽眾朋友,要不要再猜猜看,胡適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14:08謝謝你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你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本集條目

胡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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