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爾斯泰「為何而戰?如何生活?」
講者 陳相因2021-03-03 播出16 分鐘第四季:與文人為友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接續上集,在這一集中,我將和大家分享《戰爭與和平》中關於生存、生活與生命的意義,以及愛與忠誠的問題。我想從這兩個議題去討論看似殘酷的「戰爭」,其實還有更多可以思考的方向,並且透過這些面向來觀照自己心靈的方式。
【大綱標記】
00:57 生存、生活與生命意義的問題:我/我們為何而戰?
07:28 愛與忠誠的問題:戰爭後,我/我們該如何生活?
【講者介紹】
陳相因
俄國聖彼得堡大學語言所俄國文學史系碩士
英國劍橋大學斯拉夫研究系與東方研究系兩系博士
中研院文哲所副研究員
開場
生存、生活與生命意義的問題:我/我們為何而戰?
1:00這個問題在小說當中,主要在線於戰役前後,主角的心理描寫,並用以折射出,托爾斯泰本人,無政府主義的宗教觀。
1:12我想先帶大家讀一小段,小說當中,Andre公爵躺在戰場上,以為自己即將死去的情節。他知道明天的戰爭,將是他參加過的一切戰爭中,最可怕的一次。他生平第一次生動的,幾乎確信無疑的,而且單純而可怕的,想到死亡的可能。這死亡的可能,與塵世生活完全無關。也不去考慮它對別人,會發生什麼影響。它只是關係到他自己,關係到他的靈魂。從這個意念的高度來看,從前使他痛苦和關心的一切,忽然被一道寒冷的白光照亮了。那道白光既無陰影,也無遠景,也無輪廓的差別。
2:02他覺得整個人生有如一盞魔燈,長期以來他透過玻璃,藉助人工的照明來看魔燈裡的東西,現在他突然不是隔著玻璃,而是在明晃晃的白晝中,看見畫得很壞的圖片。是的是的,這就是曾經使我激動和讚賞,並且折磨過我的那些虛幻的影像。他自言自語。在想像中一一再現,他的人生魔燈的主要畫面。
2:32這就是那些曾經認為美麗,和神秘的拙劣粗糙的畫像。榮譽 社會福利,對女人的愛情 甚至祖國。我過去覺得這些圖景是多麼的壯麗,蘊藏著多麼深刻的思想。而在今天,我覺得這道寒冷的白光,是為我降臨。在它的照亮之下,這一切卻如此的簡單,蒼白和粗糙。
3:02在此段落當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見,托爾斯泰透過描寫,安德烈公爵瀕死的內心感受,讓讀者明白,一切熟識的虛榮愛情,忠君愛國和江山社稷,等自以為偉大的思想,甚至是生前常為此煩憂的種種問題,在死亡面前竟是如此渺小而不足惜,皆是虛幻都可以拋諸腦後。
3:32同時曾在喀山大學學習東方語言和哲學的托爾斯泰,也在這樣的敘述當中,開展了他對接近東方道家,對於虛無概念的哲學思想。如果讀者有機會到莫斯科近郊,托爾斯泰的莊園意猶,我們還是可以在他的書房書架,找到這本《道德經》的俄文翻譯。
3:55接著在這一個男主角,幾乎戰死在沙場的情節當中,以第三人稱全知敘述者,托爾斯泰繼續這樣的描寫,他說,在他的上面除了天空什麼也沒有,高高的天空雖然不明朗,但仍然是無限高遠。天空中靜靜漂浮著灰色的雲,多麼安靜 肅穆 多麼莊嚴。完全不像我們那樣的奔跑。安德烈公爵心裡這麼想。不像我們那樣的奔跑 吶喊 搏鬥,完全不像法國炮兵那樣,滿臉帶著憤怒和驚恐,相互的爭奪 探掃。也完全不像那朵雲彩,在無限的高空中那樣的漂浮。
4:42為什麼我以前沒有見過這樣高遠的天空呢?我終究看見它了。我是多麼幸福。是啊,除了這片無垠的天空之外,一切都是空虛的。一切都是欺騙。除了它之外,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甚至連天空也沒有。除了安靜,肅靜,什麼也沒有。謝謝上帝。對於托爾斯泰而言,像拿破崙那樣一心成為偉人,龍袍加身並不重要。任何世間的偉人,在上帝面前顯得相當的渺小,反而一個平凡人,知道自己為何而活,信仰什麼,才是最重要的問題。
5:26因此,藉由戰場上體驗死亡的,安德烈公爵的日記,讀者得以檢驗,托爾斯泰的生存,生活與生命的哲學。在貴族圈中,以蔑視一切,驕傲不可一世,著稱的安德烈,從戰場中生存下來,體會了自己在上帝面前,是如此渺小,過往榮耀不過是虛幻。從堆積如山的屍體中,爬出來的公爵,回鄉後又經歷了喪妻之痛,以為在31歲的生命的自己,已經走到了盡頭了。直到他和老朋友,皮爾又再度的重逢,Pierre的一席話,在André的心中發笑。
6:11Pierre對André這麼說,他說,如果有上帝,有來世,那麼就有善和真,人生最大的幸福,莫過於追求善和真。我們要活著,要愛,要信仰。我們不僅是現在生活,在那一小塊的土地上面,Pierre指著天空繼續說,而且我們過去,曾經在那裡生活過,將來,甚至永遠都在那裡。
6:38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些敘述中,托爾斯泰如何體現上帝。畢竟來世這一個概念,並不是屬於基督教的信仰和教義。托爾斯泰的信仰,並非如天主教教徒一般,將希望寄託在世間的代言人,也就是教皇的身上。也不是東正教中,著重於各種教派的膜拜儀式,而是個人面對自然界時,內心所感悟,和覺知的一種正向的情感,也就是我們心中,所感受到的神。
7:11《戰爭與和平》這一系列,人生哲學與宗教觀的探討,特別是我們最終,將孤獨地面對自己,死亡和上帝的時候,所展現出來的,各種精神現象,都是值得我們,再三地深思細索。
愛與忠誠的問題:戰爭後,我/我們該如何生活?
7:28至於愛與忠誠的問題,其實在某一個程度上,回應了前面,庫圖佐夫的生活智慧,也就是我前一集所談到的,忍耐和時間的重要性。
7:40何謂愛與忠誠呢?托爾斯泰利用了書中,三位男女主角之間的關係,來闡明他心中的理念。
7:48首先是皮爾,皮爾本來在小說一開始,是一個很浪蕩的富家私生子,他生活萎靡。父親臨終前,時候把所有財產都給了他,於是他突然之間,從一無所有變得相當富有,而且還娶了聖彼得堡,著名的貴族交際花,作為妻子。不過當他剛從法國,回到俄羅斯,認為俄羅斯,不管是貴族階級,或者是農奴制度,基本上都是相當老舊的,不符合潮流的思想。
8:20只有革命跟拿破崙,才是世界的希望。拿破崙所主導的法國軍隊,所倡導的人民自覺,與民族自治的理想,異常地吸引Pierre。因此Pierre一開始是相當崇拜拿破崙,而且對他深信不疑的。然而隨著拿破崙入侵俄國之後,Pierre開始重新地思考許多事情,也有了相當多的轉變。包括發現獨裁者利用民眾,來實現自己的野心和慾望,他重新反省自己,對過去的這些國際情勢的判斷,以及對俄羅斯傳統文化的認知,甚至對他自己個人發展的命運,有了全新的認識,和不同以往的詮釋。所謂的理想,如果沒有辦法付諸實現,都是空談。
9:12托爾斯泰在Pierre的身上,投射了相當程度的自身,讓他能夠飽受心靈追索之苦,而且身體飽受戰亂與生離死別的凝略之後,在小說最後的結局當中,得到了自我的救贖與成長。當讀者觀看Pierre如何追尋,並信仰所謂愛、忠誠、真情與善良的品德,以及他在生活中所經歷的種種自我蛻變時,都可以幫助我們審視自身的生活與生命的意義。
9:47另一個角色是André公爵,也就是Pierre的好朋友。他們兩個人性格雖然南轅北轍,但是André在俄羅斯貴族的軍事教育下,成為一個相當理性而冷漠的人。這個教育系統源自於普魯士,所以他的父親有普魯士之王的稱號。André對於他的第一任妻子,比較少感受到愛情,更多的是一種結婚的義務。直到André從戰場回來,妻子因為難產而過世的時候,他後來又遇到了Natasha,也就是這本書的女主角。
10:25在小說的第一部當中,Natasha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她很天真浪漫又活潑,而且充滿了生命力。到了第二部的時候,Natasha已經是十六歲了。開始進入貴族的社交圈,她一種單純脫俗,而且旺盛的生命力,使得Andre重新感受到生命存在的意義。他那三十一歲曾經瀕臨死亡,而且垂老的靈魂又再度的復活。Andrea愛上了Natasha,而且成為她的未婚夫。
10:59但是Andrea非常嚴肅,也就是這個我剛剛說的,普魯士王的父親,Bolkonsky的公爵,他反對Natasha的家庭,他認為Natasha的家庭是,家道中落的羅斯托夫伯爵家族,高攀了他的Bolkonsky家族。因此Bolkonsky的公爵,就跟他的兒子Andrea協議說,你可以和Natasha訂婚,但要秘密的,而且你要一年之後,才能與她結婚。同時他也不能,在這一年當中,也不能待在俄羅斯。因為Andrei受傷太過嚴重,必須赴西歐養傷。所以Balkonsky公爵,間接地用這種方式,企圖地拆散兩個人。
11:46然而就在這一年當中,Natasha也禁不起Pierre的小舅子,就是那個出名的花花公子,安德里公爵的調情和挑逗,產生了精神上的出軌,差點就跟他私奔了。安德里對於Natasha相當的不諒解,憤而解除婚約。直到他1812年又再度地從戰場上,重傷而歸的時候,在最後的戰役裡面險些陣亡。於是他重病返回故鄉,再次地遇到Natasha,在生命的最後的日子裡面,他才明白一件事情,真正的愛情是原諒。不僅是原諒對方,也原諒了自己。
12:27《戰爭與和平》這本書的女主角,Natasha對於自己在愛情上的不忠,深感可恥。於是她後來變得非常憂鬱,最終自殺。自殺未遂之後,在家人親情的陪伴之下,漸漸地恢復。經歷了戰爭與內心的紛亂,她才了解,愛情並不是她從前天真想像的那麼容易。愛情需要許多的忍耐和時間的等待,不是口口聲聲的吶喊而已。
12:57在戰爭當中呢,愛與忠誠是相當重要的問題。在這一個層次的描寫,托爾斯泰也讓我們看到了一些貴族呢,平日與戰時的真正面貌。在平時呢,不少人口口聲聲宣稱自己,多麼熱愛這個國家與俄羅斯大地。然而在戰爭時期要求他們忍耐致辭,不要開宴會,縮衣節食的時候,他們卻無法做出相對的犧牲,只顧著自己貪圖享樂。更有甚者大發國難財的大有人在。忍耐並等待的自我犧牲,看似十分簡單,其實並不容易。這也是為什麼庫圖佐夫會說,忍耐和時間是最強的兩位戰士。
13:42《戰爭與和平》共分為四部,能夠分享的思想,人生哲學,宗教與文學主題,實在是相當廣泛而深刻。絕對不是我這樣上下兩集,所討論的四點問題就可以概括的。
13:57希望聽眾朋友們能借由我的分享,在疫情尚未結束之前,在自己的房間內,好好地欣賞這本,托爾斯泰費時十餘年,而寫成的偉大小說。讓戰鬥民族的心靈雞湯,撫慰自我隔離和檢疫的孤寂,也能從中得到更多的啟發。
14:17當然如果大家不想看到那麼多的文字,我在這裡也推薦大家可以去看,《戰爭與和平》的電影改版。這些電影改版裡面有分四大類。第一大類當然就是1956年,美國派拉蒙拍的,有名的好萊塢的這一部電影,也叫《戰爭與和平》。這個版本不管是俄國人,或是任何一國歐洲人看,都覺得是相當荒謬的。因為它只強調了愛情,很少再強調《戰爭與和平》裡面的,其他的主題。
14:52我會推薦大家去欣賞,1966年到67年,蘇聯傾全國之力來拍攝的,《戰爭與和平》的版本。在這個版本當中,我們可以看到,托爾斯泰的許多的主題,在這個版本裡面,得到相當好的發揮。
15:09《戰爭與和平》,一直以來都是世界文學名著。所以也有一些歐洲的大導演們,覺得《戰爭與和平》這一部小說值得更多發揮。所以在2007年,歐洲一個大導演集結了五國的資金,有法國、德國、意大利、俄國和波蘭,重新拍攝了《戰爭與和平》。不過在2007年的版本,大概是我要舉的四個版本當中,Natasha屬於長得較為不好看的一位。
15:432016年呢,BBC也拍了一個迷你劇。這一個迷你劇,《戰爭與和平》裡面,是四個版本裡面,最為腥羶色情的,但是也拍得相當不錯。
15:55所以呢,如果各位聽眾朋友,讀四部小說,覺得相當的辛苦的話,可以參照這些電影,閱讀這本小說的幾個情節,描寫的相當的精彩的情節,就可以了。
16:08我的分享到此結束。
16:10謝謝大家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您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