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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029

人文研究與人生路向

講者 梅家玲2021-03-24 播出23 分鐘第五季:人生尋路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從個人的學思歷程出發,分享研究與教學過程中的所思與所感;並從若干實例,談就讀學科與未來人生路向的選擇。

【大綱標記】

00:48 人文研究的特質與學思經歷

05:56 「古典」與「現當代」的相互映照

10:56 唸了熱門科系之後的故事

【講者介紹】

訪談人:李育霖

The University of Georgia 比較文學博士

中研院文哲所研究員

受訪人:梅家玲

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

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特聘教授

本年度於文哲所進行訪問研究

開場

李育霖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李育霖。今天我們很高興,邀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梅家玲教授來跟我們分享她的學思歷程。

梅家玲

0:24大家好。我是臺大中文系梅家玲。今天很高興,可以到這裡來跟大家聊聊。

李育霖

0:32梅老師,你給我的感覺是一個很溫暖的人。那我在想,你能不能跟我們談一下,一個人文學者的特質,還是你的這個學習經驗過程當中,怎麼培養出你這樣的一個氣質?

人文研究的特質與學思經歷

梅家玲

0:46我想既然名為人文學者,那這個人就佔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地位。對我來講的話,其實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作為一個人文學者,他首先要有一個,希望能夠了解自己,然後也了解他人,關懷他人的特質。

1:09那麼很多的人文的研究,它是在人與人的互動關係當中,去完成的。而這個互動的關係,有的時候還不只是同時代的,它同時也是一個通往歷史的過去,或者是通往未來的一種關係。我們要想像我們的存在,不只是此時此地,現實現在而已。它很可能跟我們的同時代的人有聯繫,它也很可能會跟我們的過去,我們的前輩,還有我們的古往今來,許許多多的同時代的人也好,或者是不同時代的人也好,都有所對話。這個對話有可能是有形的,但也有可能是無形的。

李育霖

1:58梅老師就我所知,您大概是從臺大中文系一路念到博士。我剛剛一直好奇,就是說這樣的一個學思的歷程,是不是就養成你這樣的一個特質的人格跟溫暖的氣質,您能不能跟我們多聊一下您整個學習經驗的過程?

梅家玲

2:17我想我的學習經驗其實是非常簡單的。因為其實我從小就很喜歡閱讀,那麼特別是閱讀中國的古典文學。我記得在小學的時候,大概就有機會去閱讀,類似像《儒林外史》啦,或者是《紅樓夢》啦,還有許許多多的唐詩宋詞等等。那麼這些呢,其實都讓我在童年,乃至於這個少年的階段裡面呢,得到很多的心靈上面的啟發,跟一種溫暖。

2:56所以我想我就很早就立定志向,我其實就想要念中國文學系。剛好我的初中階段以及高中階段,我都碰到了非常好的國文老師。那麼在他們的帶領之下,因此也就更堅定地讓我進入中文系,作為我大學志願的最重要的一個目標。

李育霖

3:22梅老師我自己是做現當代文學,所以我認識你的時候,是從你的現當代文學的研究開始。但是我知道你是做古典文學的學者,能不能請你談一下,就是說你一開始是從古典文學,那又怎麼轉到臺灣當代的,這樣的一個文學研究?

梅家玲

3:44的確我開始的時候,是做古典文學研究,那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剛才已經提到過,我其實從小是先從對,這個中國古典文學的喜愛開始的。不過呢,進入了研究所階段之後呢,會覺得如果是要做研究的話,可能不只是一種興趣上面的,喜歡不喜歡,或者是說,你在這個整個閱讀的過程當中,個人的感受如何,而是說,它可能更需要有一些理論性的框架,來對你的研究產生進一步的推進。

4:28而當時我覺得我也是遇到了很好的老師,雖然是中文系的老師,但是帶著我們閱讀了許多的西方的文學理論,美學理論,以至於使我對於這些理論方面的論述,也產生了興趣,那同時試著把它放在古典文學的研究當中。可是在這過程當中呢,我又更進一步的發現,其實在這個現當代文學的研究當中,它有更多的理論性的這個論述,其實是可以被古典文學所挪移借鑑過來的。那麼基於一種就是,希望能夠開拓古典文學研究的,新的這個視野,新的方向,所以呢,我就藉著去閱讀學者們,對於現當代文學的研究,以及他們的相關的理論呢,那麼去充實,或者是開拓我的古典文學研究。

5:31而在這同時呢,當然連帶的也就讀了不少的,現當代的文學。那麼在閱讀的過程當中。也就被它吸引了,所以在古典文學的研究。告一段落之後,也就先從試試看開始,結果沒有想到。後來就接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而且在這個領域裡頭,也算是積累了一些成果。

「古典」與「現當代」的相互映照

李育霖

5:55梅老師客氣了。我其實很好奇一件事情,就是因為我自己做現當代,我會覺得現當代,感覺上跟我們的社會,脈動比較接近。我也比較能夠掌握。面對古典的東西,我覺得它似乎跟我們的時代非常的遙遠。那門檻也相對的高。不只是文字上面,或者是一些文化歷史條件脈絡,都覺得門檻非常高。那我其實蠻好奇,就是說梅老師在面對當代,現當代的文學,跟面對古典文學的時候,不曉得作為一個研究者,有什麼樣不同的心境,或者是在研究上的差別沒有?

梅家玲

6:34您剛才問到的這個問題,其實也是前面的這一個問題。我想要補充還是沒有來得及補充的部分。因為的確就是為什麼我會從古典文學,轉到現當代文學的研究,我想這裡頭很重要的一個關鍵的因素,就是我一直認為個人的研究的取向,其實社會跟個人的社會關懷,或者是生命關懷是結合在一起的。

7:06那麼我就記得我的研究的轉折點,大概差不多是90年代。而這個從80年代以來,很顯然臺灣社會歷經了,許多的政治的社會的文化上面的,一些紛擾跟變遷。這樣的一些變遷以及其中的論爭,促使我思考自己個人的定位,以及在研究上面,如何的可以用個人的關懷,把這些我所看到的,我所想到的,社會的歷史的文化的問題,去把它給連結起來。

7:46那麼就這一點來說的話,現當代的文學作品,它正是以一個深刻而又繁複的呈現,去投射出了當時的臺灣的社會,以及兩岸的甚至於國際的關係。那麼在這裡頭,我想如果對它能夠做一些,梳理跟研究的話,不但是對於自己,那麼也是對於當時,乃至於未來,那麼所有的人文研究,我想或許都可以,有一些正面的幫助。

李育霖

8:20好 梅老師剛剛談的,大概就是從古典,轉到現在這樣一個轉折。其實我們都知道,就是能夠兼具現代跟古典,這樣的學者,其實少之又少。

8:33我也好奇,就是說,梅老師對於古典文學的研究,對於你當代的研究上面,有沒有什麼相互的影響,還是說反過來,對當代的看法,在面對古典文學的時候,會有什麼不一樣的看法嗎?

梅家玲

8:49謝謝。

8:49我覺得這也是,我很想要說,但是剛才,也還是沒來得及說的部分。其實我真的深深的感覺,而且也很感謝說,我是一開始從古典文學的研究進入,然後才轉向現當代文學。

9:09為什麼呢?因為古典文學的訓練,它使得我在觀察或者是思考,以及研究現當代文學的時候,有一個歷史的縱深。它使得我的整個的思考或者是關注,不至於被一時一地的現象所侷限。那麼我可以把它放在一個拉長了時間的文學史的歷程當中,去看它的轉折變化,那以及它的當代的意義。所以就這一點來講的話呢,我會覺得如果是要做現當代文學研究,而又希望能夠是一個可大可久的研究的話,這個古典文學的訓練絕對是不可或缺的。

9:55那麼反過來講,有了現當代文學的一種體認,了解跟思考,我們再回過頭去看古典文學研究的時候,我相信也絕對可以有不同的著眼點,然後也可以開展出不同的思考面向。

10:16因為做歷史研究的人常常會說,所有的歷史都是當代史。那我們做文學研究的人呢,其實我也會覺得,所有的文學研究都是當代研究。因為我們對於過去,即使是古典的問題,但是我們的思考一定要融入當代的視野。然後在當代的歷史文化社會的背景當中呢,對於古典文學呢,做出回應,那麼甚至於呢,進一步的對話,那麼這樣的一個古典文學的研究,可能它就會有了更不同的意義。

唸了熱門科系之後的故事

李育霖

10:55梅老師剛剛你談了很多,關於你自己學習的經驗,還有您在研究上面的一些轉折。其實我們除了研究這樣的一個角色之外,其實我們在大學裡面也在教書。那梅老師要不要談一談,在教學的經驗上面,可以跟我們分享的一些事情?

梅家玲

11:14我想在教學方面,過去很多年以來,我除了中文系的教學課程之外,其實還負擔了學校的大一國文課程跟通識課程。而特別是在國文跟通識的教學過程當中,可以接觸到除了中文系之外的,許許多多的其他不同院系的學生。那也正是在跟這些學生的互動當中,我也了解到了他們的一些彷徨,期待,還有就是所謂的人生尋路。

11:53那麼我們都知道,其實臺大的學生,一般都是非常優秀的學生。可是這些優秀的學生,不見得都會喜歡,他自己目前所讀的科系。我們不要以為,進了頂尖大學的,第一志願的科系的同學,都是快樂的。就我過去的,這個接觸的學生當中,譬如說有人第一志願,進了臺大的電機系,或者是醫學系,可是呢,進來之後才發現,其實他們的興趣,然後他們自己未來的志向,可能就並不是一定在於,電機或者是醫學,反而是其他的領域。

12:35舉個例子來講,就好比說,我教過一位,非常優秀的醫學系的學生,他當年還是資優生跳級,然後一次就考進了臺大醫學系。可是進來之後,他是我大一國文班上的學生,我就發現他的語文,還有文學書寫方面的能力,以及他對於很多,特別是人文性的一些議題的思考,都極其的深入敏銳。而他自己也對文學,對人文研究非常的有興趣。所以在他的求學的這些年的歷程當中,其實他一直跟我保持了相當密切的聯繫。而在幾經轉折之後,我甚至於知道他想放棄醫學系,他想要轉入臺大的文學院,比如說像外文系等等這一類的科系。後來畢竟他還是在他的醫學院的老師,然後還有他的家裡的一個期待當中,完成了他的醫學系的課程。可是即或他後來取得了精神科醫師的,這個專業醫師的身份,他還是沒有放棄他原先的人文研究。後來他去哈佛大學拿了人類學的博士,後來他就在人類學系裡面任教。而且他的研究就因此結合了精神醫學,以及人類學的研究,也開啟出了非常不同的一個新的方向,一個新的領域。

14:13那我想這一個個案呢,其實可以讓我們體認到,就是大學你所念的這個科系,它未必會決定你未來的人生的生涯的規劃跟發展。那麼許多的事情,然後許多的原先所期待達到的理想達到的目的,那麼只要有心,只要願意堅持,那麼必然還是可以走下去。

14:44而且呢,我也深刻的體認到,所有的學習,它都不會是枉然的。怎麼講呢?就是說,即或你開始念了一個,你可能認為不適合你的科系,可是在你後來,你想要拓展的領域的時候,這個科系的訓練,仍然是可以給你很好的幫助的。而且它也真的是可以促使你,去進行所謂的跨領域的研究,或者是跨領域的發展的,一個很好的契機。

李育霖

15:20梅老師剛剛給我們一個,很有趣的例子。我們的確會看到有些念電機,讓連醫學轉到人文領域來。但是好像我們也有看到,人文科系的同學,他們試著想要轉到別的科系去。那我不曉得,梅老師有沒有遇過這樣的經驗,在這樣的一個轉折的過程當中,你又如何來引導他們,去尋找自己人生的道路?

梅家玲

15:46那麼現在就反過來談,中文系的學生,有沒有可能朝向,其他的領域去開拓?

15:54那我想我的答案絕對是有的。別的不說,就以我自己的一個同班同學來說,他自己當年大學念中文系,而且也念得不錯,可是他志不在此。他既然畢業了之後,他去念了一個電機博士。這當然是因為他在大學的時候,他也修了不少跟電機學系,開出來的這些課程有關。他出去之後,因為拿到了電機的博士,所以後來就在很知名的,貝爾實驗室裡面,當了一個主管。他下面管了許多臺大電機系畢業的學生。所以就這個中文系來講的話,我想這是一個跨度很大的一個開展。

16:40那另外的話呢,好比說我們中文研究所,前幾年有一位畢業的碩士生,他在畢業之後呢,跟朋友一起開了一家線上遊戲公司,然後就開展出了很有趣的線上遊戲。而且這裡頭呢,有關程式設計部分,全部都是他自己來。那他的這個遊戲,做的是一個什麼遊戲呢?他居然是帶著大家,如何去了解先秦思想,如何去進入先秦諸子的世界。那諸如此類的,同樣的也可以讓我們看到,這裡面的一個,跨領域的結合跟發展。

17:21以中文系的學生來講,我們常常跟我們的同學說,你不要以為大學只是一個職業訓練所,你念了什麼將來就一定要做什麼。特別是以我們人文科系來講的話,那麼中文系的開展,我覺得是非常大的。外面有開闊的世界,等待著我們一步一步的去探索去發掘。

李育霖

17:48的確是的。謝謝梅老師。因為這些例子聽起來津津有味,而且發人深省。其實我們好像不應該,把自己侷限在某個領域,應該就是未來的世界是開放的,我們應該更有勇氣,更熱情地去追求才是。

梅家玲

18:05另外我其實還想談一個,電機系學生的例子,這個學生也是在我大一國文課上,接觸到的一個很優秀的學生,他的電機專業怎麼樣我不清楚,但是至少在整個國文課程上面,他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深刻的人文思維跟關懷,是讓我非常的驚豔,也對他充滿了期待的。

18:33那麼後來這位同學果然沒有走電機專業,他後來念了經濟研究所,到了國外他去念了一個跟財務金融相關的博士,那麼現在在國外知名大學的財經系任教。可是同時他也是一位非常知名的,而且受到大家矚目跟歡迎的專欄作家。那麼在這個專欄裡頭,他談的不只是他專業的問題,他關懷很多的文化的議題,社會的議題,也有許多的粉絲群。

19:07所以我想諸如此類,都可以讓我們體認到,每一個人其實他可能都有,不同的專長所在,他可以念不同的科系,但是最後終究會走出屬於他自己的道路。

李育霖

19:26梅老師那這些學生後來還跟您保持聯繫嗎?

梅家玲

19:31我想其實是有的呀。為什麼呢?因為我其實剛才也提到過,我們作為人文學者,其實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往來,彼此之間的情誼的互動,我覺得是非常重要的。那特別是我們作為一個老師,我們可以透過學生的作業,或者是跟他的課後的一些閒聊,那麼了解到這個學生的內心,然後了解到他對於自己的期待等等,那也因此彼此之間建立了很好的情誼。

20:10那以我剛才提到的那位電機系的同學來說的話,也許在這個他畢業之後的很多年裡頭,我們未必有及時的聯繫。可是只要偶然的一個聚會,都會讓我非常感動。

20:26就好比前幾年,他已經好多年沒有聯繫了,卻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那麼我們在聊一些事情的時候,他突然拿出了一疊他從前的作文。那個作文是他交給我的作業。那上面當然也有我給他的一些,我的意見 我的想法。然後他讓我知道說,原來他畢業幾乎30年了,那麼這批作文呢,居然還留在他的身邊。

20:56那我當時是非常非常的感動。那我想這也應該是,作為一個教師,那麼在教學生涯當中,覺得最感動最安慰的事情了。

李育霖

21:06梅老師今天跟我們分享了很多,從她個人的這個學思的經驗,跟她的氣質開始,跟一個人文學者的氣質開始,那也談了她很多研究的這個轉向,她研究的內容,她研究的方法跟這個社會的關係。當然我們剛剛也聽到很多,梅老師在整個教學歷程當中,接觸到的學生,以及跟學生之間的一些互動跟交流。

21:33我在想我們時間也到尾聲了。梅老師是不是,因為我們的這個聽眾裡面,也許有一些年輕朋友,那梅老師想不想對我們年輕朋友,有一些分享的話語?

梅家玲

21:46因為剛才我們談到了,這個跨領域的問題,然後談到了不同科系之間,我們可以怎麼樣呢,在當中折衝融合,最後走出自己的一條路來。

22:00所以我想最後呢,給我們年輕朋友的建議,就是只要你願意學習,願意思考,然後願意呢,開發自己的創新的潛能,那麼不管你學什麼,所有的學習都可以成為,你未來向前走,向前開展,同時去突破創新,很重要的基礎。

李育霖

22:25好。那我們今天非常謝謝,梅老師跟我們的分享。我們今天就到這邊結束。

22:31謝謝您的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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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條目

紅樓夢、儒林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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