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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031

俯首喜讀萬卷書

講者 蔣秋華2021-04-07 播出31 分鐘第五季:人生尋路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戲曲家湯顯祖居然也有經學著作?周公是婦人嗎?左丘明的後代為什麼姓丘?

在上窮碧落的尋書訪書歷程中,不僅發現了好書、奇書,也寫照了開卷有益的人生。

【大綱標記】

01:09 買書經驗談

05:42 遭遇的奇書

10:31 買書與助人

14:50 電子書、資料庫、實體書

19:35 買書與授課

27:15 經書裡的滋味

【講者介紹】

訪談人:楊貞德

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

受訪人:蔣秋華

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副研究員

開場

楊貞德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楊貞德。今天要為大家介紹文哲所的另一位研究人員,也是我的好朋友,蔣秋華老師。

蔣秋華

0:24大家好。我是蔣秋華,文哲所副研究員。我的研究領域是以經學為主,主要在《尚書》跟《詩經》方面的研究。最近集中的做的是,清代的有關尚書學的方面的研究。

楊貞德

0:43文哲所裡每位研究人員的研究室,都是滿滿的書。不過如果要問起誰最愛買書,大多數人首先想到的就是秋華。秋華不僅為自己買很多書,為圖書館選購大量的書,還為朋友,為同學買書挑書。我們因此特別邀請他來談一談買書。

買書經驗談

楊貞德

1:09首先要請問秋華的是,什麼時候開始特別愛買書,為什麼這麼愛買書?那這麼多年買書,有沒有什麼有趣或難忘的事情,可以跟大家分享。

蔣秋華

1:22我是喜歡讀書了。大概從我初中的時候,我對文科尤其歷史就非常有興趣。到了高中的時候也是,我會利用禮拜六,以前禮拜六還上課,下午不上課的時候,我就到重慶南路,以前是書街,我會去到書店裡去翻看一些書。當時我比較沒有錢,買不起很多的書,所以只能在書店裡翻著看。

1:52我開始大量的去閱讀書籍,不過那時候比較沒有錢去買書。

1:59上了大學之後,因為讀的是中文系,名正言順的可以看很多很多的書,我就利用節省下的零用錢,開始買書。當時大概先是以教科書,課堂上老師指定要參考,或用的這些教科書為主。但是對於相關的,中文系裡頭相關的一些書籍,我有興趣的,我也會大量的去買。像上現代散文課的時候,就買了很多的近現代的小說,像張愛玲的小說,黃春明的 七等生的這一些,在當時就我當時的,比較流行的這些作家。尤其我對張愛玲特別喜好,對她的相關的書籍,或者研究的她的資料,我常常不斷去追著她。

2:53另外還有一些就是,我們讀的是唐宋文選的時候,唐宋八大家當時的河洛出版社,他翻印了很多大陸的,出版的這些八大家的書,我也大概都去把它收集了來。雖然課堂上老師都有編的講義,但是我也就把這些,他們的文集儘量的購買了。這個的話,除了課堂上要看的資料,其他的我也儘量地去把它研讀。對於將來的研究,也許都有些幫助。

楊貞德

3:32秋華曾經開玩笑地說,有人愛買衣服愛買包包,他就是愛買書。事實上秋華興趣很廣,對不對?他舉個例子來說,你是出燈謎的能手,曾經在臺北的不少的燈會上出題。不過呢,這個今天因為受限於時間,我們沒辦法談這麼多。所以我們也許就比較集中談,這個跟研究工作有關的部分。

4:04可以請教說,除了個人的興趣和喜好之外呢,你覺得買書對於你的研究工作,有什麼直接間接的幫助嗎?

4:14比如說呢,就像我們一般以為,經學研究都是會選究特定的經典,像您剛剛說的《詩經》,還有《尚書》,對不對?就研究《尚書》跟《詩經》來說,是不是應該專注於這些相關的解釋和討論,其實就已經足夠了?還是說您覺得其實還要買更多的書,那為什麼呢,也許也可以跟我們談一談。

蔣秋華

4:44那個《尚書》《詩經》的話,如果專門只研究專精的部分,當然就以這兩方面的相關著作為主。譬如我研究《尚書》,歷代的一些《尚書》著作,有可能買得到的,我就儘量的去買。除非它是很大套的書,不分售的話,當然就沒辦法去買了。那就利用圖書館。只要它有一些像單行的,有的是點校的,有的影印的這些書,跟《尚書》有關的,或者《詩經》有關的,這個我大概都會盡量的去搜。因為有的人他可能,他會陷入說,我只做某個朝代,我收哪個朝代的書。但是我就儘量的,上下各個朝代的,我都想盡量的收。

5:36另外還有一些,《尚書》也有一些人的研究的著作,裡頭也有很多很奇怪的書。

遭遇的奇書

蔣秋華

5:45像大陸曾經有一部尚書,他竟然把說周公是個婦人,是個女性。那個很奇奇怪怪的書。我看那個書名的時候,他的副標題,大概就說好像周公是女性,我就會覺得很奇怪。就找了來看。那個我當然也買了。買了看了之後,會覺得就是他的一說,當然我想普遍,大概都不太能接受。怎麼樣會把周公,當成一個婦人,一個女性來看。所以像這種的,很奇怪的書。你說跟《尚書》不那麼密切,你不能說完全不相關,畢竟他也是打著,《尚書》裡頭的周公,他來寫了這麼一本書,而且是專著。我就也把他找來看,看了之後,當然就了解他內容,可能也許就,以後也許就不用再去理他了。那類似這種的,奇奇怪怪的書了。

6:43那另外像其他經學的著作,我也會去留意。那像有一部《左船金色字》,這個的話是左丘,所謂左丘明後代的他的家譜。那在清代的時候,曾經有學者孫星衍,他把他拿來向朝廷,要整理五經博士,為了左丘明的後代來整理博士,這個資料。左站金社制,不容易取得,在當時。因為後來是被駁回了,他沒有立五經博士。但那個書後來就放到,曲阜孔府,在孔府檔案裡頭有收這個書。我是看到相關論文的時候,也提到,這個書我就很有興趣。在當時還沒有機會去,山東孔府那邊去,如果有機會去了,想去那邊查考資料。

7:33剛好有一位,山東大學來的一個訪問學人,那我就託他。後來我知道在左丘明的故鄉肥城,曾經辦了一次的,有關左丘明的學術會議。當時有贈送給與會的學者,就是佐專金色志,發現他們是地方政府,他們印了出來的。那我就託著山東學者,看能不能,就是說因為他在山東,山東的圖書館,可能有時候想要請他回去,幫我能夠的話,就印一本來給我。

8:06很幸運的是,他竟然買了一部,然後他送給我了。所以我還看了之後,當然可以了解裡頭的內容。對於學術史上頭的話,就會了解當時孫星衍,為什麼他要去為左丘明後代,去整理五經博士。透過這個資料,也可以來考察一下,有關左丘明後代,他的姓氏的這些改變。

8:32因為當時他找到的這一位,左家的後代,左丘明後代,他是姓邱。當然在古人,有時候因為戰亂,種種因素,他們會改姓。在當時當博德的人,就會覺得很奇怪,他要姓左或左邱,姓了邱。他們當時得很大的質疑,但是當然擁有家僕人,他有一套的說辭。很可能就他這套說辭,不被官方接受,所以他當時就沒有立為博士。

8:58像這個書,就比較奇特的書,一般人,大概也不見得很有興趣。但是我覺得這個書,我就特別去留意的時候,那就想要去把它得到。

9:11這個跟我個人直接的研究,不見得有關。但是也可以當成一個議題去做。因為在清代有很多的學者,在他們的著作裡頭,也有提到有關左丘明後代,為了要爭立五經博士,這件事情可以算是一個公案。綜合各家的他們的這些記載,可能再加上官方的公文,或者是清實錄,可以就在這個問題來探討。

9:42而且當時他還不是一個孤立,他另外還牽涉到,其他像尚書學的伏生,他的後人,他們也去為他爭立,五經博士。伏生的案子是成功的。

楊貞德

9:54我們都知道。

9:55你其實有非常非常多的書,在我那邊還有一本你的中國法制史的書,你可能都忘掉了,借了好多年了。

10:04那我就想說,請問一下。傳統經學呢,可以讀的書有限,對不對?那現代經學,因為學科分類的關係,還有其他學門,其實都把很多以前沒有做的問題,都把它當做一個學問來研究了。所以會有更多不同的討論。也不直接跟經學相關的討論,甚至於跟文獻沒有關係的討論。

買書與助人

楊貞德

10:31你買書的時候,為什麼會買這些書呢,你覺得說這些書對你有什麼幫助嗎,還是說你單純就是為了興趣?

蔣秋華

10:42主要是興趣,另外我有個不好的毛病,就喜歡幫助別人,我常常因為學界朋友也很多,他們的研究不一定都跟我同領域,我有時候到大陸,以前大陸的書特別多了,因為它的地域廣大,各個地方出的都有,它也許本地的一些特色的書。

11:07我有個朋友,他特別研究是武俠小說方面,所以對武俠小說,如果有這方面相關的書籍,我也會去留意,我也去把它收購。這些書籍我就可以轉給我的朋友,有時候當然是轉賣。有時候我就送給朋友。這一些主要就是對很多的材料,這些書籍材料,我覺得或多或少可能都可以做研究,對研究者有些幫助。所以我在搜的時候就不只是為了我自己,有時候會同學或朋友,他們可能會應用到的時候,我也會特別去留意。有些書因為常常大陸書出來一陣子之後,你要再去買就不容易了,有機會到了大陸這些各地的時候,可以碰到某些書的時候,有時候就順手了,就幫他們購買了。

楊貞德

12:02你覺得現在的經學研究,跟過去的經學研究,有什麼比較大的不同嗎?就是說,比如說要讀的東西,要看的東西,這些會有很大的不同嗎?或者說你會有什麼建議,給年輕的朋友。

蔣秋華

12:19不能說很大的不同。因為譬如研究經學,你就是文本的東西是最主要的。但是現在的話會比較偏重在義理的闡發,有時候可能要運用一些西方的學理來探討。

12:36我認為經學的話,基礎功夫是不可避免的。像我們以前上文字學 聲韻學 訓詁學,在大學部的時候都是必修課,而且上下學都是各三個學分。經過這個訓練的話,我們來閱讀古書,就應該是比較容易點。現在的話,大學把這些小學的課程都刪減了,甚至很多還都變成了選讀。現在的學生,如果這方面他沒有自己加強的話,如果要來研究經學的話,可能會比較辛苦。因為他等到正式要研究的時候,大概都上了研究所了,他也許叫補讀,就是把某些他之前不懂的一些知識的,他要給他補足了。

13:25這個的話,有時候我們會發現,他們在解讀文獻的時候,常常就有誤解。這個就是基本功夫,它的很重要。可是是因為現在課程的設計,反而這方面它比較不偏重。

13:40甚至在以前某些學校,像師大還有東吳,他們都會要求研究生,或者大學生都要他們點讀古書。像師大的話,他要把《十三經注疏》,他要求學生在畢業之前,你必須要把它點讀,如果學生很認真的去把,古書《十三經注疏》的話,很認真的去點,不是只是應付的話,他可以對這些古書,會有比較深入的了解。

14:11最主要就是他的一些體例,你能夠掌握到體例,你來讀其他任何古書的話,那就比較容易了。你體例抓不住的話,常常你就是自以為是的,來研讀的話,常常就會誤解。所以當然現在,講究一些新方法了,這個也是理所當然,應該要注意的。

14:36但是基本功如果不好的話,很擔心。就是說你都誤讀的時候,你再花多少的心血,做後面的研究。很可能基礎沒有的話,你後面的推論,有可能都是不恰當的。

電子書、資料庫、實體書

楊貞德

14:50像現在很多電子書,我們可以用關鍵字去檢索。或者很多資料庫,我們一翻查就有了。這些東西其實對研究工作,帶來很多的便利。但是也有一部分的問題。

15:06可不可以跟我們說說看,您覺得電子書跟資料庫,整體而言對研究工作的好處,還有它的限制在哪裡?還有說用這些材料,會不會影響你買書的興趣?就是實體書,是不是就不再那麼需要了?然後用這些電子化的書,會有什麼樣的影響嗎?

蔣秋華

15:31現在這些電子書或者資料庫,因為他們也收了大量的圖書,對研究者的確是有很大的便利。尤其要加上有檢索功能。有檢索功能的話,像以前我們如果要,檢索某一類的資料,你可能要很多的書,一本一本去翻查。

15:50譬如我要研究周公,你要了解有關周公資料的話,要把多少古書,你要去逐一的翻,而且個人的翻,可能有漏失,因為一不小心,恍神的話,你可能就漏了。有這個資料庫的話,你用關鍵詞輸進去,它可以檢索的話,它很快的全部出來了。出來之後,當然就省了很大的功夫了。

16:16不過它是也只能幫你先收集資料,真正的在學術研究上的,不只是一個資料的問題。任何人寫論文。首先當然都要收集一些相關資料。收集來了之後,個人的去解讀,甚至要分類分析它。這個的話是每個人靠自己的學養。你個人的學養越好的話,你來解讀來的可能就會跟人家會不一樣,這就有高低的差別。尤其你的知識越淵博,你看出來的問題可能會更多。

16:49所以這個資料庫,我會盡量也能夠應用的話,我應用。因為裡頭畢竟有很多的書,可能是一般你也就不容易取得,甚至他也有,尤其收集一些大套的叢書類的這些,個人也不可能去買一套大叢書。所以他如果收集在裡頭,我當然很高興很願意去用。但是我用的方法,但是他在使用上頭,有時候不那麼方便。你要逐頁逐頁在螢幕上頭,你只能看一頁,那你要前後的,你要去翻查的話,有它的不便利性。

17:23因此我常常會,就是找到電子書的時候,我還是想要把它下載列印。列印出來還是看紙本的。看紙本的話,我認為有它便利。另外還有就是,我下載之後,尤其是古書,我可以在上頭做我的標點,甚至做重點的註記。這樣的話,對研究才比較順利一點。

17:46所以大量的資料庫的出現,也確確實實會影響買書的意願。有時候就覺得書反正已經有了,不一定個人非要擁有不可。因為書多也有麻煩,因為你管理其實是一個大問題。你這個書要有比較多的空間,你來安放。你如果沒有大的空間的話,你只是堆在那裡的時候,有書等於沒有書。我書買多了,到時候還要找一本書的時候,一下子就不容易找到的話,往往反而又回到圖書館來借,反而快了。所以有電子資料庫的時候,可能這些書少買一點,你可以省一些空間。

18:30但是我是覺得還是有某些的限制,甚至當然很多的書,它不見得,全都能夠收進資料庫。所以在某些狀況之下,尤其一些現代人的研究的成果,比較難去放進資料庫。現代人譬如他研究《尚書》的,有一本新的著作出來的時候,我可能還是會去買它。雖然現在也有人,偷偷的都把一些新書,都把它放到了網上。以出版社來講,他會非常生氣,甚至作者非常生氣。因為他辛辛苦苦寫了書,你不是花錢買的。取得好像很容易。就是一種類似一個盜版的情況。他都放到網路上,大家的取得好像很容易。

19:21但是我覺得還是實體書,我還是真正跟我很直接相關的時候,我還是希望能夠有這個紙本,這樣子來閱讀起來,我覺得還是比較方便一點。

買書與授課

楊貞德

19:34喜歡買書,其實在讀書的過程中,都一直存在了。那我們其實很好奇,我也很好奇。就是說這個跟你選擇做什麼主題,有沒有關係,特別是做經學研究有沒有關係?

19:51我們當初走上人文之路,有一些可能都是聯考的結果。但最後我們又都走上研究所,顯然它也不單純只是運氣,或什麼的問題。所以我們就想知道一下,愛買書跟你求學的過程的選擇,是不是有什麼樣的關係?

蔣秋華

20:10我大概從初中開始,就對於文科特別喜好,尤其是歷史。剛好碰到了有一兩位歷史老師,他在教課非常生動。同時老師也補充了一些教材,課本之外的教材,我對歷史就非常有興趣。當時我考大學的時候,我是選讀歷史系優先的,只是分數不夠。後來我就進了中文系。進了中文系,我是認為將來很可能是會要教書。要教書。

20:42我也到了二年級以後,開始也對考研究所有興趣了。在當時的話,就算讀了研究所,很可能也是在學校裡頭,大學裡頭去教書了。所以未來可能是要教書。

20:56我因為喜歡歷史,後來我選了博碩書論文題目,大概就是《尚書》。以《尚書》,《尚書》其實也就是一個古代歷史的書,一個歷史性質的書。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後來就專門就走向了經學。所以有關的這些書籍,我就會盡量去收集了。

21:15後來文哲所成立的時候,剛好這邊就希望我來申請。我後來申請了進了文哲所,也還是在學術研究。我有在外頭兼課,也有上課了。

21:28我買書會廣泛。除了個人喜好之外,也有一個考量,就是我認為在上課的時候,有時候可以為學生補充一些資料,甚至不是直接相關的,也許我也會去搜羅來看。譬如《中國古代間諜史》,這種的書我覺得很有意思,我買了看,裡頭它會講古代的一些間諜,所謂的故事,我說在上課的時候,有些可以把它擷取出來,跟同學介紹。就配合著了,所以這些相關的,我覺得這些雜學的知識,這一類的著作,《中國舞蹈史》,《中國音樂史》,這一類的書我也都會買。

22:15那個時候就想到在教書,以前原來認為就會在大學教書,可能每年也許會教不同的課的話,某些的材料,你可能可以加進去運用。

22:26就像你剛才提到,我喜歡做燈謎,我在課堂上,也是適度的輔助,放進了一些燈謎,讓學生他們可能會有興趣。因為你單獨講課,他們會覺得比較枯燥。但是你帶進一些有趣的這些故事,這些讓他們可能就不那麼枯燥,或者有趣味一點。

22:54我的在大學像開《尚書》的課,一般認為《尚書》是一個很古老的課,也不容易讀,學生應該是比較覺得枯燥的。尤其以前的老師,他們大概偏重在訓詁解釋上頭,比較多了。

23:13我的話常常就穿插的相關的故事,大部分都還會相關。而且有一些,他不一定是直接是,儒家觀點的他來敘述的,古史裡頭有其他家派的說法,我把它放了進來。學生就聽了就覺得蠻有意思的。

23:30所以每年的學生會做評鑑的時候,給我的分數都還不太差。所以他們常常在上頭最後的結語,評語上頭他會講,他沒想到他老師可以把這種,很枯燥的學問講得那麼有趣。我當然也很高興。學生他覺得有趣,至少他就會認真的去來聽或學。

楊貞德

23:55我們都知道你修書修得非常廣,其實常常會看到我們所沒有看到的書。比如說重慶恩華瑋跟我就常常說,你是我們倆的字典或者是圖書館。我們也常去借書。

24:12像這麼廣泛的買書的時候,會不會常常會看到有一些以前沒有注意到的材料,或者有什麼新材料出現,有沒有什麼特別有趣的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

蔣秋華

24:26你提到華瑋,因為老同事了,她是做戲曲的了,我就提一下。

24:33最近我突然在搜尋資料的時候,就發現湯顯祖,有名的戲劇家,他寫了很多的有名的劇曲。學界的研究,大概都是以這個為主。可是最近他們發現了,他有《尚書》方面的著作,經學的著作,就是玉茗堂尚書講義。

24:56我研究《尚書》,一看到這個材料,我就非常有興趣。我就想找來看。因為我想看看它的內容,一個文學家戲劇作者,他也有《尚書》的著作,我就想要看看它的內容是什麼。趕快去找來看。裡頭比較偏重的,有一些有音樂方面,《尚書》裡頭,《尚書》裡頭有少部分,它會帶到,類似談到音樂上頭,但他只是少數的,少數幾句話。

25:27可是湯顯祖,大概就是因為他是做戲曲的話,對於音樂的地方,他反而有比較多的一些的論述。這個的話就跟一般講《尚書》的話,他可能是扣著歷史,扣著經學上頭來講,他在這個部分反而有音樂方面的。這個自我現在來做尚書研究的人,來看的話,可以發現他有另一個路數。他從音樂上頭,他來解讀《尚書》裡頭的,某些的篇章裡頭的內容。

25:58我是覺得這個書,就相當有意思。一方面就是料想不到,一個戲劇家,他竟然也有經學的著作,突然被發掘出來。

26:09因為前人,他們編了湯顯祖的,好幾套的全集,都漏收這一套,都漏收了。也是其中的某位整理者,他也大概就因為專家了,他的各個圖書館,去收資料的時候,他偶然也發現了,在某個圖書館裡頭,竟然有這一套資料。當然他也是見獵心喜,趕快把它找了來。後來他也把它出版了。

26:32出版的話,那當然是個新材料。前人可能都還沒有去運用它,沒有去注意它。一旦他出來之後,他又可以刊印給大家看的時候,我相信就有學者,也許有興趣的時候,也會把它拿來,去作為研究的材料,可以寫成很多相關的學術論文。這個我是覺得是最近比較有趣的,一個買書的經驗。

楊貞德

26:57其實這樣好像讓我們看到說,經學並不是說,它是那麼跟生活隔開的學問。就是湯顯祖一個寫戲劇,而且是寫非常浪漫的戲劇的戲劇家,他也看這些書。

經書裡的滋味

楊貞德

27:14這麼說我們現在對於經學的認識,可能都是受到晚近這種西方學科影響的結果。

27:23您會不會對於想學經學的年輕人,有沒有什麼建議或是呼籲的?

27:32其實這門學問並不枯燥。你從中可以看到很多有趣的歷史,甚至於其他《詩經》這些的內容,有什麼辦法可以讓我們不需要,用很大力氣去讀,就可以慢慢可以看到,他有趣的地方,跟他深邃的地方,或者說他其實跟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的地方?

蔣秋華

27:57我想任何學科,如果要去當學術研究的時候,其實都不那麼有趣。但是也都很有趣。

28:07我在當兵的時候,有一個同袍,他是數學系的人。數學系的碩士那時候,他竟然說,全天下最有趣的學問就是數學。在我們來看,尤其文科的,碰到數學頭痛,怎麼會有趣?可是他就是,怎麼讀他都覺得有趣。因為他就已經深入了。他去研讀之後,他可以解決一些數學的難題,某些問題,他解決了。他覺得非常開心。

28:38同樣的我想任何學科,比如研究經學,經學裡頭,大家會覺得很枯燥。因為他看很多很多的文本資料,常常很多是白做工。你看到半天資料,它不一定直接有用。可是在閱讀的過程中間,你也許偶爾就有一些題目,你就發掘了。發掘之後,你試著去嘗試著去解答,如果能夠寫成文章就解答了。這個一定也是很快樂的。

29:08所以年輕的學子們,你們都不要怕。就是任何的學問,你只要深入進去之後,開卷有益。你儘量的去廣泛的閱讀。

29:19《尚書》的話,各種的《尚書》的相關著作,你就拿來閱讀。你可以發現,這些歷代以來,對於這些古書 經書,都是有不同的詮釋。我們可以比較看看。漢人有漢人的詮釋,然後宋人有宋人詮釋,清人有親人的詮釋,他們的詮釋,多半都會有一些不同。這裡頭可以查出,他們為什麼不同。你就要去探討,他的不同的這些思想的出現。

29:51一旦你把它弄通了之後,我相信這也會,是讓你覺得非常愉快,非常高興。就像數學家,他會認為數學就是天下,最有趣的學術。

30:04我也希望年輕的學生們,因為現在研究經學人,越來越少了。那希望他們還是不要害怕,那就是加入這個研究隊伍。那只要你用心的去鑽研的話,應該也可以讀出你的這個訊息來的。謝謝。

楊貞德

30:22謝謝。今天很謝謝秋華和我們這個分享,買書的經驗,還有讀書的經驗。有些細節,其實即使我這個老朋友都沒有那麼,原來都不是那麼的清楚。從這個訪談中,其實我們也看到說,秋華個人的志向,還有性格,還有研究的方式。年輕的朋友,也許你們也可以,有時候和朋友一起相約,去買書,或者一起坐下來,彼此聊聊買書的樂趣,還有難處。

30:58謝謝您的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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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條目

詩經、尚書、張愛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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