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博士導師、歐洲道家─Günter Wohlfart
講者 鍾振宇2021-08-11 播出15 分鐘第七季:薪火相傳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道家在歐洲發展為如何的面貌?我是如何走上哲學之路?──介紹我的博士導師Günter Wohlfart教授。
【大綱標記】
00:22 高中的哲學氛圍
03:56 大學時期的哲學問題
04:28 碩博士班
05:20 歐洲道家Wohlfart
11:42 漢學家對Wohlfart的批評
12:22 Wohlfart的哲學式道家
【講者介紹】
鍾振宇
德國Wuppertal大學哲學博士
中央研究院文哲所副研究員
專長為道家研究
高中的哲學氛圍
鍾振宇
0:30大概我高二跟高三的時候考模擬考,都是考全校第一。那時候我念的是新竹中學,我們新竹中學有一位比較像哲學家的老師,他就是史作檉。那我高二的時候就可以每天中午休息的時候,就可以看到他跟我的導師,我的導師是一個美術老師。然後還有我的國文老師,他們三個通常中午休息的時候,都會一起走到圖書館,然後討論學問。那時候大概就是有一個,比較偏向於研究的一個氣氛。我的導師,這個美術老師,他也是非常喜歡研究。他每天早上大概七點的時候,他就會到我們教室的前面去,然後跟我們一起早自習。後來我才知道他那時候的研究,是比較偏向於一個書法家,叫李陽冰他的篆書方面的研究。當然這些老師除了他自己專業的研究之外,他對於學生的指導,他的學生的研究的方向,他也是會有一些啟發。
1:53有一天他就把我叫去,然後跟我說,我們打乒乓球的時候,可以不顧那個規則。你不需要像一般乒乓球選手一樣,把球打到對方的桌子上,你也可以把球打到天空上去。那個時候我完全聽不懂,他到底是在講什麼東西。後來我才進了大學之後慢慢體會,我想他所要講的是一個,就是有關於學術研究的創意的一個問題。就是我們的創意可以展現在各個方面。當你打乒乓球的時候,你也可以展現一個創意。不需要去束縛於乒乓球的規則,你也可以打到天空上去。
2:39我記得我在高中的時候,一般都是在念教科書。我只有在圖書館借過一本書,那本書的書名叫做《西洋哲學史》。但是我借了以後,我好像也沒有念得特別多。
2:55那在聯考的時候,大概大家都以為,我會考到當時的文組的最高分,那時候是臺大的國貿系。但是因為我考試的時候,聯考緊張了,就是考得沒有特別好。那後來因為為了省這個學費,我就選了師大的這個國文系。這個師大國文系,它有義理、考據跟詞章三個組別。當時我就對這個義理比較有興趣。這個義理如果就西方的學文來說的話,就是哲學方面的。
3:32當時的義理組有一個讀書會,我們念的主要是新儒家的著作,尤其是牟宗三先生的著作。那個時候牟先生他有到師大上課,也有在校外的鵝湖,講西方哲學家康德他的第三批判,也就是《判斷力批判》,關於那個美的部分。
大學時期的哲學問題
3:55我記得呢,我的第一個哲學問題是說,有一天我在餐廳裡吃飯。那這個餐廳上面呢,有一個立牌呢,就是紅色的。但是有一天吃飯的時候,我就產生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就是說,我怎麼確定,我看到的紅色,跟其他人看到的紅色是一樣的?然後這個問題呢,我後來才知道是一個,在哲學上是偏比較一個知識論的一個問題。
碩博士班
歐洲道家Wohlfart
5:19到了德國的時候,我本來是想寫關於20世紀最出名的哲學家,西方哲學家海德格的那方面的博士論文,後來我找到指導教授。他的名字叫做Günter Wohlfart,他就建議我寫跨文化或者是比較哲學方面的題目,尤其是海德格跟道家的比較。
5:47Wohlfart教授本身他非常喜歡中國哲學,他在大學裡教了15年的禪宗跟道家哲學。他本來是研究德國哲學家康德跟黑格爾的,然後也寫過關於尼采的藝術哲學,以及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的專書。尤其是那本赫拉克利特的專書,他是研究這個哲學家的一個斷簡。那這個所謂的斷簡就好像老子的81章中的一章一樣,就只是短短的幾句。那他只研究兩三句話,就能夠寫出一本兩三百頁的書出來。那這個就是體現了德國學術的某一種形態的研究,就是非常非常的專精。但是呢就是,如同牟宗三先生他所說的,西方哲學的研究還是比較思辨式的,但是Wohlfart的他的生命情調,是比較藝術式的,智慧型的,比較偏向於東方哲學的方式。
6:55那像Wohlfart這樣子在哲學系,教中國哲學的學者,在德國呢幾乎是找不到,就也算是我運氣非常的好。漢學系裡面,德國漢學系裡面可能有教授,有教授中國哲學,但是也不是非常多。那在漢學系呢,他們的研究還是,關於現代中國的研究比較盛行,像中國的政治經濟方面。那這個是有現實的需要,因為歐盟或者是德國,他們需要了解現在的中國。
7:29Wohlfart呢,他在1986年開始,在大學講老子。然後他也嘗試跟漢學家,逐字討論老子的《道德經》。那到現在為止,他出版了三本關於道家的著作。第一本是關於老子的哲學道家。第二本是關於莊子的。那第三本是《生命的藝術》,這是在2005年出版的。也是他認為他自己的代表作。
8:00那這個《生命的藝術》,基本上它是關於莊子的實踐哲學為主。那它認為它要建立的是一個歐洲道教的工作。譬如說這個道到底要怎麼樣翻譯,一直就都是一個問題。就是在不論你是在英文或者是德文,要怎麼樣翻譯這個道都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有時候根本就不翻譯就直接用拼音,譬如說TAO或者是DAO之類的。也有德國的漢學家,把道翻譯成理性,這些或者是存有,甚至是上帝等等。Logos,這些都已經摻雜了一些西方哲學的因素。但是我們無法還是希望,能夠對於道教的道,做一個比較貼切的一個了解。所以基本上就比較不用這些西方哲學,它原有的概念去翻譯這個道。
9:03那在這本書裡面,他認為有一種所謂的道家的倫理。那這個道家的倫理,它是超越一般康德所說的道德,或者是倫理學這些東西。他認為這個道家的倫理,是一種行動的藝術。那這個藝術它是一種前道德的,就是它跟道德還是有一個差距。所以它就是以這個莊子的行動藝術,作為歐洲道家的一個最核心的概念。
9:37那在這裡我們就對比於莊子的這個研究,一般我們會認為說,莊子本身有一些人是誤解為,它是一個隱世,就是跟人世間無關的,只是在山林裡面的一種哲學思想。但是根據Wohlfart的研究的話,他會認為這個莊子,它是一個行動的藝術。也就是說,它是跟我們的行動,跟這個人間的行動,是有所相關的。
10:08那另外一個比較重要的,道教的觀念,就是所謂的無為。當然我們一般都知道,無為不是什麼事情都不做。而是用一種,就是老子說,所有的無的方式去行動。它還是一種行動。或者是牟宗三先生所說的,它是一個對於我們正面的東西的一種作用的保存。
10:35那這個無為呢,如果要翻譯成德文的話,它當然有非常多種的翻譯。譬如說它是一個Nichtum,就是它是一個不為。或者是說它可以翻譯成是一個,沒有一個私人目的的一個作為。或者是說它不是一個主體中心,或者是自我中心的一種行為。如果正面來講的話,它就是一個比較適合於我們的處境,對於處境的一個回應的一種行為。它也舉出非常多的道德無為的一種狀況,譬如說治國的無為,或者是競技上的無為,像現在奧運的這個柔道,它就認為也是一個無為的一個狀態。或者是農業上的手工藝上的一些無為,甚至日常的生活之中,我們跟人家交往,也是可以用無為的這種方式去行動。所以基本上他所說的生命的藝術,或者是生活的藝術,可以就是說是一種用無為的方式,去行動的一個藝術。
漢學家對Wohlfart的批評
11:42當然對於Wohlfart的這種研究方式,他也會受到一些批評。尤其是那個漢學家,因為漢學家他會認為說,你沒有辦法直接讀中文的話,對於道家的理解可能就是不那麼的貼切。那因為Wohlfart他基本上不懂中文,他只能夠透過德文英文法文,這些方面的文獻,這些語文的文獻去研究道家。所以呢他就比較難達到這個漢學家,對於你一定要了解中文的這個要求。
Wohlfart的哲學式道家
12:21但是另外一方面,因為Wohlfart他本身有非常深厚的,西方哲學的這個進論,就是從古希臘的赫拉克利特,一直到近現代的康德、黑格爾、尼采、海德格,這方面的哲學訓練。因此他對於道家的研究,基本上也跟漢學家有所差異。就是他有一些,他還是會有這個哲學上的一些深度。那這個對於我寫博士的論文來說,是一個非常大的啟發。
12:56就是我們能夠試圖用這個西方哲學的方式,去對道家進行一個現代性的重構。那當然這個傳統,中國傳統的現代性的重構這個工作,就是我們最近這一百多年來,就是廣義的中華文化,它所要進行的一個工作。就是怎麼樣能夠用西方的,一些思想的資源,對於你原來的哲學思想,開採出它適應於現在的一些功能,或者是說它的這個作用。那這是我們對於這個哲學,現代化的一個非常重要的一個工作。
13:40對於我的博士的導師,我想我在他身上也學到非常多。一方面是怎麼樣能夠進入西方哲學的研究,然後進一步從西方哲學的角度,對於道家做一個現代化的重構。當然另外一方面是他整個的生命的形態,也是非常值得我欽佩的。就是他的思想非常的活潑,他對於他不會完全執著於,西方哲學家他所講的事情,而是能夠看到一個異域,就是在另外一個世界的,中國哲學的思想。那我想他對我的啟發,以及對我博士論文寫完之後的,整個研究方向,都有非常深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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