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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042

維納斯的逆襲:我的劍橋恩師 Prof. Emma Widdis

講者 陳相因2021-08-25 播出14 分鐘第七季:薪火相傳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本集簡要地介紹劍橋大學斯拉夫研究系的Prof. Emma Widdis,及其治學方式。講者由個人小故事出發,並舉她的專書Visions of a New Land: Soviet Film from the Revolution to the Second World War、Alexander Medvedkin、Socialist Scenes. Film, Feeling and Soviet Subject, 1917-1940為例,和大家分享她的為人處事和性格,以及做學問的方法和態度。

【大綱標記】

01:26 劍橋系統:一對一指導

02:33 口音的重要性

04:31 Emma

07:30 英國菁英的寫作方式與極其聰明的工作方法

08:35 治學方法與開放態度

11:45 風格、風情與風趣:不只是學者

【講者介紹】

陳相因

俄國聖彼得堡大學語言所俄國文學史系碩士

英國劍橋大學斯拉夫研究系與東方研究系兩系博士

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副研究員

【引用書目】

1. Visions of a New Land: Soviet Film from the Revolution to the Second World War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3).

2. Alexander Medvedkin (London: I. B. Tauris, 2005).

3. Socialist Scenes. Film, Feeling and Soviet Subject, 1917-1940 (Bloomingt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2017).

開場

陳相因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研院文哲所陳相因。在上一集中我分享了,我在劍橋三一學院的恩師,Dr. Susan Daruvala,也就是我的菩薩老師,蘇文瑜,她在博士班一年級的時候,幫助我了解英國文化,並指導我認識,中國現代文學的多樣面貌。更讓我理解,一個學者需要的不只是知識的養成,更需要的是自我性格的修煉。可說是在我對學術,對人生感到迷惘的時候呢,解救了我。

0:41而在這一集裡,我想繼續分享,我在三一學院的另一位恩師,現下她的職稱,已經是Professor Emma Widdis。她在我面臨學術生涯的重要抉擇時,給了我許多物質上的協助,與精神上的關懷,更讓我體會到能專心做研究,真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1:03記得在上一集,我提到我在劍橋的第一位指導老師,由於我是劍橋大學斯拉夫研究系,有史以來的第一位亞洲學生。因此在學術與社會文化的事情上面,他帶給我許多的挑戰,包含諸多的質疑。小方面從糾正我的口音開始,大方面到博士論文題目的改變與轉向,無一不是挑戰。

劍橋系統:一對一指導

1:26特別是當時我想要做的創新題目,一開始雖然得到他的支持,但若無法在學術日常生活中,持續得到老師一對一的教導和引導,對我來說會是一件非常沮喪的事情。

1:39事實上,無論是耶穌或者是菩薩老師,她們都是律己甚嚴的老師。但或許是個人性格與習慣的問題,我在斯拉夫研究系的第一任指導,遠不如菩薩和耶穌那樣來的自律。最常見的狀況是,和我約好指導的時間卻放我鴿子。我在俄羅斯養成一個好習慣就是準時,不管上課或是和老師約見面,我從來不遲到。而剛去英國的我以為,英國人比俄羅斯人更講究時間守時,但原來這只是一個刻板印象。一個人的自律還是取決於自己的習慣。

2:14無論如何就在我第一年通過博士資格考,在斯拉夫研究系上發表了我的研究成果,系上的英國同學和老師也逐漸注意到我,也開始認同我的能力。然而身為外國人,特別是亞洲人,要得到英國上層學術界的認同,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口音的重要性

2:33在我博士班的第一年,我花了無法想像的時間,來矯正我的美式口音,記得我使用了KGB訓練間諜的方式,幾乎是24小時都聽著BBC的廣播,來學習英國口音。那一年,我幾乎沒有睡上一場安穩的覺。總是擔心自己的口音,無法融入劍橋學術圈。花了一年的時間,我那Bill and Ted,什麼阿比與阿弟的好萊塢美詩美語,總算脫胎換骨。成為較接近英國,《Downton Abbey》上流社會的發音。這樣的過程,猶如《My Fair Lady》。只是當時難免會覺得,It's not fair at all。這件事情說來,現在覺得好笑,但當時真是夠辛苦的。

3:17之後我在三一學院,有個Academic Contact,這是學院為了幫助學生,能夠適應劍橋嚴格的,學術環境和文化,都會指派一名,與我們學術領域相關的學術指導,與我們保持生活上的聯繫。而我當時的學術指導,就是斯拉夫研究系的,另外一位老師。她當時的身份,還是Dr. Emma Widdis,也就是日後,我稱作維納斯的老師。作為老師的她呢,其實事實上只有大我四歲而已。

3:49Emma和我在東方研究系的,指導老師Susan,在身高上有著懸殊的比例。她的身高接近180公分。她的身上聚集了我們對於高尚英國女人的刻板印象的總和,高挑美麗極具智慧,並且相當具有手腕的一位女性,就像戴安娜王妃一樣。

4:12在劍橋的學術環境中,每一個系所並不是像臺灣或美國那樣,符合升等的資格就可以得到教授的頭銜,基本上每一個系所就只會有一位教授。而她雖然年紀輕輕就已經獲得這個位置,實在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Emma

4:31我還是先從恩師的為人說起吧。我第一次見到Emma的時候,只覺得自己好像哈比人。她看起來那樣高不可攀,就像當年的戴安娜王妃一樣。她有一雙碧綠的眼睛。打扮相當入時,和我的菩薩老師,簡直是全然不同的類型。

4:51尤其當她傾聽人說話的時候,總是相當專注地,盯著對方的眼睛。所以我每次與她一對一,討論論文的時候,總是被她盯得很緊張,手足無措。眼睛就開始往下望,眼睛一往下望呢,我又看見她那一雙,鮮紅色的精美高跟鞋。

5:10或許也是因為Emma的外表,實在是太漂亮了,我總是很緊張,不知道如何跟她對話,覺得自慚形穢。她的風格和我,或者是說,和我所認識的女學者,都是不一樣的,也格格不入。在她面前,我總是非常緊張而害羞,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話也不敢多說。

5:32幸好Emma是一個相當主動,而且是相當具有野心的一位學者。她表達她渴望了解我的研究,她想要了解,我在學院的生活是否順利,她想要了解,我與第一任指導老師之間的關係,是否契合,以及我是否適應英國文化,甚至是在斯拉夫研究系的文化呢。當她知道我與第一任老師之間,遭遇到許多的困難,特別是我經常無法獲得適當的指導的時候呢,她主動的提供任何形式的幫助。包括邀請我去參加她在學院所舉辦的party,讓我多認識其他的研究生,並且提供學術上的諮詢跟建議,適當的關懷我的心情。

6:17面對Emma老師的好意,我當時其實是非常慌亂而困惑。我多麼希望她就是我的指導老師,但因為她曾經是我第一任指導老師的學生,又因為她畢竟才剛進入學術圈不久,也實在太年輕太美麗了。在我當時的人生經驗當中,沒有遇過這樣類型的老師。更何況她當時手下沒有一個博士畢業生,這也是讓我很遲疑的一個原因。

6:44不過,隨著我被第一任老師,放鴿子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我不得不選擇更換指導老師。因為我相信耶穌老師,帶給我的教導,一位認真的學者,必須要有自律的生活。

6:58而就在我毅然決定,更換指導老師之後,我的恩師Emma,不怕得罪她的同仁,也就是她博士論文的指導老師,毫不遲疑地擁抱和接納了我。她答應我,會在我的博士生涯期間,給予我應得的學術照料與指導。而且她從來沒有食言過,就算她個人行政與學術的事務再忙,因為大家知道認真的女人總是美麗而忙碌的,也一定會事先讀完我的文章,給予我建議和更多的資訊。

英國菁英的寫作方式與極其聰明的工作方法

7:30我認為Emma給予我最多的影響反映在英文寫作上。雖然魯鈍如我到現在也只學得一點皮毛,她的寫作相當具有英國精英教育的風格。文字洗鍊簡單,開門見山直指重點,絕不累贅或拖泥帶水。讀起來如同小品文,相當舒服。觀點總是讓人耳目一新。從她的幾部學術著作來看呢,讀者很容易發現,她的英文就如同她的思路一樣,非常清晰而且犀利。邏輯嚴謹而且論點扎實。

8:06我以為作為學者的Emma,最厲害的是,她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在眾多繁雜的資料中,看見最具學術價值的寶藏,並且迅速地把這些東西,挖掘出來,而且清楚地,如實地表達出來。她為人的行事風格也是如此,但她在做這些事情的同時,不會讓人覺得粗暴,反而讓人感覺相當的精細,而且舒服。這就我所謂的有手腕。

治學方法與開放態度

8:35Emma的主要研究專長,是電影研究。她非常擅長歷史和文化研究的分析。對於蘇聯早期到二戰期間之間的電影知識,我以為就其先鋒性,還有它的觀點創新,以及豐富性,斯拉夫學界很少能夠與它相提並論的。

8:56細數Emma的研究著作,從第一本《Visions of a New Land》,接著《Alexander Medvedkin》,以及Alexandre Medvedkin Kino,一直到最近的新作,《Socialist Senses: Film, Feeling, and the Soviet Subject》,從1917年到1939年。從這幾本著作中都可以清楚地看見,她對蘇聯二十世紀初,如何建構政權的豐富知識,並且透過影像、影片、劇場,來塑造所謂的蘇聯性,Sovietness的意識形態。這種意識形態的研究方法,也深深影響了我。

9:35我認為Emma是我的恩師當中研究方法最具彈性,並且抱持著相當自由開放的學術態度的一位學者。她不僅在研究不侷限於文類的框架,甚至願意投入新興的研究領域,不論是電影甚至是音樂的研究當中。

9:55Emma老師如同我的耶穌和菩薩老師一樣,她們都是不常把理論掛在嘴邊的學者。但事實上她和菩薩老師因為成長在歐美,所以對於每一種理論都是相當嫻熟的。而長在蘇聯史達林主義下,耶穌老師對於形式主義分析文本的功力之深,則是其他兩位恩師不及之處。

10:19順道一提,如果我們用金庸武俠小說的人物來比擬,雖然她們三位都是女性,但她們的武功都是可以稱霸武林的大家。所以通常不幸的我們要用男性的角色來對照,那麼耶穌我就會說,她是外功行家,北丐洪七公。菩薩呢,則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功力,就是南帝段皇爺。維納斯老師既聰明美麗,花樣又多,當然就是東邪黃藥師。

10:48從她們的教導當中,我學習也體會到,最基礎的研究,應該是聚焦在文本,以文本出發,再深入開展出豐富和多元的視角。

10:59或許也是因為Emma,是三位恩師當中最年輕的學者,所以她的研究態度相對的,也比較開放自由。較少接觸中國文學的她呢,同時也對我這樣一位臺灣人,一位亞洲人的背景最感興趣。在我的博士班期間內,她幾乎從未拒絕我的要求,或是在與她約指導的時間,她從來沒有遲到過。我們大概每三個禮拜,就會見一次面。

11:27如我所述,她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我常常看她處理事情的時候,會明白什麼叫working smart,讓我明白做許多事情之前,要先快速通盤的了解,擬定好策略,之後做起事來,才能夠順勢而為,才會事半功倍。

風格、風情與風趣:不只是學者

11:45Emma老師更讓我見識到,學者的生活不只有學術,而是包含風格,風情和風趣。在她指導我的日子裡,她常常問我一句話,就是會說,Are you happy with your research?因為她認為如果要將學術作為終身職志,一定要心態開心才能夠做得長久。

12:07縱觀我從小到大,無論是在臺灣、俄國、英國,甚至到後來的美國,接觸過的老師,從來沒有一位老師會關心學生做研究是,開不開心。多年之後呢,我進入學術圈的時候,也時常遇到一些不是很如意的事情,我就會先問我自己。我這樣做研究我會開心嗎?因為我總是想到Emma的叮嚀的話,不管在做學問還是做人,要讓自己先開心,才有能力把研究做好,也能讓身旁的人開心起來。

12:37因此在Emma老師的指導下,我開始在劍橋能夠比較體會,什麼叫做徐志摩筆下的享福的生活。因為我知道會有人在背後支持我,關心我,這是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

12:52我在劍橋第二年到第五年的生涯中,因為有維納斯老師Emma的逆襲,使我的生活有著大幅的轉變。這個轉變不只是學術上的精進,更是整個心態的成長跟態患,可以說是奠定我日後,進入學術圈的一個基礎。

13:08此外,也因為維納斯老師的風格,風情和風趣,使我更加努力地讀書,因為我想成為她手下,第一個畢業的博士生,不想讓她失望。最後我也順利達成這個目標,成為老師的首席出三大弟子。而且呢,我是個臺灣人,我想讓我的英國老師感到驕傲。維納斯老師帶給我的許多影響,點點滴滴,讓我有難忘記。

13:33在這一集的Podcast當中,我分享了我的三位恩師,她們是耶穌菩薩和維納斯。這三位神明眷顧著我,在求學的過程當中,扮演的不可或缺的角色,也在不同的階段,幫助我關心我,讓我迄今難以忘懷。

13:50謝謝您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您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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