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志相似,其友始固──我們的文哲歲月【上集】
講者 林熙強、賴柯助2021-09-22 播出37 分鐘第八季:甬道曦光I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德志相似,其友始固」(“Morum et studiorum similitudo conciliatrix amicitiae est.”)這個題目,取材自耶穌會士利瑪竇(Matteo Ricci, 1552–1610)編譯的《交友論》(1595)中第十八則格言。文哲所的606研究室,對本集節目的兩位對談人來說,都是求知途中重要的一站,他們也從此成為生命途中的嘉友。「途中」二字別有深意,於是兩位德志相似的學界知交設想了一趟三段式的旅程,像把臂談心那樣,逐一分享這三段旅程的幾個子題。
【上集】
第一段旅程:從學士到博士那些年
第二段旅程:606的文哲嘉誼
【大綱標記】
【開場白】
01:41 我們都不是中文系畢業的
【第一段旅程:從學士到博士那些年】
02:19 知識陶成的背景(柯助)
10:11 知識陶成的背景(熙強)
15:58 途中的小石頭(柯助)
21:01 途中的小石頭(熙強)
【第二段旅程:606的文哲嘉誼】
24:23 相遇.扶持.難忘的畫面(柯助)
32:33 相遇.扶持.難忘的畫面(熙強)
【講者介紹】
林熙強
元智大學中國語文學系
賴柯助
國立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系
開場白
林熙強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元智大學中國語文學系林熙強,我是中正大學中文系賴柯助,今天與大家分享的是德志相似,其友始固,我們的文哲歲月,柯助,我想今天我們開始的時候雖然都已經先跟各位報告的我們的文哲歲月,我們的文哲歲月。但是我覺得今天來到這裡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一個身份其實並不是我們現在的職稱。而是我們曾經都在這邊的606研究室,我們都是這邊的博士後。所以這是我們今天回來這邊的主要的原因。而這一段也是我覺得我們生命中非常美好、永難忘懷、要值得一提的旅程中的一站。所以今天如果我們用一個途中或是一個旅程的這個概念來分享我們的文哲書。
1:00在文哲歲月的話,我想我們今天的題目是德志相似,其友始固。我們的文哲歲月,對不對?這裡面當然講到了我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然後讓我們變成好朋友。但是更重要的是就是我們在文哲所度過的這一段歲月,我們一起經歷了什麼。那我想我們就把今天的這個對談這個途中分成三段,一個三段式的旅程,以606的博士後這一段當成中心點。然後我們往前看一下這一段旅程之前我們的經歷是什麼。然後這一段旅程之後,我們又有什麼這個旅途上的經歷。我想我們第一段開始我們就先從我們自己的求學的這個路程開始好了。
我們都不是中文系畢業的
林熙強
1:42可是我們兩個有一個非常相似的地方。我們都不是中文系的。對,我們從來沒有受過中文系的傳統的那種學術訓練。而且沒有一個階段是中文系。完全沒有,完全沒有任何一段中文系。但是最後我們都到了中文系的這個教學單位落腳。可不可以先請你跟大家分享。就是在這個從來沒有受過傳統的中文系訓練的這個求學之路上。你怎麼樣走到現在的旅程的這一站。
第一段旅程:從學士到博士那些年
知識陶成的背景(柯助)
賴柯助
2:12好,所以我們就先聊一下就是在博士之前,或者是這整個到文哲所之前的一個過程。那我想在開始之前,我先簡單說就是就感謝熙強兄。然後感謝文哲所的邀請,讓我有機會來這裡錄人文來風。讓我有機會成為這個podcast的一員。十分的感謝,真的是。我覺得是莫大的榮幸。雖然有一些疫情的波折,但最後我們還是能夠在文哲所錄這個音,而不是用視訊的方式呈現。我覺得這是很棒的事情。這對我來講,也有一點像是尋根之旅吧。就是讓我回到,讓我能夠,繼續的走這個學術生涯的一個,一個我覺得非常重要的一站。我相信熙強兄也是。那我想這個我們待會應該也會聊到。
3:02那您剛說就是,我們都不是中文系,那我的整個經過是怎麼一回事。如果這個地方也能夠很誠實的聊一些話的話,那我想,我就很誠實的說一下就是,其實我記得以前我們聊天的時候,我大概也稍微提到就是我,我覺得我啟蒙的很晚。
3:22真正願意很靜下心來讀書,我想我猜大概是30歲之後吧,就是我進到念博士班的時候。我也差不多。換言之,就是可能我在念碩班的時候還有一點,當然我覺得有一些興趣了,但是要這樣很固定的時間,這樣一直坐在書桌前,讀書跟打字,其實對我來講,就是有點不大適合。可能講不大適合有點怪,就是我很難做得住,因為我覺得我是一個運動員,我記得跟熙強說過,我在大學的時候,雖然我念的是外文系,但我感覺我比較像是唸體育系,因為我幾乎都在打球。在那段時間,我覺得可能真的讓我對哲學起了一點興趣,是我當時的女朋友,就是也是我昨今,她那時候唸東海哲學系,我那個時候因為讀英文系的關係,所以會跟她看一些哲學的書,你一定會覺得很怪,這跟看哲學書有什麼關係?那我想,關係就在於說,因為她拿來給我看的就是《西洋哲學史》跟《知識論》的原文版。那個時候她就問我說,你可以幫我翻譯呢?我說,可是我其實雖然念英文系,但是英文也在學習也沒有很好,我怎麼知道我翻的對不對?
4:34她就說,不用擔心,你翻出來我會幫你看。所以我翻了一段文之後,有時候我覺得可能不太順,那反而因為她有上過課嘛,所以她可以把一些西洋哲學的概念跟我的翻譯把它串起來。
4:49所以我說,我在那個時候,我記得熙強兄有為我做一個註腳,就是我那時候輔系好像是哲學系。雖然我念的是進以外文,但是我的輔系好像是哲學,雖然那不是明面上的真的輔系,但我想應該是那個時候開啟了後來對於哲學感興趣的一個契機,或是她種下了一個種子。那我說其實我啟蒙的很晚,所以在碩士階段也經歷過一些波折,因為我那個時候其實並沒有那麼明確,我覺得不像熙強兄,我讓熙強兄這麼明確地對人文其實很感興趣,因為我感興趣的其實是體育。但是我覺得我到了碩士班期間,還有到我博士班的養成,其實能夠真的走進研究這條路,我得非常感謝我的兩位老師。一個就是我碩士時期的指導教授何淑靜老師,另一個就是我博士時期的楊祖漢教授。那我在碩士時期,我覺得碩士時期對我來講,它比較算是整個研究的奠基。
5:47在那個時期,我的老師的整個學術的風格就是非常的嚴厲。你可以說很嚴厲,然後要求非常的紮實。所以那個時候,我跟著他學怎麼做研究。我記得他一直都會在課堂上,或者是我們在論文的討論的過程當中,他一直在問一個問題就是,你的問題意識究竟是什麼?你為什麼要寫這篇論文?它可以讓我們繼續研究的理由究竟是什麼?我很常聽到兩段英文字,就是What you argue for?就是,他不停地在問我這兩個問題。有時候問到我,啞口無言。他說,你做研究,你不能夠說,我接下來想要梳理這段文獻的意思。如果你沒有告訴我們,你梳理的重要性,或是你在回應什麼樣的學術問題的話,你的梳理其實就只是你個人的了解而已。這可能對研究來講,沒有太大的幫助。所以呢,我覺得在碩士階段,我的整個研究能力的奠基是,何淑靜老師他教會我怎麼做,怎麼做研究,那怎麼去寫論文。
6:49我記得我的老師跟我說了一段話,就是,這段話是在我經歷過,就是碩士時期非常多的碰撞跟卡關,就是我怎麼寫都不行。那,因為我的老師他,我剛剛有提的,他每個字都會很計較,跟你一樣,就是字字計較,就是每個句子論證不行,他就會給你寫個jump,所以我的論文很常說在,就是,我收到那個紙本論文書上面畫的密密麻麻的,就是,哪裡又論述,哪裡用詞不精準,那我經過了一段,很長的一段時間,突然有一天他跟我說,如果接下來你的第四章的寫作可以像第三章這個樣子,那你就放手去寫吧。所以我在第四章寫作的時候就,在碩論第四章寫作的時候,老師也不管我了,他就是最後幫我做一個整體的檢驗而已,就是幫我看看就是第四章有沒有問題,所以我覺得在碩士時期就是怎麼學做研究。
7:43那也因為我覺得在那個時候,墊下了一些研究的基礎,讓我在博班的時候很快的就進入了整個博班的研究的狀況,我說如果說碩士時期是我的整個研究的就是基本實力的奠基的話,那我想博班的楊祖漢老師,他就是開拓了我整個在中國哲學研究的視野,他帶著我讀當代新儒家的著作,還有老師的興趣是康德學,我想這很大的原因也是受到了當代新儒家牟宗三先生的影響,我也跟著老師學康德學。
8:16所以我覺得在博士時期的養成裡面,就是我從碩士時期的先秦哲學,就是孟子跟荀子的研究,進到了博班是在宋明理學的研究,就是有一個從先秦時代到宋明的一個轉化的過程,那也跟著老師學康德,那個時候我的老師楊祖漢老師,他開始在嘗試地去反省,就是牟宗三先生的朱子學研究,我記得印象很深刻,那是2009年的他的一篇文章,刊登在嘉大中文學報,叫做〈朱子心性工夫論新解〉,記得我跟老師,就是跟楊老師聊過說,老師我發現這篇文章是您在整個朱子學研究的一個轉捩點,我覺得如果要分期2009年是前期,就是這個時候您的研究大概大致上是跟著某些人的研究,但在2009年之後你開始有了一些轉向。
9:10就是你開始重新再去思考,或是去反省牟先生的詮釋,那我也就跟著老師進到了這整個朱子學的反省研究。
9:21所以我想就是,你剛說我們沒有一段在中文系,但是我想我碩班進到了哲學,然後博班也是在哲學,好像也跟中文沒有太大關係,但我猜有一個原因嗎,就是可能有些人真的會誤會我在博班是念中文所,因為我的老師就是楊祖漢老師,他是中央大學中文系的老師,只是他剛好有在哲學所開課,我就修了老師的課,然後找他指導,可能會有人誤以為我是中文系的研究生,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樣子,所以讓我其實也認識了蠻多中文系的老師,沒有一個學位是中文系,但我想可能在我最後的這個階段,就是在博士班的這個階段,可能也真的跟中文系拉上了一些關係吧,我不曉得是不是這樣子。
知識陶成的背景(熙強)
賴柯助
10:12那熙強兄呢,因為你也是沒有,就是我們都不是科班訓練,那可不可以換你來分享一下就是你在整個研究的過程當中,是什麼讓你真的進到了整個人文的研究,或是到你現在的那個任教。
林熙強
10:26柯助,我覺得我們兩個人的這個一路上都是,都是經過一些小小的岔路,然後經過一些選擇,可是如果要用這個岔路來看的話,就是我覺得我這個岔的角度,柯助,可能比你更大一些,因為我的大學學士學歷是大眾傳播,輔仁大學大眾傳播學系廣播電視組,其實我今天坐在這個現場,我本來的所學應該是跟在場的導播還有這個錄音師是同一個領域才對,所以我今天看到器材,其實我心裡的那個寫意還是有一點點那個感受這樣,對,不過在這個大傳系學習影視節目製作,學習這個那個電影、剪接等等的過程當中,其實我認識到一件事情是,原來有一個比較文學的博士班在輔仁大學,對,那個時候是就全臺灣唯一一個比較文學的博士班,當然心想往之,可是那個時候我其實並沒有想到有一天我真的會有辦法進入這個我想往的這個博士班,因為我知道他必須先過一關,就是我必須選一個碩士班,不過在大傳系階段的我並沒有想這麼多,我到底會要再走哪一個,哪一個岔路才能轉到比較文學的路途上頭,當然中間退伍之後呢,我那時候想說,其實當時最新的其實是很想要學習寫劇本,或者是學習創作等等,所以那個時候其實我在碩士班的選擇有兩個,一個是戲劇研究所,另外一個是英美文學研究所,是兩條路在學者,但是後來我選擇了,戲劇所當然是比較偏向創作了。
12:04那這個英美文學研究所比較偏向學術,特別是文學理論的方面,後來我選擇了是英美文學研究所,但真正吸引我的地方其實是當代的思潮還有文學理論這些學科,因為那個時候當然還很懵懂,總覺得就是如果有一天我還是想要投身創作這個路線的話,我一定要多讀作品之外,我應該還要了解理論思潮這一方面的,有這些洗禮,我覺得才會更深刻,所以那時候只是很單純這個想法,但是沒有想到到了英美文學研究所之後呢,就深深的被這些理論所吸引,等於柯助您剛剛說,差不多從30歲開始,比較稍微有一點點意識,沒有那麼朦朧了,大概,我以為只有我,我真的太慢了,其實我也差不多,真的到30歲才感覺好像被啟蒙,也懂了一些道理,以前真的是蒙昧無知。
13:02是,對,那其實在這個,當時在念碩班的時候,其實只有我一個不是本科系出身的,當然我也是跟你一樣,在一路上遇到非常好的老師,所以我碩士班時期的恩師是師大的藤一盧教授,他等於從我完全不會的一個小孩子,然後就教我怎麼寫,從基本的英文作文開始,到論文。
13:31我自己非常喜歡,不敢講研究,就是我很想要再知道更多的事情,我覺得我可以朝著那個當時大學時候,在大傳系的時候,我心嚮往之的那個比較文學博士班可以試試看了,所以我就真的到了那邊,在這個博士班的階段非常開心的四年多五年,非常開心,因為學的東西都是自己喜歡的,儘管是這個,當然有時候很辛苦,對,可是非常開心的這一段時間,那這個時間我的啟蒙的老師,我的恩師是臺大的張漢良老師,那其實我的碩士班時期的藤一魯教授跟博士班時期的張漢良老師,他們兩位其實是舊識,兩位也都是我非常敬仰的老師,其實在輔仁所的階段,博士班階段,對我日後影響,我覺得是非常深刻的一個地方是,那個時候我認識了傳教士這一些學問,西學東漸,還有耶穌會士,也就是文哲所的李奭學老師,的這個啟蒙之下,讓我認識了這一些,除了影響到我的博士論文的方向之外,也影響到我日後,在博士後階段,為什麼我們會有這個機運,在文哲所做博士後原因,也是因為李奭學老師。
14:43所以到了這個前面三個階段結束,它已經是三個不同的學科了,大傳系,然後英美文學研究所,比較文學博士班,它是三個不同的,哇,你真的是三個,三個,然後到了第四個,就是博士後是中國文哲,就是四個階段是完全不同的領域。
賴柯助
15:01好,那你贏了,我只有英文系哲研所,但我到了博士後,還是在做中國哲學的時候,所以我其實只有從英文系跨到了哲研所,但你跨了四個領域。
林熙強
15:12其實我四個時期真的是完全不同,那當然到了博士後的階段,是最長的一個階段,當然在文哲所的恩師就是李奭學老師,對,所以三位老師其實我覺得在言傳身教上面,對,我真的必須這麼講,就是我覺得,形塑了我,到目前為止,我覺得我的,不管是,我覺得應該怎麼樣做事,或怎麼樣做人,對,很多在他們身上我看到,學到了,對,所以這個是我這一路上四段,四段這個完全不同的,然後最後第五段到了中文系,對,所以這一路上我覺得它很,有一點點曲折,但我覺得一路上受到非常多的賜福,然後監視到非常多的照顧,還有這個祝福,我通通都感受得到。
途中的小石頭(柯助)
林熙強
15:58但可是我相信就是,我們兩個都一樣,就這一路上儘管有這麼多的賜福,或者是照顧,或者是好運降臨在我們身上,但是那個腳踩到石頭,只有自己才知道,對,所以我相信這個路途上頭呢,你一定也踩過小石頭,對,但是為什麼這個小石頭最後沒有成為你不前進的那個原因,而你是跨過了它,你有沒有遇到什麼?你有沒有遇到什麼挫折,就是我們的轉向當中,你有沒有遇過什麼挫折,或是為什麼你最後選擇還是繼續走下去,那個動力是什麼?
賴柯助
16:34我覺得我的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我覺得我應該算半路出家,就是半路轉到,而且其實是在碩班的時候才轉到哲學研究,這個問題它會發生在其實我沒有受過完整的四年的那個哲學系的科班的訓練,所以其實我有很多的,你說哲學的基本概念,一知半解,或者是其實就只是在考哲研所的那個考試的時候我才去讀書,比如說才讀邏輯,才讀知識論、形上學,真的就是有比較稍微認真的讀書,也因此其實我進到東海哲研所的時候,其實那個我覺得根基是沒有根基的,或者是其實就是很巧白兔突然闖到了一個陌生的森林,我真的覺得就是你剛剛講我非常同意一點,就是我覺得這一路上,雖然有這麼多的困難或者是挫折,我覺得確實也得到老天的眷顧,我真的覺得蠻幸運的,就是讓我遇到一個我剛剛說這麼嚴格的老師,那我想真正讓我對哲學感興趣的老師,當然我覺得在東海有很多,例如像是謝仲明老師,還有蔡仁厚老師,雖然兩位老師都已經過世,但是我在他們身上也學到了蠻多,讓我開始被啟蒙,我覺得確實就是我的碩班的何老師。
17:52他看出了我完全沒根基這件事,他看出來了,但是他在剛開始帶領我學習的時候,他並沒有,我真的跟他寫論文的時候這麼嚴格,我記得我第一堂修他的課叫論文寫作,他的整個論文寫作上課方式我沿用到現在,所以我覺得,我猜應該不會怎麼樣吧,就是我在我碩班上課的時候,我給他們看的是,其實是東海版本的,整個論文寫作的要求跟格式,我把那整套都帶過去用,上面就寫東海大學論文寫作格式,我就把他帶到中正的課堂去上,我第一堂跟他上的就是這個課,就像我剛剛跟你說的,他一直在問我們問題,意思的問題,我其實回答不出來,我其實在跟他讀的時候,我只能想辦法跟上現場同學還有老師的腳步,我覺得算蠻辛苦的,挫折很大,因為基本上,真的哲學研究跟大學的那些訓練,好像有那麼多課,那些訓練好像有點不大一樣,就更深一點,可是我的老師,他在那個時候對我算是蠻有耐心的,我記得在第一次報告寫完的時候,我挑了莊子的〈秋水〉篇,因為那是一個論文報告,我其實那時候不曉得什麼叫論文報告,我以為只是把我心裡所想,所懂,就寫出來就可以了,當我第一次報告完的時候,我的老師,何老師他就跟我說,我說,柯助,我覺得文筆可以,我覺得文筆可以,但是你完全不是在寫論文,你其實感覺是在抒發自己的,對〈秋水〉篇的一些了解,或者是你對一些字詞的意義釐清好了,我想頂多到這個程度,那你不在寫論文,你就是在寫一個很像散文式的文學的作品,但是你就是把它分成五節,然後把它寫完,那時候我聽了我不知道是應該挫折還是什麼,因為他,等於是說你沒有達標,他根本不是在寫論文,但是他,我可能只聽到第一句話就是,你文筆還可以,我想,我想老師的這樣的安慰就是讓我沒有完全放棄跟著他繼續學哲學,所以你說我,我第一個階段大概就是在碩班時期,寫論文,我真的不會寫,那我也沒有哲學的基本概念,但是我的老師,何老師他跟我說,他說以前萌仙跟他說,其實沒有人是一開始就什麼都懂的,我覺得有一句話我記到現在,然後我也都跟我的學人講,隨時需要隨時補,如果這時候你覺得你倫理學不行,那你就趕快去讀倫理學,你覺得你邏輯不行,你就趕快去讀邏輯,你覺得知識論不行,就趕快去讀吧,你覺得你什麼不行,就去讀,然後就去找老師,所以我覺得就是因為老師他跟我說,何老師他跟我說,隨時需要隨時補,我覺得就是這段話,讓我覺得,我好像還可以走下去,因為至少我有人可以問,或是我有人可以繼續地教我,他也願意教我。
20:46所以你說我有沒有在整個研究路上的一個小石頭,我覺得這是我在整個你講知識陶成的過程當中,我覺得在碩士班階段,大概遇到了一個問題吧,那我覺得,其實我們那個石頭好像,我不少,我不知道你有沒有,但我的石頭真的不少,但我想,我先到這邊,我先聽聽看。
途中的小石頭(熙強)
賴柯助
21:12那熙強兄,你在整個過程中,整個過程當中,因為我聽來就是你其實蠻享受你的研究過程,不是你的學術過程,求學過程,你剛剛其實我聽起來,你跟我有點,不是有點,很不一樣就是,你其實是很喜歡學習的跟讀書的,那你在,我不知道是在大學,還是你在所班這段期間,你有沒有遇到一些什麼樣的困難,那你是怎麼克服的,然後可不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好,
林熙強
21:44如果說石頭的話,我覺得我的石頭反倒不是在求學的路途上出現,就這一路當然有石頭,但是有的時候那個踩到石頭也挺好玩的,對,你可以踢石頭對吧,但是我覺得我遇到的,剛剛講這個每一個時期都是不同的學門這件事情,其實無形中給我的這個未來帶來一個,我覺得我沒有想到的一個後果,本來我的教課的單位,有十年都是在兼課的單位,都是在英文系,當然我也很,我也覺得很有趣,教英美文學,然後當然都要帶大英文,跟你要帶大英國文是一樣的,對,但是這一路上遇到一個很,讓我當時沒有想到的狀況是,就在我求職的時候,其實英文系的學術單位,他們並不認為我是一個適合在英文系教書的人,因為我的後來的研究,它是一個比較偏向,也不能說偏向中文,它就是一個比較文學的脈絡底下的一個視野。
22:42所以這個產生了一個很大的,求職的,這個就是一個石頭了,一個求職的困擾,所以後來是在李奭學老師的提點之下,他告訴我說,你要不要換一條路啊,對,你要不要換到中文系去試試看,對,所以這是我一個,又是一個很大的分叉,就是在英文系兼課了十年,也蒙職了這麼多年之後,就是我真的停止了,然後我就轉去中文系求職,對,所以我的接下來的五年是在中文系兼課,然後我非常的開心,因為我發現這個路,這個岔路走的越,我越走越喜歡,越走越開心,因為我發現那個,就是在現在我遇到的這個中文系,當然我們都沒有受過中文系的傳統訓練,我並不曉得那個實際上的傳統,實際的樣貌是怎麼樣,但是我目前遇到的這個中文系都很特別強調,或者也希望,也期待自己的這個課程地圖裡面,是可以涵容,比方說西方的文學思想,西方作品的這個傳入翻譯等等,是有這一些,所以我遇到的,如果說有石頭,或者是這個遇到的挫折的話,我覺得我遇到的反而是這個,對,那這個這個石頭的來歷,當然是因為剛剛我前面的這一每一段都不太一樣,所以不會有什麼學們認為我是一個,在這個學歷的這個身份證上,是一個比較有根正苗紅的一個一個血統,對,這個是比較,我覺得比較,比較,遇到稍微比較困難的一點點,但是其實,呃,我覺得整體來講,在這一路上都是遇到非常多的協助跟,跟這個關懷,對,還有,還有,還有福分,個人是這麼認為。
第二段旅程:606的文哲嘉誼
相遇.扶持.難忘的畫面(柯助)
林熙強
24:23柯助,在我們剛剛分享過我們自己的這個,求學的歷程,這個路途之後,是,我覺得,呃,我想下一段我們共同的,我們前面都沒有遇到,我們在前面的旅途,我們都各走各的旅途,但是很巧妙的是,我們的旅途,呃,呃,前面一段走完之後,我們來到了一個共同的地方,那個地方就是文哲所的606研究室,在這裡我們,呃,其實不管在生活上,還是在,呃,生活,然後工作,我覺得我們還是繼續求學的階段,我們沒有停止過求學,對,然後在這個,其實我們,我們,我們遇到了很多,我們有很多共同的回憶,是,在這個階段裡頭,嗯,而且我覺得就是除了在,剛剛我們講了就是,呃,生活場域上面的,生活上的,的扶持之外,是,其實我們在,知識上頭,我們也有,有互相陪伴的這個,這個過程,有,有,有沒有什麼特別讓你覺得值得一提的事情,我們講到我們606的這一段,你在心裡面浮現的一些畫面。
賴柯助
25:25嗯,我覺得有,有一些,一些是,嗯,我可能分成兩個或三個,好了,就第一個是,我覺得來到606,就是再用一下你剛剛的話,我覺得應該是我,人生當中走了一個大運,真的來到文哲所,真的是,我覺得真正的進入到學術研究之前的一個很大的訪運,就是,嗯,我覺得這裡給我的一個圖像,就是我剛來到文哲所的時候,一個圖像就是,你知道,因為我,我,我,我其實慢了半年才來報到,因為我同時申請了,嗯,文哲所,還有我的老師,楊祖漢老師的博士後的研究計劃,因為,因為老師,楊老師那邊先通過,所以我在那邊待了,嗯,我記得是八個月的時間,我向文哲所提出,就是,延後報到的申請,那他們,文哲所很,很棒的讓我,現在那邊,計劃指引到一段路再過來。
26:14那剛剛來到這裡的時候,我發現一件事情,就是,606的人都是不吃飯的嗎,我的意思是說,他們都是不吃中餐的嗎,為什麼我這樣說,就是,剛來的時候,我記得就是,打開電腦,然後輸,就開始做自己的事,那,因為我其實剛來,我也不知道這裡的規矩,嗯,我只是記得就是,我第一天來的時候,就嘟嘟嘟,看一下手錶,大概11點多12點,沒有人移動,完全沒有人停止手邊的工作,後來到12點,也沒有人停止手邊的工作,就是鍵盤聲跟翻書聲,還是不停地刺起筆落,後來我想,嗯,12點半總該有人要吃飯的吧,也沒有,但我在12點半之後,大概開始聽到一些,可能,吃個小零食的聲音,或者是吃泡麵的聲音,我記得你好像會吃王子麵,如果我沒有記錯話,總之就是讓我覺得很特別,就是,原來606的人,所有人都是不吃中餐的,就是繼續工作,那我想,好啊,我也入境隨俗好了,開始在後來的幾次,我也就自己帶了一個,帶個麵包或餅乾的,後來我發現,其實是有它的道理的,嗯,為什麼這麼說,我覺得,我進來之後就是跟著大家這樣做,就跟著你們這樣做,因為我比較晚來,就跟著你們這樣做的時候,我發現,原來研究可以不受中斷,就是我讀書,讀一段的時候,不會因為說,哎,時間到了,吃飯,就看來在這邊吃飯,它很必要,但是卻跟,就是你的整個讀書的延續性來講,它好像變得,那個優先性往後擺了一些,就那個優先性往後擺了一些,嗯,我記得你好像提過就是,對啊,606人好像都彷彿是仙人,當然我們不是仙人,但我們彷彿都像仙一樣,都不用吃飯,就是一直專注在手上工作,所以如果你問我說,有哪幾個印象比較深刻,我覺得我首先,大概出現的話,就是,606的人都是不吃飯,不吃中餐的這個畫面,對,但後來開始,我們變得一起去吃中餐,對,那是比較後來,我覺得應該是我來到這裡,嗯,一年之後嘛,就比較是我的下半年之後,我,我跟你就比較,比較會在,中午的時候去吃飯,對,但我們沒有停止研究,因為,我們其實,吃完飯,喝咖啡,但喝完咖啡之後,其實我們都是在,就是,還是在聊一些,就是跟彼此相關的一些,研究的事情。
28:41所以你問我說,我們有沒有什麼知識上的一些,相交,或者是一些,教育的話,我覺得,這個,我就得說就是,我覺得很感謝你在,2016年,就是我在文哲所的,第二年的後段了,就是其實,在我快要離開之前,我在那個時期,我其實接到了一個,我中央大學中文系老師,楊自平老師的一個,一個邀請。
29:08老師,他問我說,願不願意擔任2016年唐獎漢學獎頒獎典禮,還有綜合座談的主持人,我其實那時候沒有想太多,我就一口答應,後來他就跟我說,全英文,嗯,全英文,所以老師,我是要用全英文主持那個會議嗎,那個綜合座談嗎,他說是,那除此之外,你還要先擬一個講稿給校長,那校長會再去修飾他,但是你要先擬一個可能他致詞的三到五分鐘的稿子,那再讓校長自己去修飾,我先想,嗯,好,沒問題,我想,因為志平老師我記得也跟熙強兄提過,就是其實志平老師一路以來也是很照顧我的一個老師,我有任何的求職的機會,我都會先向他報告,就是比如說,志平老師我很幸運的,我得到了哪個大學的邀請我去面試。
30:07是,我都會先向他報告,那當然剛開始沒有成功,我也會跟他報告就是沒有成功的那幾次的經驗,那當然,所以志平老師他來找我的時候,我覺得就沒什麼好說,我當然一口就答應了,但是答應下來之後,其實就是困難的開始,因為要擬那個英文的稿子,我想對你來講沒有太大的問題,因為你就是從事那個英文翻譯的工作,你就是翻譯小說,那我想就是這樣的一個機會,我覺得,可能我也不是完全接到一個不可能的任務,為什麼,因為我相信我背後有一個,一個很大的靠山可以尋求協助,那當然就是熙強兄,所以我在寫了那個初稿之後,就是那個三到五分鐘的演講稿之後,然後我自己寫了我的主持稿之後,我們就是利用就是午餐後的咖啡時間,所以我說我們也不是只是純粹喝咖啡,就是隨便亂聊,我們其實還是在做工,我們現在非常,就是你可以說,這當然算是我們工作的一部分,雖然它不是研究工作,但它也是我們工作的一部分,所以我們還是,就是在飯後之餘,我們也不是閒話,也沒那麼閒話的家常啦,就還是有一些,你剛提到的那個知識的交流,所以我在那個時候,我真的是非常的,很棒,就是在離開大學之後,還能夠跟一個人聊英文,聊得那麼開心,我當然英文沒有很好,但是我覺得可以跟,一個就是在英文上,也是專業,因為你是一個專業的翻譯者,我能夠跟你確定一些用詞無誤的時候,我非常開心,就是哦,原來這個時候在這個詞在這裡用,是很適切的,而且那個稿子,當然是校長會再改,這是沒問題,但是我也不能夠給他一個太糟糕的稿子,而且你看過了,你覺得這稿子沒問題,我心裡想,那就更沒問題了,校長你想怎麼改,就怎麼改吧,反正,第一個階段就是,沒問題,這是一個,這個致詞是OK的稿子。
32:06那你當然可以修得更好,沒問題,所以我覺得完全不用擔心,就是我交出去的那個作品,會遭受到很大的質疑,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哪一天,我也可能去去面試中央的時候,剛好那個何族人也是校長,我當然不知道,當然這開玩笑的話,就是我很開心,我背後有一個非常強大的靠山來,就是幫助我完成,在2016年的那個唐獎主持的那個,英文主持這件事情上,我覺得真的非常棒,非常感謝。
相遇.扶持.難忘的畫面(熙強)
林熙強
32:33好,太好了,這個你剛講到我們,我們一起去吃飯,或者是說這個606的同事們,大家都不吃飯這件事情。對,不吃飯很怪。對,其實我覺得大家是,都很不想停下來,因為你就是做到一半,然後你很想把它做完,這個我覺得怎麼說,你剛講的這些畫面,其實也同樣都在我腦子裡面。我記得很清楚是,柯助你剛來報到的時候,你的位子在我左邊這一排的中間,左前方。你來之前那個位子,剛離開的那一位博士後,他是那段時間,我最好的一個朋友,最好的同事。他是一位紐約人,他叫Jason Protass。他現在在布朗大學。其實他跟他的太太,我們交情都很好。所以他離開的時候,其實我挺惆悵的。然後後來你進來的時候,你就坐了他的位子。對,然後後來呢,就是你跟你的夫人,也跟我變成好朋友。
33:26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巧妙的緣分。就是,都從那個地方開始,我們都延續了我們的生命的交情,一直到現在。
33:35我記得,你剛剛講說,我們一起修唐獎的例子。我也記得我們一起去吃飯,然後飯後的那個咖啡,我請你當我的論文的講評人。兩次,一次講評人,一次與談人。我也記得非常清楚,雖然我們領域完全不一樣。但是在那個論文發表的這個場子裡面,就是你給我的問題,你給我的提問,句子都很短,你的問題都很短。但是都很不好回答。你會問到我的是一些很基礎的,就是定義的問題。就這裡你的翻譯你為什麼要用,這裡的翻譯你為什麼要用是?因為這兩個在哲學的定義上是完全不一樣的。對,你會給我一些這樣的衝擊。我覺得,其實我非常開心。儘管我們的領域有這麼大的不同。
34:26但是如果要我回想一個畫面,就是一個小故事的話,其實我心裡面有太多故事。但是我最想要跟大家分享,其實是有一天早上,辦公室應該是都沒有人,只有我一個人在。我在我的座位上,然後你的電話響了。對,你那邊的電話響了。5720響了。那我們都會習慣性的去幫忙接一下,問一下需不需要留話。我就接了一個電話。然後這個電話對方的聲音是一位,就非常儒雅,非常有氣質的一個聲音。我就說,您好,那個柯助今天不在,是不是需要留話,我可以幫您轉達。
35:00結果,這個電話裡頭就說,她說,您好,我是中正大學的系主任,毛文芳。然後那時候我一聽,我就愣住了,我就想說,好,我知道怎麼回事了,老師你請說。我就說,老師那這樣子,主任我就馬上去聯絡柯助,這樣子。我記得我就跑去陽臺,打了一個電話。因為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有這件事,我就跑去打個電話給你。然後你就趕快回中正的電話。然後,但是你有跟我說一件事情,你說,熙強兄,那拜託,這個事情就在你我之間。我說,沒有問題。所以我就,這個秘密,當然我今天講出來了。但那段時間,我真的就一直放在心裡面。因為我覺得,那個放在心裡面這件事情,是我對你的下一段旅程的祝福。就是因為我知道你要開始下一段了,馬上就要開始。因為電話已經來了。這個畫面,就是我今天現在講起來,我還是覺得很感動。我知道一個我的好夥伴。儘管我們感情很好,在這間辦公室,像朋友、像同事、像好兄弟,又是一路上的相互支持。我知道他要去一個新的地方。但我覺得非常開心。我覺得非常開心。
36:08我到現在,我那天的那個樣子,我記得非常清楚。所以如果問我說這個文哲嘉誼,或是說606的歲月裡面,有沒有哪一個畫面。我覺得這個畫面剛好是,你要進入下一個旅程那個畫面。就我想定格在這個地方。就是那個畫面我覺得是,就是我對你的一個下一段旅程的祝福。那我想,我們今天這一集就,用這個旅程,你要展開新旅程。然後我在這邊幫你守住這個秘密的這個畫面,當成這個一個暫時的Ending。因為你說暫時的Ending。那我想,當然就像剛剛你說,就是我大概先了一段時間,開啟了一個新旅程。因為這個旅程它其實並沒有讓我們就此的聯繫就斷掉了。完全沒有。反而,不得不說就是在我的新的旅程裡面,其實你佔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那或許這可能我們下次再聊。OK,好啊,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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