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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046

礦脈與星空:我們的人文旅程

講者 賴佩暄、吳曉昀2021-10-20 播出17 分鐘第八季:甬道曦光I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人文研究為什麼可以是「彷彿若有光」的桃花源?本集的內容起源於兩位講者某日的午後閒談,她們從中看到當代文學與古代思想研究的相異其趣,也藉此一同探尋前方的路途。

【大綱標記】

01:38 我的文學研究之路(佩暄)

03:39 我的思想研究之路(曉昀)

06:14 先秦兩漢思想研究的當代意義(曉昀)

07:40 當代華文小說研究的當代意義(佩暄)

08:53 知識的回饋:我的研究動力(佩暄)

11:10 挑戰已知界線:我的研究動力(曉昀)

12:44 礦脈:「研究」為何?(曉昀)

14:05 星空:觸動生命的研究(佩暄)

【講者介紹】

賴佩暄

國立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約聘助理教授

吳曉昀

國立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

開場

吳曉昀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清華大學中文系博士吳曉昀。

賴佩暄

0:15我是中山大學中文系約聘助理教授賴佩暄。

吳曉昀

0:19今天我們以視訊的方式連線、錄音,我們要與大家分享的是礦脈與星空,我們的人文旅程,我跟佩暄是在文哲所認識的,我們先後在文哲所當博士後。那因為我們兩個每天到研究室,所以就是常常會一起討論生活或研究上的各種想法。

賴佩暄

0:44小芸剛進所裡的時候,我只知道她是研究孔子的,那我平常其實不太有機會可以跟思想史領域的人交流,但因為我們同間研究室的關係,所以我們有很多的時間可以私下聊天。而我們在聊天的過程裡面,其實常常感受到我們彼此之間就是思維方式的一個差異,那我想這跟我們各自的研究領域以及學術訓練是有關的,但也因此會碰撞出一些非常有趣的火花。

吳曉昀

1:15確實我們兩個的領域相距很遠,佩暄是做當代小說研究,我呢是先秦兩漢思想,所以每次聽佩暄發表,都讓我聽到一個很不一樣的世界。它有很豐富的可能性,有很複雜的處理手法,讓我覺得,哇,好有趣啊,文學研究跟文學閱讀真是很不相同。

我的文學研究之路(佩暄)

吳曉昀

1:38所以佩暄,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走上文學研究這條路的呢?

賴佩暄

1:43那我想我的故事呢,大概可以從我高中的時候開始說起,因為我記得以前我高二的時候,就是我們班的博文老師呢,他要我們在學家的時候,選一本小說來寫,讀書心得。我記得我那時候在書店裡面,就是漫無目的地亂逛著,然後就很順手的呢,就在書架上面抽出了一本小說,是的《妻妾成群》,那本書的封面上面就有註明說,他是張藝謀的這部電影的原著小說,而這部電影呢,老師其實以前在課堂上面曾經放給我們看過,那我看完之後呢,其實印象非常的深刻,所以當下就決定我要用這部小說來寫我的讀書心得,所以之後呢,我就開始一頭栽進了就是閱讀當代小說的一個世界裡面。

2:37那我對於文學的想像力跟創造力其實是非常非常著迷的。那大學進了中文系之後呢,我當然也選修了現在小說的課,跟著老師讀了很多不一樣風格的一個小說,那仿如進入了一個充滿驚歎好的一個世界。而我在小說課堂上的報告呢,也得到了老師的鼓勵,所以也就申請了大專生的專題研究計劃,慢慢的就對文學研究產生了興趣。

3:06那就決定從一個普通讀者的身份呢,轉向專業讀者的身份。而我研究的題材呢,主要是跟鄉土小說、當代小說有關,而最近也開始關心華文科幻小說,但是無論是哪一種題材呢,我始終關心的是文學,特別是小說這樣的一個文類,它怎麼樣用它獨特的美學形式來回應,以及思考當代社會的種種問題。然後小說怎麼樣用它虛構跟想像的力量來介入我們當下的一個生活。

我的思想研究之路(曉昀)

賴佩暄

3:38小芸,我也很好奇你是怎麼樣踏上思想研究這條路的。

吳曉昀

3:43嗯……剛剛你提到高中,我高中原本進入大學中文系是推甄的方式,只有我當初對中文系的想像,就是我可以整天上國文課。所以一開始看課表的時候,我就想說,咦,論語課,我高中上過啦。可是因為各種因素,後來我還是選了論語課。結果第一堂課我就大為驚嘆,原來這麼有趣。為什麼說有趣呢?因為其實我一直從小就是一個很喜歡問問題的小孩。我會一直追著人家問說,為什麼?是什麼?到底接下來怎麼樣了呢?

4:23所以這些問題,我發現在論語課,那就是一個大家在問問題的世界。所以論語課變成我思想研究的啟蒙課程。所以其實佩暄我之前跟你聊過。我很怕那個開放式結局的小說。因為我會覺得我種種的為什麼就這樣子被打住了,沒有人要告訴我答案。所以回到就是我的那個論語課堂,我就發現,哇,這麼有趣。在那個文本裡面,我們原本以前讀一句話,它就是一個解釋,就好像沒有別的答案了。可是事實上,古往今來,很多很多讀《論語》的學者,他們會試著去講,咦,這句話真的這個意思嗎?有沒有可能別的意思呢?那他們就刺激提出一個新的答案。他們提出的每一種答案,都代表著一個不一樣的理解。他們對這個世界不一樣的看法。

5:15那就像你一樣,一路往前走,你的關注一直往前推進。我這邊也是,我大學的時候最喜歡的是史傳,《左傳》、《史記》。後來我去觀,因為看著這個春秋時代的歷史發展,我就想,咦,那孔孟之間,到底儒家發生了什麼事呢?他們的學術發展是怎麼樣呢?那因為看著這些孔子弟子的資料,又把我的關注推到了孔子形象。古往今來有很多人稱讚孔子,也有很多人罵孔子,但是為什麼他們這麼說呢?當這個問題問下去了之後,我又繼續去想,先秦兩漢他們政治思想到底是怎麼變化的?因為他們在論述孔子的時候,其實觀測到他們的政治思想。所以一直往前走下來,我的論述一直往前推,可是其實我的內在問題一直是同一個。就是我想去問人是怎麼理解這個世界的?他是怎麼回應這個世界的?

先秦兩漢思想研究的當代意義(曉昀)

吳曉昀

6:14所以由這裡就回到一個你之前曾經跟我聊過的一個問題。就是我們現在在做的事情,我們在做的研究,它到底有什麼當代的意義呢?對我來說,先秦兩漢,就我所看到的,它跟當代是很像的。它面對一個變局,政治、經濟、文化,人們各方面都在轉換。所以其實他們跟我們一樣,他們要建構新的秩序的時候,充滿著各種可能性。可是也有很多混亂跟掙扎。所以當時他們怎麼想呢?他們怎麼去面對這個世界,然後把這個人文秩序安頓下來?那換一個角度來說,他在這個世界裡面,他怎麼安頓他自己呢?這些是先秦兩漢思想研究很重要的問題,可是它也是一個當代的問題啊。

7:02進一步說呢,我們常講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教訓,就是人類學不到的教訓。但是我們不能因為這樣就放棄啊。所以我覺得漢代的儒者他們有一個自我期許,非常的激勵我。他們覺得自己應該要善言古者必有合於今。這是他們對自己的一個期待,在這個時代轉換之際。所以,回到我們這個時代來,時代變動,然後新舊轉換的時候,我們怎麼把一個智慧帶進我們現在這個新的脈絡裡來?我覺得這也是我們當代的責任。

當代華文小說研究的當代意義(佩暄)

吳曉昀

7:39那麼,佩暄呢?你是怎麼用文學思考當代呢?

賴佩暄

7:44確實,我研究的小說題材呢,經常與當代的議題息息相關。而對我來說,小說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它可以很寫實,也可以很虛構。它可以很嚴肅,也可以很嬉笑怒罵。而且,它時空想像的跨度,其實非常的廣闊。它可以從過去、現在、甚至呢,是從未來的角度來思考問題。因此呢,它提供了各式各樣的一種可能性。

8:11比如,就以科幻這個文類來講。那我們都知道,科幻的想像呢,其實是非常天馬行空的。但是,科幻小說所關心的議題,其實也可以非常的當代,也可以很切身。所以,面對各種複雜的當代議題,優秀的小說家總是能夠藉由文學跟想像來展現它獨特的洞察力。甚至呢,在我們的現實或者是認知陷入了某種僵局的時候,可以提供某種刺激或者是突破的契機。因此,透過文本內外的閱讀跟詮釋,以及與理論的一個對話。小說呢,它也可以成為我們觀看以及思考當代的重要媒介。

知識的回饋:我的研究動力(佩暄)

吳曉昀

8:53好,佩暄,那我現在把問題再拉得更近一點。因為剛剛我們試圖用自己的方式思考當代,可是另外一方面,當代也會用它的視角來看我們啊。那所以我就有個問題囉,就是當我們在面對當代社會追求的主流價值的時候,其實不免會有一些挫折跟挑戰的。那讓你堅持下去的動力是什麼呢?

賴佩暄

9:19我想最重要的當然還是求知,就是當我探索和探索的樂趣。因為有樂趣才會有動力,這是最根本的。

9:26還有就是當我把自己的研究呢,用在教學上面,然後受到就是學生的回饋。那個樂趣其實也是我非常大的一個動力。

9:36比如我曾經開過一門大一國文的課,而這門課呢,它選修的學生基本上都是電資以及理工學院的學生。而為了符合他們的興趣,我特別選了一篇講AI人工智慧的科幻上,那我在課堂上面讓他們討論的問題是,當人工智慧它有了自主意識,能夠產生跟人一樣的情感的時候,那麼這些人工智慧他們是人嗎?而什麼是人,什麼又是人性?好,所以我們都是從人文的角度來思考這個議題。

10:12讓我印象很深刻的是,當時班上有一個數學系的小男生,他平常上課的時候其實非常的沉默寡言,而且永遠都坐在最後一排。但是在那門課裡面呢,他竟然非常罕見的,非常積極主動的參與討論。那他的眼神呢,在我的眼裡,就好像是一顆暗淡的星星突然亮了起來。而且他在課後的回饋單裡面,也寫說,他其實那學期呢,他也選修了他們學院所開的人工智慧的課。可是,今天我們在國文課上面所討論的這些人文的議題,對他來講其實是收穫最多,啟發也最大的。

10:54所以他的回饋呢,也讓我意識到說,人文學科它其實也有跨領域對話的能力跟價值。而跨領域對我來講是一個新的挑戰。那麼我也會把這個挑戰呢,轉換成我繼續的一個動力。

挑戰已知界線:我的研究動力(曉昀)

賴佩暄

11:09曉昀,你的研究動力又是什麼呢?

吳曉昀

11:12你剛剛講到一個很有趣的,是學生的眼神。我有一個片刻,我總是很心動,就是那個學生坐在臺下,他原本就是一臉沒有興趣,然後你講著講著,他突然抬頭。那個眼神就是,蛤?原來是這樣?真的假的?那個片刻讓我覺得,哇,我好像打破你原本的成見了。

11:37對我來說,研究的一個樂趣,就一直推著我往前走的一個動力,就是去挑戰那個知識的界限。你原本不知道的事情,你原本以為是那樣的事情,你現在知道了,你現在看到一個新的可能性。

11:54先秦兩漢的思想,特別是儒家的政治思想,大家現在因為很多的原因對他會有一些褒貶的評價,有些人喜歡,有些人討厭。可是是不是真的了解呢?如果你不真的了解他,而你去說喜歡或討厭,那這樣其實比較是你的情緒的表達,而不是你的判斷。當然情緒表達沒有什麼不好,可是呢,在我們做思想研究看來,就會覺得,如果你把你的情緒的表達混淆成你的判斷的話,其實會有很多問題。

12:30那另外一方面,對我自己來說呢,一直追著那個問題走,然後看看是不是有更多的可能,挑戰我自己知識的邊界。我覺得那個就是我一個很大的動力了。

礦脈:「研究」為何?(曉昀)

吳曉昀

12:43所以今天如果你問我說,研究是什麼?那我的答案是,我覺得它就像是在開採一個礦脈。你每天要在那個礦坑裡面長時間的工作,而且這個長時間的工作,可能不一定有結果,你可能每天東敲敲西敲敲,這個是這樣子嗎?這個跟那個有關係嗎?然後敲了很久之後,終於找到一塊原石了。

13:11這個時候你很開心,可是接下來你要有一個技術去打磨它,不然你把它打磨成六面體,人家根本不知道這什麼東西。那甚至你把它真的打磨好了,很漂亮,帶到市場上,我挖到一個寶石哦,人家看了一眼之後說,我要買的是翡翠。所以在這個開採這個礦石的過程中,我覺得有太多太多,你必須要付出跟辛苦的事情。

13:39但是就是一旦你看到那個原石,從那一大片的那個黑暗的岩石中,被你挖出來的那一刻,或者是當你在打磨它打磨它,它那個亮光在那個石頭裡面閃出來的那一刻,我覺得對我來說,我的生命在那一刻,就覺得被那個光芒照亮了。這是一個很美好的經驗。

星空:觸動生命的研究(佩暄)

吳曉昀

14:05那佩暄呢?對你而言,研究是如何觸動你的生命呢?

賴佩暄

14:11我想學術研究帶給我的不只是知識,還有許多意外的驚喜跟感動,譬如透過知識跟思考所牽起的人與人之間的一個緣分。

14:22我在這邊可以分享我最近在生活裡面發生的一件小事。因為我之前呢,在研究一本,就是香港的科幻小說叫做《暗流體》。因為我對於這個小說有非常多的疑問。所以我就厚著臉皮呢,去透過就是一個畫廊。因為那個小說的發起人本身是香港本地的一個藝術家。我其實完全不認識他,所以我就在網路上面找了他所簽約的畫廊。然後就透過畫廊呢,請他們幫我去聯絡那個《暗流體》這部科幻小說的發起人。

14:57所以我們之間就有了往來跟通信。那我們一直就是保持聯絡到現在。

15:02而剛好就是在上個禮拜呢,我的論文發表之後呢,我就接到了一個原在意大利的一個外國的學者。就寫email給我,然後跟我說他想要看我這篇文章。那我就把這件事情呢,就告訴了《暗流體》的發起人。就是那位藝術家。結果他跟我說,非常巧,因為他剛好今年呢,就要代表香港去參加就是意大利威尼斯那邊舉辦的一個雙年展。而那位外國的學者呢,其實就是威尼斯大學的一個教授。所以這本小說,還有包括我的研究,其實就把我們這三個地方的三個人就給他串連起來。所以我覺得就是學術研究帶給我的呢,其實更多的感動跟驚喜是這種人與人之間的這種意外的緣分。

15:53而我自己回顧我的研究之路呢,我覺得我在這條路上面遇見了非常多的人。那不論是透過哪一種方式相遇,而且不論我碰到的呢,可能是過去的人或者是現在的人。對我來說,每個人都是一顆星星。而這些星星呢,它可以連成一個星座,而且進而形成一個星叢。那麼無論我們相隔多麼遙遠的距離,可是其實我們都在同一片天空裡,也都在同一個知識的大宇宙當中,而且豐富著照亮著彼此的生命。所以我想人文的研究或者學術研究,它並不是定文造具,也不是關在象牙塔裡面,而是透過這種方式跟其他人跟世界相遇。

16:38而今天我也很開心在這個疫情下的時代,能夠透過這種線上的方式呢,跟小雲重新聊天,重新再重溫我們在文哲所一起度過的歲月。

吳曉昀

16:49對啊,今天真的很開心,因為遊記迴響那時候一起在研究室的時候,我們兩個作息都很固定,所以就很像研究室的兩顆行星,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出現,固定的時間離開,然後一起讀書,那個感覺現在想起來還是很有趣的回憶。

17:09謝謝你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你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本集條目

論語、史記、左傳、蘇童、暗流體、大紅燈籠高高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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