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為遙,咫尺之內──網路時代中我們的故事
講者 許明德、羅珮瑄2021-12-01 播出52 分鐘第八季:甬道曦光I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一場疫情席捲全球,嚴格的邊境管制與防疫措施限制了人們的行動範圍,卻在虛擬的網路空間催生了新的人際互動的方式。本集由身在英國的許明德與身在台灣的羅珮瑄對談,跨越時空間距,他們在網路時代中建立深厚的情誼與交流,雙方迥異的生命經驗與學術歷程相互碰撞,各種意義的跨界交織成為人文研究的多面思考,猶如網珠玲玲,隱映互彰,同時也反思新興領域數位人文研究的前景。
【大綱標記】
01:27 相遇的契機
06:40 從香港到世界:許明德的學術歷程
08:19 從臺灣看世界:羅珮瑄的學術歷程
10:50 多元跨域:國境、讀書會與社群
26:21 全球化的世界
29:20 對於資料庫與數位人文的反思
【講者介紹】
許明德
英國牛津大學東方研究所博士後研究員
羅珮瑄
臺灣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候選人
開場
羅珮瑄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候選人羅珮瑄。今天與大家分享的是萬里為遙,咫尺之內,網路時代中我們的故事。跟我一起聊這個話題的是目前任職於英國牛津大學東方研究所博士後研究員的許明德。他現在是用視訊的方式跟我們跨國連線。明德,你那邊應該是英國的一大早吧?
許明德
0:36對,現在其實是英國的早上七點鐘左右。大家好,我是牛津大學的許明德,是這邊的博士後研究員。目前在從事一個關於清代宮廷戲曲的研究計畫。我跟珮瑄好像認識了都蠻久了。
羅珮瑄
0:54是啊,感覺好像挺久的。我覺得我們好像一直都是用這種空中對話的形式來分享我們的生活,或者是學術方面的一些想法。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特別,也非常現代的一種生活的方式。所以我們今天就是想要來聊聊這種很虛擬的互動,它是怎麼在我們的學術生涯當中展開的。然後又帶給我們怎麼樣的影響,還有一些思考。那我想我們應該可以從我們是怎麼相遇的這個來開頭吧。
相遇的契機
羅珮瑄
1:27你還記得我們怎麼相遇的嗎?
許明德
1:29我們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應該是當時我是在哈佛的時候吧。那個時候我在哈佛的時候是在籌備一個會議。當時珮瑄你要參加這個,因為剛好是在台灣到哈佛大學去做參加這個。
羅珮瑄
1:44那個時候你還是博士生嘛,然後你在哈佛念博士班。然後我是在中研院這邊工作。工作的過程裡面,中研院文哲所這裡的博士生、研究生還有對,就博士後等等我們有組成了一個讀書會。當時是這個讀書會裡面有一些成員,我們配合著就是哈佛那邊,宇文所安教授他的退休。然後我們辦了一個雙方的青年交流活動嘛。那個時候好像我是這邊的聯絡人,然後你是哈佛那邊的聯絡人之一。所以我們第一次的互動其實是在email上面展開的。然後我知道在遠在美國的有一個人叫做許明德。然後接下來我們會一起開一個會。
2:37這好像也是這個時代很多研究生一開始互相認識的一種方式吧。但是我覺得我們還有一些很奇妙的一些因緣發生。因為好像那場研討會其實時間非常的緊湊。那個時候你在籌備那個研討會也是非常的忙碌。所以我們在哈佛參加會議的那幾天,大概三四天的時間裡面,我們其實沒有太多的互動。我們真的有比較深入的談話,好像是剛好是隔一個月。那個時候你是去了台灣開會,對吧?
許明德
3:15對,那個時候是反過來我去台灣了。因為那個時候哈佛的那次會議其實我們,當時是因為宇文所安老師的退休,榮休的晚會。所以就變成很多的老師都在哈佛那邊。所以就變成見面的機會不多。後來是我去了台灣參加一場會議。那個時候是會議過後,反而不是在會議的那個時候見面的。我們第一次,時候見面是我從台灣回到香港。就剛好你們,你當時在香港參加另外一個會議。
羅珮瑄
3:52對呀,我覺得那是一個很奇妙的一個緣分。那個時候我去香港參加了另外一個由香港中文大學舉辦的一個青年研討會。剛好在那個研討會的最後一天要回台灣的時候,你也正好從台灣要返鄉回香港嘛。你是一位香港人,對,要返鄉回香港。然後我們是在機場的大廳裡面見面了。然後真的很深入地聊了一些話題,對吧。因為剛好是你們,就你跟那個會議裡面與會的其他的同學,其實剛好是那個時候各自都要回家,那回的地方也不一樣。但是剛好都湊在香港機場裡面。我們就在機場裡面其實就談了大概一兩個小時吧。
許明德
4:42應該有,我記得那個時候是先是跟一群會議上面,也是大家來自四面八方,有從美國來的,然後也有從荷蘭來的幾個朋友。然後我們在機場,有些年也是初次見面吧。然後我們在機場聊了一陣子之後,然後大家的飛機的班次時間也不一樣。大家一一的都離開了之後,我們又聊了一兩個小時左右。
羅珮瑄
5:09我再搭著飛機回台灣,你再回家。對,所以我覺得這只是這樣的一個見面的契機,我覺得就裡面充滿了各種很有意思的話題。就是在一個這樣的,我們日常生活其實是分處世界的各地,可是我們卻透過了某一種契機,然後我們聯繫在一起。大部分時候我們其實是無法面對面的這樣的談話。我們可能大部分時候都是利用了網路的形式,然後在線上的方式去見面的。可是這種真實世界的萬里之遙,對我們來說,好像並沒有那麼的限制我們的發展。我們好像還是可以在這麼長一段時間。那個時候是2018年的時候吧,我記得。
5:58後來你有一段時間來到了中研院文哲所。然後我們有比較短暫的一個可以面對面見面聊天的機會。可是我又很快的到了香港去了。所以我們很長期還是用這種線上交流的方式。那我覺得這就是因為這樣的一個很特殊的一種互動方式。可是那並不妨礙我們可以交流很深刻的想法。
6:26所以我就想要從這個角度開始聊一下,就是我們兩個各自的成長的歷程。你要先說說看你的成長歷程嗎?應該也是很不一樣的吧。
從香港到世界:許明德的學術歷程
許明德
6:37其實是很不一樣的吧。就是我們真的是就按珮瑄你剛才說的,那個我們相遇以至於我們認識、交談、交流,其實都有很多不同的那個……,就是都是很多機緣巧合所造成的。以至於其實是因為有了網絡的平台,有了很多不同的那個因素,才讓我們可以一直持續的交流,以去看著對方的成長。
7:01但如果看我們的背景是完全不一樣的。我自己是……第一是從香港長大,那我在香港中文大學念本科。那我本科的時候是做在中文系裡面念的。當時的念的研究的主題其實也跟現在不完全一樣。當時做的是生育的研究,就是生育學的研究。那後來在港中大其實也念了一個碩士。那在碩士以後,就覺得可能對文學還是比較感興趣。所以後來就到了那個美國哈佛去念……,先念了另外一個碩士,之後再念博士。
7:39那在那邊其實留了大概八、九年了。那那個過程其實是學了很多關於中國文學的一些研究。當時在博士的階段裡面其實有一年,就剛剛珮瑄也提到,就是我就剛好那個時候去申請了,那個中央研究院文哲所那邊的博士培訓計劃。就有機會來到台灣就是加入了一年。所以其實想一想這個學術歷程其實是去過很多不一樣的地方,所以還蠻有趣的。跟珮瑄有點不一樣,珮瑄你的那個學術的經歷其實就跟我完全沒有太多的相交點。
從臺灣看世界:羅珮瑄的學術歷程
羅珮瑄
8:17沒有太多的相交點。那一次哈佛會議之前吧,我們應該完全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就不知道就世界上有這樣的一個人存在。我自己的學術經歷一直都是待在台灣的。就是我是台灣大學的學士班,就念中文系,然後碩士班也是在中文系,後來博士班到了政治大學。整個過程是一個非常台灣本土的訓練過程上來的。
8:48但是我自己在念中文系以前,就是中學時期的時候,我其實學的不是文學方面的,我其實學的是自然科學方面的一個學習的歷程。而且當時也從來沒想過我的未來可能就是留在一個中文系的領域去發展。這樣的歷程對我來講也是,雖然都是在台灣,但其實也是,中間也有非常多的曲折,也碰觸了很多很不一樣的人事物。
9:16那到了博士階段的,尤其是博士階段的時候,其實就開始參加一些會議。我還記得我第一個參加的學術會議,其實就是一個跨國的會議。那個會議是在台灣的高雄中山大學辦的,但是主辦方是有四個主辦方。有台灣的,然後有日本的,有韓國的,然後也有新加坡的。然後那個時候,我也在那個會議上就認識了一個你的好兄弟,是吧?現在是在香港擔任助理教授的一個,也是一個很優秀的文學學者。對,但那個時候我們當然都是個研究生,然後在會議上面有了一些,有很多的交流。然後後來我也陸續了同一個合作的計劃,我也陸續到日本、到韓國,也參加了就是其他的會議,就是對我來說,整個就是學術養成的過程裡面,似乎這樣的不斷的跨領域,或是不斷的跨域,是一個印象非常深刻的一個過程。
10:20那個跨域包含了,像我們剛才說到的研究領域上面的跨域,然後也包含了這種國境上面的跨域,當然也包含了像我們現在的形式網路上面,有網路上面我們克服了時間的障礙,也克服了空間的障礙,它也是一種跨域嘛。那我就想要聽你分享一下,就是在這個各種跨域的過程裡面,你覺得你有什麼樣一些很深刻的體會,想要跟大家一起來分享?
多元跨域:國境、讀書會與社群
許明德
10:50我想其實可以分成三個不同的部分來想吧。第一個部分是,珮瑄你剛才講到一個是地域上的變化,或者地域上的跨越。我覺得這是很好玩的一個問題,因為其實在不同的地方去做我們自己的研究的時候,其實我們會觀察到的一些現象是不太一樣的。畢竟就是在香港的時候,我自己覺得做中文或者中國文學的研究,其實是跟在美國做中國文學的那個研究的那個處境是不完全一樣的。
11:23這其實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其實這個所謂的不一樣,不一定是一個研究方法上的不一樣,而是其實一個可能開始的那個想法,以至於那個本身對於學術本身的那個重要性的那個理解其實是不一樣的。因為可以想像就是在香港的話,或者其實在中國大陸或者在那個臺灣做中國文學的研究的時候,其實第一個會想到的可能是,那個是一個我們自己本身的文學傳統,或者是一個跟傳統有關的一個東西。所以其實很多時候在研究的立場上面,不太需要去想那麼多關於為什麼這個東西是重要的,如何去交代給一些可能沒有對中國文學或者中國傳統有任何背景的人,去讓他們知道這是重要的東西,或者這個本身是一個重要的作品等等。
12:20但是當你到了美國以後,那個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因為他們可能會問你一個問題,就是為什麼我們要讀《紅樓夢》,或者為什麼我們要讀三國,那其實三國這個時代是什麼回事等等。這些其實是很不一樣的一個,討論的對象不一樣的時候,我們自己本身的所處的立場,以至於我們自己會思考的問題可能會有所不同。所以在做研究的時候,其實在不同的地方,在跨地域的那個過程之中,其實是可以看到一種不一樣的視野。因為那個立場,以至於我們在想的那個問題不一樣。
12:59有些時候會覺得很好玩的,因為如果我們把美國或者在歐洲這邊,英國等等做英國研究,或者英文文學研究他們的出發點來想一想的話,其實他們反而會比較像在香港,或者在台灣,或者在大陸做中文的研究。因為他們就變成是,對他們來說,莎士比亞的那個重要性是不需要不證自明的。就像我們的領牌杜甫吧。沒錯,沒錯,所以其實那個感覺是不太一樣的。因為這個其實是有一種,你會看到那種中間的一種互動的關係。所以這真是很好玩的一個狀態。所以這可能是,第一個可以看到的一些不一樣的地方。
13:43剛才珮瑄你有提到關於網絡上的一種跨越。是的。網絡上的跨越其實也是一個很好玩的事情,我自己覺得是有一個,其實有些時候我們在研究上面,本身在網絡的跨越上面,其實可以建立出一些很不一樣的學術群體。
14:02這個其實珮瑄跟我,現在其實都在一個讀書會裡面。這個讀書會本來就是,湊集了很不一樣的人。是的。就是大家的那個背景都完全不一樣,做的研究也不完全一樣,就是歷史的、藝術史的等等各種的因素都放在裡面。其實在這個網絡上的跨越幾乎讓我們更容易,或者更有更快速的去跨越一個學科的那個限制。
14:30所以還蠻有趣的,因為我們有些時候看問題的那個方法不一樣。我們可以把不同的元素,不同的方法帶到同一個議題上面。可能比如說,如果是同一個文學作品,或者同一本書,我們的讀法其實完全不一樣。我們可以從物質,從藝術,從文學,從它本身的那個刻畫的東西等等,各種的不同的面向來看這個問題。因為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定的一些研究的方法,是比較熟悉的一些研究的理路。那其實不同的人其實可以集中在一個群體裡面去討論這些。我覺得我們這個時代其實是讓我們更容易去跨越某一些界限。如果有一個學科之間有一個分野的話,其實我們要跨越這些其實還蠻比較容易。
15:24第三個可能是那個,就是我自己覺得還蠻有意思的,就是很多時候會有那個,很多關於漢學本身是怎樣的一個討論。那因為漢學本身很多時候大家會想像是跟海外的一種研究的事業有關。其實一個討論很多時候會跟那個,就是好像說,好像是外,有兩種很不一樣的對立的想法。一種想法是,從外國的眼光的話就是一個異域的一種心態。所以在這樣的研究之下其實會有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一種出發點。所謂的他者吧。可以說是他者,以至於甚至是可以說是一個不懂脈絡,或者去脈絡化的一種研究方法。那個其實是一個更,就是用一個比較狠的批評的方式來去看漢學研究。
16:16有另外一種研究,另外一種想法是反過來的,就會覺得反而是漢學的研究本身是一個更廣闊的,就是可能看的問題就更喜歡看一些大問題,或者更喜歡看一些大的趨勢等等。
16:30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很好玩的狀態,因為現在其實真的要劃分所謂的漢學圈其實是很困難的,因為很多我自己的同學老師其實他們都去了很多不同的地方去教學。有的去了台灣,有的去了中國大陸,有的去了香港,也有的其實留在美國。然後其實去了很多不同的地方以後,大家的還能夠算是漢學嗎?這樣子。這其實是一個很微妙的時代,因為其實人員的那個離散、走法都不一樣。所以其實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一個情況,而這個其實可能跟以往的學術圈的那個組成跟狀態也不完全一樣。所以這是蠻有趣的一個變化。
羅珮瑄
17:16你提到的這三個觀點,其實我各自都有想到一些很有趣,很有意思的話題。像是第一個觀點的時候,你說的是跨領域這件事情嘛。其實我覺得不僅僅是學科上面的跨領域,或者是說不同研究方法上面的跨領域。其實我印象還特別深刻的一件事情,就是在你來台灣,來文哲所做那個博士候選人培育計劃的時候,半年的時間,我人正好是在香港的。
17:47對,那個時候我在香港也體會了很多,香港自己本地的,這個是你的故鄉,但對我來說是個,對,是個異域。香港本地的很多各種研究上面的議題啊,或者是他們自己本地的,香港人自己的,關於他們的時代,關於他們的各種立場的一些反思。這些都是跟台灣非常不一樣的。
18:11那個時候我記得回台灣的時候,然後我還跟你聊到了這個話題,那個時候呢,我用了一個詞彙,我不曉得你還記不記得。我用了一個詞彙是,我把台灣稱之為我的故鄉。而你那個時候,第一個反應就問我,為什麼你會把台灣當作故鄉?這個問題我其實是,在我乍聽之下的時候,我其實是非常震撼的。
18:35因為其實對台灣人,就是受到台灣自己本地教育,一路在台灣讀書,在台灣成長的人,我們好像常常用到故鄉這個詞。當然這個詞有的是,在台北的學子,如果是在中南部出生長大的,來到台北可能會說,台中是我的故鄉。那如果說是,去到了海外的台灣人,可能就會說,台灣是我的故鄉。那個時候我並不覺得,故鄉這個詞有什麼很特殊的含義。可是當你問到我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很有意思。就是,是的,就是連詞彙這件事情,我們都產生了一種同一個詞彙。我們因為各自不同的理解方式,還有各自不同的養成方式,成長方式,於是我們產生了完全不一樣的理解方式。故鄉對你來講,好像是一個,其實還帶有很深厚的一種鄉土之思。尤其是那種政治歷史上面的經歷所帶來的一些想像。
19:38對,那這個東西其實我想我肯定也是有的,只是在我自己的成長以及語言脈絡裡面,我卻沒有意識到。可是在這種跨領域的,或者是跨生命體驗的一種談話當中,我就意識到了這件事。而這種靈光一現的這種反省,其實在我們的對話裡面是常常出現的。我想你應該也有很多,就是很多記憶吧。
20:05第二個就是你講那個讀書會的事情。我也很想要分享一下我們這個讀書會。這個讀書會也是一個非常特殊的讀書會,因為它就是我們在香港那一次機場的談話之後,我們大家都對於一個會議只有三天的時間能夠相處,聊彼此的學術上的想法,感到意猶未盡。那分散四方之後,我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有機會可以再同聚一堂。所以那個時候我們大家在網路上面互相聯絡的時候,我們就想了我們應該要有一個方式能夠保持彼此之間,可以互相扶持,而且可以不斷地討論一些話題的地方。於是那個時候我們就想出了一個方法,叫做線上讀書會。
20:55但是那個線上讀書會又特別的麻煩,因為有人在美國,然後有人在歐洲,然後有人在台灣。甚至中間有一些時刻呢,在美國的人去了日本,然後在台灣的人可能去了其他的地方。所以我們在那個約定時間這件事情上弄得非常的複雜。我還記得那個時候為了時間這件事情我們討論了非常非常久,後來決定了一個非常奇怪的時間。有人是凌晨,然後有人是大半夜。
21:29對,就是這樣的一個互動的過程對我來講,其實也是一個非常非常新鮮,而且難以言喻的一段經歷。因為那意味著我們既可以感受到這種時空區隔的差異,可是又透過了一種很虛擬的方式。而且我還記得我們那個時候讀書會的時候,我們還有一個不成文條約,就是我們要求大家一定要開視訊。雖然有的時候大半夜了有些人想睡覺,可能關掉視訊去偷偷的打盹一下。對,但大部分時候我們其實還是打開視訊的。
22:07而對方的在那個電腦之外的對方的生活軌跡,我們其實也可以透過視訊而彼此互相關懷。對,就是這樣的一個非常虛擬的空間,可是卻定期的把我們凝聚在一起,然後我們對彼此即使不見面,我們仍然非常的熟悉。甚至還有我還記得讀書會裡面的一個成員,是我從來沒有見過面,可是我們卻像老朋友一樣,然後我們可以聊各式各樣的話題。對,我們甚至常常說著,如果未來有一天疫情結束之後,我們可以見面的話,那又會是一個什麼樣特別的感覺。對,我就覺得這是一個非常特殊的一種體驗,而這種體驗也只有在此時此刻這個時代,我們擁有相對的技術條件,然後我們也可能有相對的一個成長的環境,所以我們成就了我們這樣的一個虛擬的讀書會。就是這個是我第二個想要回應的。
23:11第三點就是關於漢學的學術社群,我也覺得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在過去,可能就是因為技術上面的限制吧。漢學可能有,就是會用空間來區分各個國家,或者是各個群體他們的漢學特質是什麼。
23:28但是在我們這個時代,似乎這樣的區隔是越來越困難了,因為我們的交流是越來越頻繁,而且那個頻繁的程度並不是以一個學術會議的見面,或是偶然的場合,然後短暫的相處,不是這樣去影響的,而是甚至就像我們自己的讀書會一樣,它是一個可以在,甚至可以在一個很虛擬的環境當中,我們就影響了彼此對於同一個文本,或者是同一個研究方法,或是同一個關心的話題,我們各自的看法是什麼。而這個各自的看法,往往也涉及到了我們各自學習以及成長的背景。
24:10對,這個我很難去,就以我們這個小小的讀書會來說好了,我們可以去區分,你是美國哈佛畢業,所以你是美國漢學,而我在台灣,所以我是屬於台灣研究,然後我其他的朋友有的可能在中國,然後他是屬於中國的研究,有的在其他地方,又在歐洲荷蘭是屬於荷蘭的漢學,我們可以這樣區分嗎?
24:34好像完完全全沒有辦法做這樣的一個區隔了,我們彼此固然都有不一樣的地方,有關心的話題,可是我們其實也在彼此影響著彼此,我覺得這似乎是一個這個時代,尤其是網路的時代才會發生的現象,而且這個網路時代的要怎麼說呢?一個影響力的擴張,恐怕又跟這兩年偶然的歷史事件吧,就是發生了疫情,我們有了更多更多對網路的想像,比如說過去各個地方各個學術單位辦理各種會議,我們可能都很習慣地有一個會議室,大家想盡各種方法,要把那個國外的學者移駕到這個會議室裡面來,然後我們才可以辦一個可能短短兩三天的一個所謂的國際學術會議。
25:29可是現在不是了,我們現在可以用非常節約的成本,然後我們只要開一個網路的會議室,當然大部分時候我們會希望能夠看到對方,所以我們會請對方開鏡頭,但有的時候不開鏡頭也沒關係,我們就在一個這樣的虛擬的會議室裡面,我們就可以開始交流了。
25:50有些人我們完全不認識對方,但是因為常常在會議室裡面的某一個小框框,我們看到他的名字,然後我們會知道說這個人大概也是這個領域裡面的一個研究者吧,他可能對這個話題有興趣,我常常在一些會議場合上面看到這個人出現。我覺得這種透過網路形式的,而展開的一種全球化的交流,大概就是我們這個時代最特別的一個特質吧。
全球化的世界
羅珮瑄
26:20那我不曉得你對於這個全球化的世界有些什麼樣的想法。
許明德
26:26其實有幾個很好玩的問題吧。我自己覺得,第一個是我們,這回到我們剛才稍稍講一講,就是讀書會的那個事情本身其實有跟這個有一點關係。因為我們當時,其實我們的讀書會的開始其實在疫情之前。當時我還記得我們已經在安裝了那個視訊軟體。這個其實是我們,當時對我來說其實我是,因為我以前沒有用過這類型的東西。之後是我們的那個讀書會讓我覺得,我就可以用這個方法來做一些交流。後來到了疫情之後,這過後,現在其實所有人都有就是各種的軟體,各種的平台,各種的方法來做這樣的交流。
27:10其實是一個很不一樣的狀態。那在這樣的那個交流的那個,有了這樣的這個技術,有了這樣的平台,跟有了這樣的基礎以後,其實我們會發,就會發現一個很多,很多時候真的就是做,要從不同的地方去請不同的人來做演講。其實比較容易,以至於變成了有一些跨國的交流,可以即時進行。
27:38那這個其實是很不一樣的狀態。學術的交流變得很頻繁,書籍的交流其實那個形式也有點變化了。因為以前就是疫情之前,可能我們要去圖書館,就是我們要找什麼資料啊等等,都會去圖書館去找。當然就是疫情在台灣的那個狀況,可能不完全一樣。但是在美國,在英國這邊等等,其實在疫情最嚴重的時候,所有的圖書館都關掉了。那怎麼辦?就變成了很多大學,很多學術團體,很多大學,很多那個出版社,他們都想辦法去幫忙,去做了一些不同的那個設計,來讓學生可以直接在網上看到某些書的那個版,不同的版本,可能是PDF,可能是用不同的形式來,就是讓我們看到一些材料。
28:30那這些其實都把那個我們,現在可能對於書籍的那個想法,那個想像,已經慢慢就是完全變不一樣了。因為以前我們會覺得研究必須要靠某一些,就是一定要實體去到那個圖書館裡面去找到那本書。現在其實有一些可能是我們可以就是,不完全只靠著這個方法來看到那些書籍等等。所以在疫情的這個過程之中,其實把我們某一些做學術的那個方法想像,跟那個交流的方式等等,其實都打開了一些不同的可能性。而這個我自己覺得,當然就是以後希望疫情還是能夠平復,但是也有一點意外的收穫,可能這樣可以這樣說。所以還蠻蠻神奇的。
對於資料庫與數位人文的反思
羅珮瑄
29:19是啊是啊,我對那個你說到的那個資料庫這件事情,也是那種感受特別深。我自己印象中,我在大學的時代,那個時代,雖然台灣的,其實不只台灣,就是全球對於建立資料庫這件事情發展,其實相當早。它其實上個世紀就在發展了,台灣更是這樣。尤其中研院從上個世紀90年代,其實就開始發展,現在我們大家很常使用的那個漢籍文獻資料庫嘛。
29:49而且那個資料庫,我記得在我大學時代的時候,我就常常使用它。但我印象特別深刻的事情是,我們的老一輩的老師,在上課的時候,對於我們這些小朋友,在寫報告的時候,特別喜歡去找資料庫這件事情,他們非常的反感。他們非常強調說,你就算是去用了資料庫,找到了一些,檢索到了一些資料,你還是必須要去圖書館,把那本書找出來,然後仔仔細細的前後都對過一遍,你才能夠去使用這條資料。
30:21其實那個時候,我完全可以理解,這是一個非常嚴謹的學術態度,這沒有問題。但同時我也有了一個疑惑,就是為什麼我們對資料庫這麼的不信任?難道做資料庫的人,即使是像中研院這樣的一個,在台灣至少是一個學術的第一殿堂,這樣的地方,你還是對他所做的資料庫這麼的不信任嗎?
30:46我其實是感到很疑惑的,而且尤其是我又聯想到了,我們之前也常常在讀書會聊到的,關於媒介的轉換的時候,宋代的時候,從抄本書轉到印刻書的時候,印刻書大量生產,宋代人好像也提過這樣的疑惑,大家都不讀書了,甚至都不會有耐心的,從第一卷讀到最後一卷,因為大家印刻書太方便了,策頁太方便了,大家都跳著讀,然後大家學問都不好,這其實讓我有非常類似的感受,就是我們好像都對一個新的媒介,非常的不安。
31:26而這種不安,一方面可能來自於我們的習慣,我們過去的研究習慣,非常的仰賴圖書館,然後我們非常仰賴自己,孜孜矻矻的,一頁一頁的去翻書,這樣的一個閱讀的方式。可是好像疫情之後,我觀察到了,各個美術館,各個圖書館,都紛紛的在做他們的資料庫,而資料庫的形態也越來越,就是也越來越發達。
31:52尤其是各種,不管是圖像的,就是像Ctext,它甚至可以提供給你,書籍原來拍照的圖像,跟那個數位化之後的電子的文字,它可以讓你對照的讀。你不用擔心說,今天我在網路上所看到的那個電子版文字裡面,可能很多的錯字,或者是有漏字,我可以直接在網路上,我直接在電腦前,我就可以做這種非常傳統的,校對的工作了。而這個並不會降低這個工作的正確性,因為它全部數位化了,而且圖像全部都給你看了。
32:29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變化,不完全是因為疫情時代,但是卻因為疫情時代,我們對這種資料庫,然後對網路的技術,以及對更多虛擬的一些想像所帶來的,我覺得是一種革新,而這種革新似乎還在更多人願意去投入它,而且願意去做一些新的嘗試。不曉得你對這種新的嘗試有一些什麼樣的看法?
許明德
32:59我覺得是有兩個層面,可以從兩個層面去想這個問題的。第一個層面是珮瑄你講的,就是比如說一些前輩,他們可能會對於電子的滾本有所質疑。其實這個是能夠,一方面是能夠理解,對不對?因為有些時候我們會覺得,繁簡的轉換會有各種的錯誤。所以有些時候輸入的時候,你會覺得那個文本好像有一些字是錯字,所以這個可能要改等等等等的。那大家一直的感覺是,紙本的書籍可能那個感覺上好像會更權威,或者校對會更嚴謹。所以有些時候會有這樣的一種感覺。我覺得其實這個是第一個問題,就是說是不是一個文本上面的那個錯誤,會有減少的一個事情。
33:50那其實現在我覺得就用Patreon,你剛才用Ctext作為例子,其實有很多的方法去補救這個事情的一個不足。就比如說可以開放給就是讀,或者用那個資料庫的人給回饋,說這個字是錯的,或者這個字有問題,這裡可不可以改等等。那其實這些是一個方法去讓那個資料庫變得更完善,以至於其實可以做出一個更好的基礎,給以後的研究者去用某些文本。比如說中研院用的那個開發的資料庫本身,其實也是有這樣的就是反覆有不同的研究生同學,會去看一下那個校對一下,究竟這個資料庫裡面會不會有各種問題。我覺得這個是需要慢慢做的,所以變成可能以往對於這方面的那個文字上的疑慮,可能以後會更好一點點,所以這是一個變化。
34:48那另外一個變化是,也有很多老師會覺得,你要摸一下那個文本本身的那個狀態,的確是以往的我們覺得文獻學本身,可能會談的很多版面上的東西,在數位化的那個過程之中,有些時候我們很怕會雕食某些東西,會不會我們把一個紙本的文本數位化以後,那些批語評點,在那個文本上面的那些書籍的旁邊,所做的一些句讀或者點的東西,可能會不會消失掉?這些會不會有一些很重要的訊息是我們沒有留意的?
35:26我覺得這個其實,我覺得是反過來很好玩的事情是,因為我們要把這些東西都數位化了,反過來我們好像拖著需要去想,會不會有東西是我們可能以前沒有注意到的?我們的數位化能不能也照顧這些問題?所以就變成你剛才講的一個另外一點,就是Ctext本身可能會跟不同的圖書館合作,它有圖檔進來,圖檔的那個作用就出來了,因為你可以從圖檔裡面看到那個版面是怎麼設計的,會不會有東西是刪去?那這些其實都是一個我們覺得,現在的目前的那個資料庫在越來越完備,越來越那個更新,在這個過程之中會出現的一些變化。
36:13那跟你說的一樣,就是我自己覺得,以往就是在疫情之前並不是沒有這些趨勢,其實已經開始了很多這種電子化的工作,數位化的那些工程。但是在疫情的這個時間裡面,我覺得對於,整個數位化的這個做法,其實有了更多的反思。這整個是怎麼,應該以後要往每個方向走,以至於以後應該要怎麼去處理。
36:42這還蠻有意思的,因為其實問題並不只是我們這一代,跟以往的一代之間的那個區隔,而是我們如何去設想,以後十年後,二十年後,甚至於五六十年後,如果有人想要去研究我們現在手頭上看到的這些材料,怎麼辦?那些在圖書館裡面的書,會不會有可能就是隨著年月的清晰,而有一些東西是凋死的?那如果是這樣子的話,數位化是不是一個可以作為一種,防止這種東西消失的一種方式?這其實我覺得在整個疫情的這個過程之中,其實是有了這樣的一個,比較明顯的一種意識,不完全只是一個回顧,也其實是一個對於未來的展望。
羅珮瑄
37:34但我覺得這裡面似乎也有一些非常微妙的地方,比如說我們其實在整個數位人文發展的時期裡面,我們也經歷過舊的檔案不能用了,或者是舊的網站它因為各種因素,然後它最後變成了一個不再更新,然後甚至隨著時間流逝,那個連結也不見了。然後我們再也看不到那個網站上面的,各種當時怎麼樣的資訊。為了要保存得更久,然後所以我們做數位化。似乎這個理由還不足以說服我們對吧?
38:10更何況其實如果我們放到整個,更大的一個歷史發展的過程裡面來看的話,比如說像最近中研院文哲所為了那個,十月的院區開放日,我們做了一個關於書籍史的一個網站。那個網站不僅僅是介紹給大家就是,自古至今以來到底書籍有多少多少的形式。其實我們也知道即使是新的形式產生了,舊的也未必會消失。舊的形式可能會轉換成更多其他的面向,去展現它的價值。就比如說我自己的博士論文現在正在處理的是一個,宋代時候民間的書坊所印刻的關於唐人的詩集,他們是怎麼被流傳下來的。在那個流傳過程裡面其實不僅僅是提供閱讀,它也展示出了更多其他面向上面的它的價值。那我想我們這個時代也是一樣的。
39:08所以我覺得這裡面有很微妙的關係,就是即使是數位的時代,即使我們不斷地在思考如何去保存,或者是如何去運用,甚至如何讓很多的資料庫不僅僅只是一個典藏的功能,我們甚至可以去做更多的所謂的數位人文的挖掘,所謂的大數據的統計等等。但都並不代表著這些事情要取代掉,我們過去也曾經經歷過的閱讀紙本書籍的感受,摸到各種不同書籍紙質的那種觸感。
39:46其實我印象也特別深刻的是,在閱讀圖錄的時候,因為都會用那種很厚棒的然後滑滑的紙,然後看著那個紙面上面的色彩感到賞心悅目。可是如果讀到比較早期印刷比較粗糙的書的時候,那個從圖書館借出來的書上面就有一個一個破洞,因為都被蟲吃了。對,就是也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兩種閱讀的實際感受,而它是從實,就是存在在我們現在這個時代。
40:16所以也許我覺得我們可以去思考的事情是,各種不同的閱讀感受,以及各種不同的媒介所帶來的可能有好處,也可能有它的缺點,就是它們之間可以怎麼樣的互動。而我記得就是,也許很多人特別擔心的會是一個虛擬的世界,就比如像我們現在這樣,只是在虛擬空間上面對話,好像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異化,或者是好像讓我們的感受越來越淡薄。我不曉得你對於像這樣的一種憂慮,是有什麼看法。
許明德
40:53這其實是一個很深刻的問題吧,因為有很多不同的元素在後面。首先其實是真的,當我在講關於現在的資料庫,它們越來越完備的時候,其實這並不是代表以後的人就不讀書,或者不再用書籍,或者圖書館的以後的責任,就只是去做這樣的數位化的一些工程,而不再去管那個本來的那個紙本的東西。這絕對不是一個二元的一種想法。因為很多事情其實是可以並存的。
41:29用珮瑄你剛才講的那個,你自己的研究作為例子,那其實是真的,在唐宋甚至在宋明清等等,宋元明清的不同時代,其實有了印刷以後不代表寫本,或者不代表抄本,就不流行。其實並沒有這麼截然而分的一種方法,說某一種東西出現以後,另外一種東西就沒了。所以這樣的想法裡面,其實不能簡單地說,就是媒體已經變化了,所以這整個就是一個翻天覆地的一個,不一樣的狀態。應該說就是,有了不一樣的媒介以後,其實是提供了另外一種可能性。這種可能性本身最終會導致怎樣的結果,還蠻值得在想的。
42:17比如說,你說人際關係上面,我們剛才用了學術,我們自己作為學術團體,或者一個學術的群體,來想這個問題。我們也不是完全不見面的,就是很多的學術群體,很多的那個學術的活動,其實還是會用,就是不是透過線上進行的。有些讀書會還是大家都拿著書,坐在同一個房間裡面去一起做閱讀等等。那其實這不是一個非黑即白,或者就是二元對分的一個局面。所以這樣子可能,如果這樣去想這個問題的話,其實就沒有那麼的能夠說,人際關係因為有了資訊科技以後,整個就變異化了。
43:01當然這裏面其實是有危險的地方,就是因為有了這樣的可能性,大家很依賴科技,那可能最後走出來的結果是會有問題的。比如說現在很多人在就是思考,包括臉書對於就是人際關係之間的影響,對於整個人的思考,政治的觀點等等各種的影響。其實這是很值得反思的,因為有了這樣的平台,有了不同的一個資訊科技出來以後,它如何導向一個不一樣的面貌。
43:36那另外一個事情其實是對我們來說,學術圈的人來說,有了一個資訊科技,有了電子化的文本以後,其實它給我們一些可能性,對不對?就是我們現在做的研究跟以往真的完全不一樣。有一些以往可以做的研究的題目,現在看回去會覺得這個研究的方法可能已經有點太容易了,因為我們可能在電腦的資料庫裡面只要點兩下就可以出來那個結果。
44:08包括我記得就是以往我在當研究生的階段的時候,那個時候其實交遊考這一類的題目會是一個很大的題目,因為去看一個集子裡面去爬梳每一個人物是誰,以至於去真的去想這個是一個怎樣的交友網絡。這其實是一個以往就是真的是要用手一個一個去做的事情,現在其實相對來說容易得多了。
羅珮瑄
44:39是啊,尤其是當社會網絡這種工具出來的時候,似乎只要我們key in進去,然後就會畫出一張很繽紛漂亮的圖。
許明德
44:50沒錯,資訊科技容許我們,或者就是這樣的一個資訊的平台。但其實並不代表交遊考不能做,而是我們其實必須要去思考這個交遊考要放在什麼樣的架構底下去,去理解它。
45:05或者其實應該這樣說,就是它其實有一個翻新的狀態。就是我們可以做一個,我們除了做一個人的交遊考,現在我們可以做十來個人的交遊考,或者甚至是一百個人的交遊考。用一百個人的交友來看,究竟在他們的集子裡面所呈現的那個人際網絡是怎樣。會不會有一些人,就是有一些每一個人都集中跟某一個人去做寫信,或者就是酬唱等等。有沒有一些人是特別是整個文學集團,或者一個歷史的那個政治集團裡面的中心。我們其實現在比較有能力用我們現在有的資料去考慮,或者去思考這些問題。所以這是反過來的,就是我自己覺得那個科技本身的翻新,並不是說以前的東西不能做,而是他把問題的那個深度跟廣度可能可以提的不一樣的層面去問。
46:03那這其實是一個很重要的一個思考的角度,已經牽涉到一個所謂叫數位人文的一個學科。那珮瑄其實你的研究裡面其實,我知道你在中研院裡面其實做的一些計劃,其實跟數位人文有很大的關係。那不知道你要不要講一講你自己的計劃,以至於你對數位人文的一些想法。
羅珮瑄
46:27是啊,我其實說起來,對於接觸數位人文這件事情,對我來說並不是一個很刻意的事情。其實我印象非常深刻,在小學的時候我就常常,就因為家庭的關係,我常常會使用到電腦。所以運用電腦來做各式各樣的遊戲,或者是寫報告等等這些的工作,並不是一件陌生的事情。我也記得當初那個網路開始發展的時候,正好是我的中學時期。而我也在網路開始發展的最初,我其實也就開始接觸到了這些技術。乃至於其實我的中學時代的對於自己的未來人生的想像與規劃,其實可能是當一個城市設計師之類的。
47:11對,這是一個跟我現在的角色差異非常大的一個角色。可是我並不知道就是在十幾二十年的某一個時間點上,這兩件事情在我的學術生活當中竟然會留在一起。就是所謂的數位人文這樣的一個領域。這個領域當然一開始也是從資料庫開始的,我們去資料庫裡面尋找資料,爬梳文獻,然後做研究。在研究過程裡面有很多新的技術產生了。然後我們去想,有沒有一些新的技術可以幫助我們更好的去展現我們的研究的成果。乃至於到現在我們開始去思考,這些技術是不是開始介入了我們問問題的方式。我們是不是可以用這些技術去問一些我們可能原本根本沒有想過,或根本沒有想到的問題。
48:06也就是說,其實總結一下我們剛才討論的這些話題。這個網路的時代,或者是數位的時代,數位的技術,它所影響的不僅僅是我們的日常生活裡面,可能我們沒有辦法不再用手機,我們也不可能不再用電腦。我們隨時隨地都需要仰賴一些科技來進行我們的生活。可是在這個過程裡面,我們同時也改變了我們,比如說,閱讀書籍的方法。我們可以透過電腦,我們可以透過網路來閱讀,完全不在我身邊的書籍。或者是說,它影響了我們資訊流通的方式,以及我們人與人之間交流往來的方式。
48:52就像我最開始聊到讀書會的時候提到,讀書會裡面有一位夥伴是我從來沒有見過面。可是我們在心靈上面卻感到彼此非常的熟悉,然後非常的親密。那像這樣的心靈上的感受並不會因為現實的時空的隔離,就是有所差異。我想這個當然肯定是要歸功於科技的。
49:18最後甚至也許我們還可以再去思考,是不是我們所認識的世界也因為科技的介入,我們有了非常不一樣的世界觀。就像我最前面的時候也聊到那個關於故鄉的話題。因為科技,我可能了解到我的世界,我的宇宙觀已經不僅僅是在台灣這樣的一個小島上。我的世界裡面有很多很多其他國家的人,各種其他的文化。而我會好奇,我會想要去理解他們。那那種好奇跟理解,有的時候可能未必有辦法親自在那裡生活,或是親自與對方有實際面向上面的交流。可是科技可能給了我們一些機會,可以讓我們去了解這個世界非常的廣大。
50:05我覺得對我來講,數位人文是這樣的一個東西,就是它既是工具,然後它也是一個思考的方法。它現在還沒有非常明確的一個領域的範圍。似乎各式各樣的研究都可以去思考我們可以怎麼樣來參與這個領域,或是這個話題。它甚至我們也可以去反省,是不是它已經改變了我們的問問題的方式,以及做研究的方式等等。我覺得這些都還在持續在進行的道路吧。
許明德
50:39其實這牽涉到幾乎數位人文本身的這個詞,究竟要如何去理解,對不對?一個是數位對人文的影響,就是數位化的時代,數位化的那個科技出現以後,對人文本身,人跟人之間的關係,以至於人本身,我們對於整個世界的理解有怎樣的影響。其實這是數位人文的這個詞裡面的其中一種理解方式。
51:07另外一種理解方式是我們本來的人文學,就是我們本來研究人文的方式,如何因為數位化的方式而可以做不一樣的研究跟探索。當然其實它會讓我們有更多可以做的一些不一樣的嘗試,包括剛才講的那些人際網絡的研究,或者一些對於文本的一些搜索等等那些其實都有一個很不一樣的面貌。那這些其實都是歸功於一個不一樣的時代,我們現在有一些很不一樣的條件。那這些條件我們應該都要珍惜,以至於我們以後希望可以利用這樣的方法來更多地去探索,人文本身未來的方向,跟人文本身它自己的那個意義何在。那這個其實是我們對我們自己未來的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