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淵合義理:經學與哲學的對談
講者 呂政倚、羅聖堡2021-12-15 播出39 分鐘第八季:甬道曦光I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北宋理學家程顥、程頤解讀《詩經・定之方中》「秉心塞淵」這首詩句時,提出經典詮釋須篤實、沉潛且「塞淵合義理」。即便現代的學術生產工作與古人大相逕庭,在儒學研究道路之上,無論是經學史的歷史進路,還是當代哲學的關懷,呂政倚與羅聖堡在此殊途同歸。
【大綱標記】
01:01 相遇的契機
10:18 文哲經驗
22:51 經哲互動的反思
29:57 學術歷程
34:30 博士後的抉擇
【講者介紹】
呂政倚
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助研究員
羅聖堡
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系助理教授
開場
呂政倚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助研究員呂政倚,正倚,今天跟大家分享的是經學與哲學的對談。那我們很高興邀請到臺大中文系的羅聖堡老師來這邊參與對談。
羅聖堡
0:24非常感謝呂政倚學長的邀請,讓我回到文哲所算是我第二個娘家。我跟政倚學長在這邊都是歷經了完整的文哲所的訓練。我們同樣都有文哲所的博士候選人或博培的經驗,也有博士後的經驗。那我跟政倚學長剛好就是分屬經學跟哲學兩個領域。我們也在文哲所有一個很好的互動的經驗。那今天主要是要跟大家聊聊我們各自領域之間的甘苦,然後又彼此之間的互動。
相遇的契機
羅聖堡
1:01那我跟政倚學長認識的契機就是參與了宋明理學讀書會。那學長其實是我們這個宋明理學讀書會的元老級人物,算是創辦者之一。
1:13那學長可不可以先跟我們分享當時創辦這個的經驗,以及這個初期的流程呢?
呂政倚
1:20可以啊,就是這個讀書會最早其實是在政大開始的。在我念碩一的時候,研究所碩一的時候,那我遇到了現在在中正大學任教的陳嘉明老師。他那時候我碩一,他博一。那他到了政大之後呢,他就想說要籌組一個讀書會,我們當時一起修課。他就找了我們當時一起上課的幾位同學,問我們說有沒有這個意願。那我們就挑一個晚上,我們就一起來念這個宋明理學的經典。那就從周濂溪開始這樣子。在他的領讀底下,因為我當時的興趣其實已經從大學時候是老子,然後到研究所的時候其實已經比較喜歡王陽明。
1:59而且也開始接入一些新儒家的著作。那在這個讀書會裡面呢,我就認識了這個……,嘉明學長不用說,他當時就是楊祖漢老師的學生,所以他對這個新儒家著作很熟悉。當時就是我們有一個學長,賴文遠,他很厲害,他在大學時候就把這個,這個王財貴老師的啟發下,他在大學的時候呢,他就把牟宗三的這個著作已經讀過一輪了,非常厲害。然後那時候還有一個吳明峰學長,他也非常非常,因為他在大學是中文系的,對唐君毅的思想非常的熟悉。所以呢,在這個讀書會裡面,當時還有這個歷史系的成員叫做陳漢傑。
2:39就是我們當時有幾個人組了一個讀書,還有一些其他政大哲學的學長、學姐,然後我們就一起念書這樣子。那他們就開闊了我這個宋明學的視野,因為我最早喜歡宋明學是自己看《傳習錄》。當時也有老師推薦我看毛中山,可是我那時候其實並沒有很認真的看。那一直接觸到這個讀書會之後,我開始把它當成是我的一個研究的一個志向。我就開始好好的閱讀這些新儒家的著作,然後豐富了我對這個宋明學的認識這樣子。因為這個陳嘉明學長他是從周濂溪一路一直帶讀到王夫之。
3:20就是一直到我博士班的時候呢,他把這個讀書會教給我。那我又重新再來周濂溪再帶讀到王夫之,我們又一輪,所以我們已經讀了兩輪。等我結束之後,我就把他教給了臺大中文的江俊毅。然後現在江俊又把他教給師大國文的這個王清安。所以這讀書會其實已經四個主持人交接過了這樣子。宋明學經典現在已經是讀到第三輪。所以我跟聖堡就是在這個江俊毅帶領的時候我們認識的。那我是在博士班三年級的時候,那個時候課程都修完了。那個時候臺大的狀況是宋明理學的資源,大概就是,夏藏浦老師的宋代學術思想史。
4:05然後還有宋採鈞老師的那個時候叫明儒學案。宋老師後來把它拆成明代理學或明代心學。但研究所的課程雖然專門,但是一個兩小時或三小時的課程,在介紹的時候通常也只能介紹個大概,是個大綱。要深入研究,特別是要讀文本的時候,那個時候俊逸就跟我介紹這個讀書會。其實他俊逸在博二的時候就跟我介紹。那個時候我還沒有下定決心。到了博三的時候,我是因為想要研究邵雍。但是因為在北部的學校很難有這個方面的資源。我就問俊逸說,欸,你們會讀邵雍嗎?
4:48他說不會,但是我們會讀張載,跟易學有關係,你還是來吧。那後來也決定來,那一去就一直到後來,最後一次就是博士後,中間大概也歷經了四五年的時候。
羅聖堡
5:02所以我加入的時候剛好是學長在寫博士論文的後段。我自己加入這個讀書會的時候,當然這個讀書會當時的宗旨跟臺大中文系的學風很密合,就是希望可以精讀文本,希望可以細讀文本。但是我們現在的這個成員,就是都集中,比較多中文系的成員了。所以我反過來會很好奇說,學長那個時代有哲學系的又有歷史系的,當然也有中文系的學長。當時到底是怎麼一起共讀這一個宋明理學的文本呢?
呂政倚
5:38文本基本上只是我們討論了一個中介,而且宋明學文本,因為你知道它也其實免討論經學的東西。所以其實我們以哲學系而言,我們基本上有一個問題是在關照這些文本,可是有一些比較脈絡性的這些處理的話,其實我們有時候會需要一些中文系的同學來幫助我們去理解說,如果還原到這個原來的這個思想史背景的話,他可能會在談論些什麼。這可以幫助我們去理解他為什麼援用這些經典來輔助他的談論。我們在讀這個經典的時候,基本上我們還是以掌握這些理學家不同的思維方式來去做一個主導。其實跟現在的讀書會進行方式是很不一樣的。
6:22因為我們那時候我們就預設說是一個文本我們大概就是停留半年到一年的時間。這半年到一年的時間就是看大家的興趣。大概理會了這個理學家怎麼去思考問題的時候,我們可能就大概一年的時間大概差不多就夠了。可是現在的讀書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中文系的關係,你們就會要求把他的東西就是範圍界定多少,然後就要把它讀到底這樣子。可能就不是我們最原始想要去掌握思維方式的這個讀法這樣子。
羅聖堡
6:50一開始是當然在這個系讀文本的過程當中是收穫很多。漸漸的這個中文系,以中文系為主的,雖然我是這個學士、碩士跟博士都在臺大中文系完成。但是過程中我也開始反省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就是當我們很仔細細讀這個文本之後,臺大中文系的要求就是有這個文史哲不分家。這個文史哲不分家就是說我們對於一個共同性的文本,我們要還原他的作者的生平。所以我們就會很要求說,我們會把他的早年的文章到晚年的文章要通讀他一個生命過程的文章,這個是第一點。
7:33接下來我們現在做研究有參考文獻,我們也想要了解說,這個思想家或這個學者他以前到底讀過了哪些書,要去還原他的這些知識背景。然後呢,在這個經學的要求上還會去想說,他怎麼去如何讀通一個經典,他用了哪些的根據,有沒有就是這個思想圓融之外,有某一些訓詁或是文獻學上的證據作為之成呢?
8:03這聽起來很理想,但是就會很發現說,當我們還原了這一個歷史的現況,我們要怎麼樣把它安置到當代的時候,出現了一個困難,就是,這一個思想史的脈絡,在當代的哲學意義是什麼?這個是我們目前看到這個讀書會運行的一個被我視為是以中文系為主的一個缺點了啦,所以才會有前面那些疑問,我們反而會很需要像是以前這樣子有一些哲學系的同學。
8:37那也在趁這個機會做個宣傳,希望這個有興趣,對這個思想研究,儒學研究,還有宋明理學研究,經學研究有興趣的同學呢,可以就是參加我們這個讀書會,我們依舊還是存活著,雖然我們現在人越來越少了,這個也是繼續在存活著,那反過來這個在哲學界的現況就是說,哲學界的儒學研究現在的現況,會不會是因為越來越少人研究儒學了,所以來參加這個讀書會人也比較少一些這樣子。
呂政倚
9:07就是在哲學界現在也是越來越少人研究了,所以我們現在其實就是,然後透過一些工作坊,或者說一些獎勵的方式,也希望說可以再多培養,或者說再多發掘一些人才,希望他們可以多多參與這個宋明理學的研究,確實是有這個困難。所以現在在讀書會在招募人員的時候,確實就是會遇到這個困難。我們現在身為老師,我們可能要,對,我們可能要多佐點力在這個上面這樣子,對,然後吸引大家來做這個研究。就是我們越來越意識到說,即便到我們現在有一個專職,要回到過去像這樣做下來,跟大家精讀文本的時代,已經很難回到像以前那麼充裕的時間去讀這個文本了。所以我們也是真的是很希望說,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利用您現在,最黃金、最美好的時刻來做一段精讀文本的歷程。
10:06這個就是我們共同的經驗,即便是從哲學出發還是從經典出發,就是在好好地把一個文獻讀懂是共同的基本要求。
文哲經驗
羅聖堡
10:17那我們接下來下一個部分是打算來聊一聊我們進入文哲所的經驗。那我們兩個都是有我們的博士候選人跟博士後都是在文哲所完成的。剛好一前一後,中間隔了兩三年。學長就先聊聊自己這個博士候選人的時候的經驗。
呂政倚
10:38我在論文撰寫的初期,就是我剛完成這個計劃。我第一年我就申請到這個文哲所的博士候選人。在這段期間,就是我從事這個博士論文撰寫的這個期間,我發現文哲所的資源非常的豐富。所以只要我對我的這個博論呢,有一個什麼樣的新的想法。在同一棟裡面就有一個圖書館啦。所以我馬上就可以去翻譯說,欸,有什麼什麼樣的資源可以運用。這樣的便利讓我有一個好處。也就是說,當我想錯的時候,我馬上就可以拿,有一個檢驗這樣子。那我一個最活生生的例子,我當時是直接寫我這個論文的第五章。
11:20我當時本來是想說,欸,是不是可以跟這個,英國有個神學家叫賣奎利。然後可以從那邊得到一些思想的資源。結果我在這邊讀了他的著作,大概讀了三個月。後來發現,我完全想錯了。對,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我馬上再回頭再重新讀這個某先生的這個著作。因為我第五章就是要處理某先生的一個問題。這樣子我又花了四個月的時間。結果變成說,我整整的大概就花了到隔年的二月。然後我才開始寫我的第五章欸。就是非常非常非常久的時間。可是這樣有好處。
12:00就是說,因為我在這邊,我的思考可以馬上得到一個澄清。然後,而且這邊文獻非常的豐富。所以呢,我就馬上可以更改我的方向。雖然說我最後只是完成了一章,就是在這一年之後我只完成那一章。可是呢,他為我的博論留下了一個很好的開頭。因為我後來發現,我第二章處理湖湘學派這一部分。是我當初不在我規劃裡面的。就是因為我這個論文方向的修正。然後加上這邊的文獻非常的豐富,利於我檢索。所以我就發現說,欸,我應該再多一章,然後來談論這個湖湘學派。
12:37這邊就有一個創新的東西出現。這個是可以提供一個宋明學的新知識。那我覺得這是,也是一個蠻難得的經驗這樣。雖然我最後沒有在這邊完成論文,還是回去自己寫論文這樣子。雖然有先後的差別,但是至少就是走到一個正確的終點是一個很……,我覺得是一個很重要的事情,一定是公佈唐卷的。這個也就是只有在文哲所這樣的環境,給我們一個很充足的時間,讓我們去容錯。這個也是我現在回想起來,在這個博士的候選人階段是最難能可貴的。
羅聖堡
13:12那在分享我自己的經驗之前,也是要做一個見證啦。就是這個見證要說的是,我自己在申請文哲所的各項事情。無論是博士候選人,還有這個博士後,可以說跟文哲所是一點淵源都沒有。那我就是資料準備好了之後,我就很大膽地寄給文哲所的老師。然後還打聽電話,就是毛遂自薦啦,然後我的這個博士候選人跟博士後也都是不同的老師。在候選人階段是蔣秋華老師,那博後是蔡長林老師。我要說的事情是說,這個過程其實我覺得,因為申請文哲所的這兩個講座,一個是講座,一個是工作。
14:04他其實都會要求找到所內的師導老師。那我就是透過現在這個機會是跟大家宣傳說,其實大家不要為了這件事情卻步。假如你有足夠的動機,最重要的還是你的準備,那足夠的準備以及一個想要研究的動機,我認為是可以打破一些的限制。然後我個人的經驗是很透明,因為除了找到老師之後,還有這個組內的評選,然後所內的評選,還要外審,還有這個學術委員會。這些過程其實都是透明的,那我自己也從中就是學習到很多。透過這個機會跟大家宣傳,就是你假如對於這個學術研究很有熱情的話,是希望大家多多嘗試,到文哲所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14:55我自己剛好跟政倚學長相反,我博士候選人到這邊是來做,論文的收尾,我就是順利的在這邊結束我的論文。但這個收尾是怎麼樣的呢?剛好跟學長完全相反。因為文哲所畢竟是一個很跨領域的地方,而且對於這個學術動向是很前瞻性的地方。我到這邊發現說,原來有太多的問題我沒有處理到。然後我也看到我以前那些正文的部分,有很多當時覺得靈光一閃的一些優點跟一些想法,原來其實都是一些正在發展中的議題。然後到這邊才知道說,當時那一些靈光一閃的想法是多麼的淺薄粗糙,不是用一個論文的一節就可以結束的。
15:44所以我在這邊反而都是把這一些自以為是的靈光一閃把它刪掉,知道說這一些是我目前沒有辦法處理的問題。然後不斷地修改我的這個序論跟結論,不斷調整我博論中間的正文的內容。真的是要感謝這個文哲所有一個很充足的時間,而且沒有外務的時間,才可以讓我進行一個很順利的修改。那當然我跟學長也是進入博士後的時候,我們也繼續把這個修改博士論文的事情繼續帶到了我們的博博後。所以我們現在回想起來,這個我們真的是要好好感謝文哲所給我們一個非常充裕的時光,讓我們不斷地修改我們的博論。
16:31然後才可以投稿出版,這個是我們一個共通的經驗。然後我自己還有一個很具體的感覺,就是這個在文哲所裡面做博士候選人,跟做博士後有一個很大的差別。就是在這個做博士候選人的時候,好像就是把自己的博士論文寫好寫完,就達到一個要求。那進到這個博士後階段呢,就會發現這只是一個底標一個基礎而已,就是跟大家跨學科的互動才是一個重頭戲。我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跟學長有跨學科的互動,那想先請學長聊聊自己在這個博士後的經驗。
呂政倚
17:13因為我畢業在哲學系,在哲學系裡面就像我們當中寫論文的時候,基本上就是,我們就是把論文寫好就好,那時候心裡是這麼想的。所以我剛剛畢業的時候呢,基本上,我不太知道畢業之後要做什麼。我老師裡面的老師就是,他給我一個建議就說,我可以先把我的這個博論出版這樣子。可是因為我對我論文還有一些想要完成的東西啊,我想說我還需要一點時間。那我想說那我是不是先來寫一些其他的文章,因為我博論裡面其實留了一些伏筆。無論如何我剛畢業,然後很幸運就是可以申請到這邊當博後。
17:48我對於這些畢業後的事情其實有些茫然的,我們剛好又遇到了聖堡。其實我跟聖堡其實這時候才是真正的認識。因為以前就在讀書會,其實我就去報告一下我的博士論文的這個計劃。跟他有個一面之緣這樣,然後有一些簡單的討論。可是他現在就坐在我的旁邊。而且他對於畢業之後呢,要做些什麼事情,他非常非常清楚。那時候通過他,還有通過所上的林韋傑老師。然後我就比較了解說,我之後投稿啊,然後出版啊,到底要怎麼做。寫博論跟寫期刊論文好像有一點要求不太一樣的地方。
18:24那都是聖堡告訴我,那我就慢慢的調整這樣子。所以非常謝謝聖堡給我指引這樣。對對對,這樣我博後後來有一個比較好的規劃這樣子。而且就是因為他做易學,然後也做宋明學。我剛剛提到湖湘學派,我們兩個居然在湖湘學派可以有一個交集。就是因為這樣的關係,所以我們就常常有一些討論這樣子。因為我原來就有這個明代理學的訓練,所以加上我後來又做朱子學。聖堡呢,他就邀請我一起讀這個鍾彩鈞老師的《明代程朱理學的演變》這個書。為我們之後就是想要去參加這個明清研究國際學術會議做一些準備。
19:07那就在這個聖堡的這個組織下,然後他也邀請這個所上的劉柏宏老師,跟我們一起組個panel來去參加。我們就完成了一次這個經哲合作的一個工作這樣。然後我們後來還辦了一個工作坊。所以那次合作蠻愉快的,就是說沒想到哲學系跟經學可以有一個這麼好的融合。然後我希望說以後也可以繼續下去這樣子。剛好跟中研院的明清研究隔開,就是剛好就是這個明清研究的隔一年,我們當然是希望所有跟經學研究跟哲學有興趣的。特別是可以有互動的議題的。
19:47我們都會希望要邀請來參加我們的工作坊。其實也就是把你的一些想法、論文提到文哲所的會場。我們一起來交流而已,這樣子。就是也是這樣。離真正的互相應用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但是其實這個也是一個至少有種比沒有好,至少起步了,而且也有一些小小的成果這樣子。
羅聖堡
20:23我自己也是一樣,在這邊當博士後研究的階段,在這邊就是最大的跟臺大中文系,我那個時候,最大的差別就是中研院文哲所有兩個臺大中文沒有的強項。第一個就是東亞研究,第二個就是明清研究。在我那一個年代在研究這兩個領域的時候,我們都是處於一個有興趣私下自己看,但是我們沒有一個交流的平臺。那到了這一邊,無論是韓國儒學,東亞儒學,特別是一些最新的哲學議題,其實我都是必須要靠政倚學長的介紹。像舉凡是在我們撰寫論文的時候,各式各樣的哲學詞彙,其實我心中都會有一些害怕,都覺得不知道該怎麼選擇這個詞。
21:15這個時候我們有一個經哲互動的平臺,其實是非常幫助我們這種傳統中文系研究者去選擇一個適當的詞彙來表述原典的,這個也是讓我們做一個比較好的翻譯的第一步的現象。剛才學長提到湖湘學派的事情,我自己也是有注意到湖湘學派的太極圖研究跟特別是心靈,而且是跟氣相連結的靈的意思的意見。湖湘學派的研究在我們那個時候各自的時候,都算是邊緣以及小眾。然後到這邊之後,發現我們各自處理不一樣的議題,竟然殊途同歸,湖湘學派的重要性之後,反而是因為看到學長的博士論文,才讓我覺得這個議題是可以做的。
22:08所以這個對我來說是,在我的規劃是一個新的東西。所以我當初在這邊做的一個新的研究,就是關於張栻思想變遷的研究。真的是要感謝學長以及哲學這邊的資源,讓我有勇氣。這個是一個值得往下做的議題,所以這個就是文哲所博士後的一個,給我們一個很好的互動的地方。而且這個互動其實,就是產生在我們平常聊天的時候。這個是一個,回想起來是一個非常美好的事情。
經哲互動的反思
羅聖堡
22:50我們第三個部分就是要來做一個反思,對於我們現在經學研究跟哲學互動的,我們就舉一個例子來,跟各位聽眾做一個卓民。
23:07剛才我有提到說,我常常在面對這些思想類的原典,抓到一個思想史的脈絡之後,卻無法把它安置在一個合理的哲學位階上面去,這個就是因為我們沒有受過哲學系的訓練。當然就是從哲學的角度來看的話,就會覺得中文系對於這個原典的討論,常常糾結在一些小地方,最後我們就用一個我們都有使用過的《二程集》的一個原典來說。《二程集》有一條原典在講告子生之謂性的那一條原典,他就說在天地所生之物,談論到性中間還要分牛之性、馬之性。
23:55重點是下面一個,他去引述了《中庸》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天降是於下萬物流行各正性命,下面那個是《中庸》,萬物流行各正性命,那個是乾卦的〈彖傳〉。那接下來這個,當然後面這個《二程集》他又講到這個循性,這個就是〈繫辭傳〉的話,那後面他又說了這個成性存存,那他就是把這個《易傳》裡面關於這個性命的這些,所有關鍵語記都抓出來了,各正性命、循性、成性、存存。然後跟《中庸》的這個率性、之謂道連在一起,這個我們有修過這個思想史或者是基本的宋明理學常識,都看得出來這個是一個有特色的文本這樣子。
24:47但是這個問題在哪邊呢?這個問題在於說這個各正性命的這個正這個字,在這一條原典裡面是完全沒有出現的。但是這個各正性命的正它可以有三種,第二個就是《說文解字》,說是,那就是個正性命就各式性命。那配合後面成性存存,就是說這是某種性命的存在。那接下來就是現在最新的,配合這個出土文獻,認為這個正的古字,下面是一個足跡。就是正下面的那一個止,是一個腳趾,上面那一撇其實是一個方向,就是人要走到一個什麼方向去。所以各正性命就是人要走到一個什麼方向去。
25:29那從這邊原典的這篇話頭來看,可以猜得出來說,其實《二程集》他摒棄了把各正性命,就是解釋成為矯正的這個意思。他就會朝向說是某種存在,或是某種方向。但他其實就涉及了宋明理學兩個一個重要的問題。第一個那個存在當然就是存在之理。第二個方向就是某一種動力。我們看到這邊,看到他這邊有一個哲學議題在,好。那接下來我這邊就只說明那個訓詁的問題。我們看那個第二個解釋跟第三個解釋,好像覺得這個是一個不用懷疑的題目。可是我們回到當時他的語境下面去。
26:17他去選擇引《中庸》這一段話,而且《中庸》這個註解那個時候是正選的那個氣性的意思。其實他在選擇的過程中,就已經有一個某種眼光跟調整。這個都是我們從思想史研究看得出來。但是呢,經學研究一定要好好去追問,那個訓詁跟證據的那個來源是什麼。我們這邊就卡關,就會無法去提出一個比較好的方式去了解說,這個思想家他到底用了什麼樣的訓詁來竄講經典原文呢?因為他們對於經典的理解,其實是經學研究非常在乎的。因為經學研究就會認為說,這個經典是思想的一個前提。
27:00假如他在這個哲學這邊,如何思維是一個重要議題的話,在經學這邊就是如何解經是一個重要的議題。而且這個如何解經,還是會期盼說讀通上下文,或用上下文來帶入之外的一些第三方的證據。那第三方的證據就是有訓詁的,有文獻的這邊的。這個就是我們一直在這些小地方糾結的一個原因。這邊就是想要請這個學長來分享,就是關於像這樣,它有存在的,有這個動力的問題。那就學長會怎麼樣安置像這樣文獻的一個哲學的位置這樣子。
呂政倚
27:43對呀,如果是我們來看這個文獻的話,基本上就是我們會希望可以了解說,就是像剛剛你講的,一些經學上的一些,或者思想史的,或者是考據上的事情。我覺得它可以幫助我們去理解。可是我們並不會停留在這一邊。我反而會去看說,它到底是怎麼去證成。就是,譬如說它這邊可能談論到這個人性跟物性之間的問題啊。或者講到這個性的問題啊。那我們的重點就會說,那它怎麼談論性?它是當作是一個道德的超越根據,道德實踐的超越根據呢?還是它是在單純只是在談論存有的問題?
28:19然後再來說,那它裡面好像涉及了這個孟子的人禽之辨。那它要怎麼證成?剛剛舉的這些,關於這些經典的這些援用。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把它當成是一個它,證成的一些輔助的證據。或者說它甚至它可能是一個證成,一個論證的前提。來幫助它來去做出這樣的結論。所以我會比較知道,想知道說,它為什麼這麼想?它在談什麼?它怎麼去論證它所談論的東西?這裡是不是可以給出某一定的對於人性或對於物性的一個結論?對,然後如果不行的話,那我或許我再看其他的文獻來幫這個哲學家建構這個論證。
29:01對,如果是我會這麼看。關於這個經學或者思想史的背景,輔助我來去了解他們為什麼援用這一些當作它論證的前提,或者當作它原因來作為說明的這個資源這樣子。其實我們看這個文獻的角度其實是非常不一樣的。
學術歷程
羅聖堡
29:57這個就是請學長先談談。
呂政倚
30:00我是哲學系,這樣從東吳,然後政大的碩士,政大的博士,就一路上來,那這一路上來其實最讓我可以一路這樣走下去的動力,其實就是我對於這個中國哲學的興趣啦,就是喜歡中國哲學是因為他解決了我年輕時候的一些困擾,那時候透過的是老子,那後來發現,因為人作為這個存在,就是要在這個世界上存在啊,那老子沒辦法幫我做一些存在上的決斷。
30:29所以我後來讀到這個《傳習錄》,讀到王陽明,我非常喜歡他的哲學,我就從這個碩士班開始就是,我就以王陽明還有陽明後學作為我的這個碩士論文題目,那我重點是我要了解他的良知概念到底是什麼,就是為什麼陽明後學會去炒這個良知的概念。做完這個碩論之後,那我也很有興趣,所以我就去念博士啊,那可是博士呢,你知道到博士班階段其實是一個非常漫長,而且你可能有各種經濟壓力啊,或者說甚至你要步入婚姻啊,有些家庭上的壓力啊,所以在這個博士求學階段呢,就是,呃,其實我中間有一度想要就是中斷放棄,可是呢,我也不是很敢跟我的這個指導老師說。
31:12然後後來有一次機會呢,我就問了這個李老師,就是我的老師就是李明輝老師,然後問他說為什麼到了他這個學術地位啊,他還這麼有動力,那寫的文章呢,都還是這麼質量具足,而且他的分析還是這麼的精細。
31:27那李老師當時也沒有多想啊,他就說因為他對臺灣的學術還有一些期待啊,那我當時聽下去就覺得,哦,非常的感動,然後我就覺得,嗯,這個,我要努力下去,就是老師都這樣了,那我一定要更努力這樣子,所以這就變成是我之後就是繼續從事這個學術研究的一個動力之一,對啊,現在想想都還是覺得非常的溫暖這樣子,那聖堡呢,聖堡你,你,你有什麼樣的波折,或者你有什麼樣的轉折,心境之類的?
羅聖堡
32:00我進入研究所之後就,就是看似穩紮穩打,那我自己這個最大的這個抉擇反而是要決定要念中文所本身,因為我自己在大學的時候呢,其實那個時候,特別是那個年代的大家選擇念臺大中文系,是當作是人生的一個美好的歷程,我身邊有很多這樣的同學,我印象很深刻,我有一個念中心深刻的好朋友,因為我高中是第三類組,他就說,假如我可以考上臺大中文的話,我就會選擇念臺大中文,所以那個時候對臺大中文是有某一個幻想,可是大家都會知道這個現實,不會把它當作是一個長久的歸屬啦,但是覺得有念過這四年是一個美好的事情,所以我那個時候也是用這種心態在處理我大學的課業,也就是說,單純就是念開心的而已,我也沒有要追求什麼分數很高分,沒有,就剛好六七十分剛好過,然後念得開開心心這樣子,到了高年級的時候,就漸漸就有,有一些老師他會說,覺得我可以做研究,可是那個即便到現在,我也是很難體會這個意思,就是因為老師也沒有跟我特別高分啦,也是給我一個普普通通的分數,然後跟我說,你很適合做研究,既然老師這麼說,那我就來準備看看,然後後來就進入了研究所階段啦,開始以他作為一個職業生涯的時候,我就開始後悔我大學翹課啊,混啊,玩啊這樣子,而且在大學階段的時候,大學一百二十八個學分,到了研究所了不起三十個二十四個,遠遠不足大學那個學分的,所以我即便到現在,就是即便到現在在課堂上教書,我都會,我會對於自己,就是到底有沒有足夠的這一些涵養可以教學或者是做研究,其實內心都是抱持著,會先自己懷疑的過程啦,我為了要降低自己的愛翹課的悔恨,然後還有想要把一些過去遺忘的再把它補回來,所以我後來進到研究所之後,就是看到我的同學們好朋友,他們上班八小時,我也就要求我自己在這邊看書,要把它當成像是上班一樣,所以後來就是相較於大學生活,我的多彩多姿,進到研究所就是真的,這是一個枯燥乏味的學術工作的一個進行啊。
博士後的抉擇
羅聖堡
34:30第二個抉擇,剛好就是我跟學長都有經歷到的一個事情,就是我們在這邊做博士後其實最大的抉擇就是,是要把博士後的兩年做完,還是要中間就去應徵跟就職,這個其實是一個在最後階段會天人交戰的,跟人交戰的一個對決的事情啊。我跟學長後來盡量選擇就是把博士後做到一個,並自己覺得可以收尾的階段之後才開始準備就職工作。
35:04但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是,好大膽,真的是只能說是有驚無險。但中間過程的選擇跟考驗,以及不斷的投資料,那個其實是一個很大的抉擇。不知道學長有沒有這樣的感覺。
呂政倚
35:23是啊,就是因為我也沒有文章,然後可是當時是有些機會,那時候我記得政大、中央好像都有缺的。有些已經在外面就業的朋友們就會說,你就投啊,就是多嘗試嘛。可是那時候我想說,我想要在畢業之後還是多沉潛一些這樣子。然後再加上,應該我也就是沒有其他期刊論,我也覺得我應該要保守一點點。那無論如何,那時候我都決定就是不投這樣子。那時候也下了蠻大的決心,因為也會怕啊,因為你知道這個職缺其實非常少的。可能過了這一次之後可能就沒有下一次了,對啊。
36:07所以那時候也是,確實是蠻驚醒的,現在想起來,那時候不會覺得,那時候覺得嗯,就是孤注一擲嘛,就是這樣。然後,而且我的個性就是我下定決心要做什麼事,我就基本上我就是把它貫徹到底。然後我就是全心只準備那件事。我有問過聖堡,聖堡他也是這麼看,他覺得他要把博後給做完。這個就是增加我們兩個想說要死一起死,做完這種心情。對,所以一直到這個博後的最後那半年,剛好也有一些機會,那那時候我才開始投這樣子,對。前面就是那兩年就是過得比較戰戰兢兢啊,就是要把自己的文章寫好這樣子,對。
36:48而且在文哲所的這個博後,在撰寫會議論的要求,通常都會要求你的那個博士論文的延續下去。但是同時也會要求你開新題目,我也是在這邊累積了一些新題目的會議論文。那這個也是要非常感謝文哲所的訓練啊,我們那個時候不覺得,現在才覺得真的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時光。可以有這麼多不一樣的開拓跟嘗試啊,那現在也就,這種有這種容錯率的時間跟嘗試就越來越低了。
羅聖堡
37:29政倚學長跟我們這個之後還會辦的這個經哲的工作坊,啊我們有一個很大的希望,就是希望有志於這個學術研究的同學或學弟妹啊,就是可以減少這種單打獨鬥的狀況。因為我們自己都經歷過這個單打獨鬥的時候,會覺得不用再去走這一些冤枉路啦,然後大家可以一起有一個集合性的panel,然後集思廣益其實是對,就像李明輝老師說的啦,就是覺得臺灣的這個中國學研究或是東亞學研究,還是有自己的特色啦,不敢說我希望啊,但是很有臺灣的特色,這個是很明顯可以感受得到的。
38:11而且這個是希望有更多的同學跟學弟妹可以繼續加入就是經學研究跟哲學研究的行列,那我們今天的這個podcast就到這邊,好。
38:11謝謝您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您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本集條目
牟宗三、唐君毅、楊祖漢、傳習錄、中庸、王守仁、張載、彖傳、王夫之、周敦頤、湖湘學派、二程集、邵雍、王財貴、明代程朱理學的演變、張栻、新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