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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064

詩歌如何搖滾 搖滾怎樣詩歌(上):蘇聯搖滾詩歌

講者 陳相因2022-06-29 播出20 分鐘第十一季:弦內弦外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本集簡要地介紹文藝專有名詞「Рок поэзия」(搖滾詩歌),並說明此專有名詞如何聯繫1980年代蘇聯共產主義制度所產生的歷史運動,並繼承文學傳統,進而產生與英美搖滾樂不同的文化差異性。

【大綱標記】

00:22 「搖滾詩歌」的定義

01:09 「搖滾詩歌」的起源

06:05 搖滾做為一種詩歌的文藝形式

14:40 「搖滾詩歌」的例證

【講者介紹】

陳相因

俄國聖彼得堡大學語言所俄國文學史系碩士

英國劍橋大學斯拉夫研究系與東方研究系兩系博士

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副研究員

【引用書目】

1.Владимир Высоцкий и русский рок, под ред. И В. Доманского (Тверь: Тверской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университет, 2001).

2.Yngvar B. Steinholt, “You can’t Rid a Song of Its Words: Notes on the Hegemony of Lyrics in Russian Rock Songs,” Popular Music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Vol. 22, No. 1 (Jan., 2003), pp. 80-108.

3.Leslie Woodhead’s documentary How the Beatles Rocked the Kremlin (2009) and its book (London: Bloomsbury Publishing, 2013).

4.A. Житинский, Путишествие рок-дилетанта (Санкт Петербург: Лениздат, 1990).

「搖滾詩歌」的定義

陳相因

0:30那搖滾音樂怎樣和詩歌掛鉤呢?而詩歌聽起來和搖滾樂又有什麼相干?呢,最早是起源於史達林死後的蘇聯社會,在1980年代廣為蘇聯的知識分子所使用。那這些知識分子呢,包括詩人、創作者、搖滾樂團、樂評,以及搖滾樂的一些聽眾,他們廣泛的認可和使用這個專有名詞。

0:59今天這一集我想利用大概20分鐘左右,為大家粗略地簡介。1970年、80年代的蘇聯搖滾詩歌的特徵。

「搖滾詩歌」的起源

1:09首先如我前述的,搖滾詩歌這個專有名詞,起源於後史達林社會的蘇聯社會。70到80年代開始廣被承認。

1:21但是這一個專有名詞的確認,是在2001年。有一個俄羅斯大學,叫,這個特維爾大學出版社,特維爾這個城市,位在大概,莫斯科跟彼得堡的中間。他們編轉了一本論文,也叫,。這本書把蘇聯搖滾樂,視為是一種,俄羅斯的高尚文藝。

1:56書中的學者就認為說,在,我們所謂的重建時期,也就是在蘇聯的80年代中期。在這之前,搖滾抒情歌曲,被視為是一種詩歌的形式,而且應該要嚴肅以對,把它當成是一個研究的對象,來深入討論。

2:18在這本論文集,名稱中所提到的維索斯基,生於1938年,卒於1980年,是蘇聯著名的歌手演員和詩人。史達林死以後呢,這維索斯基的創作,也就是日益受到重視。

2:35這個歌手是相當有趣的。因為他會拿著一把民謠吉他,到蘇聯各地去演唱,他演唱的內容都像詩歌一樣。其實他所寫的這些歌詞呢,也被編轉成一冊冊的詩集,然後出版。有點類似搖滾,也可以說是比較早期,六零年代木吉他的這種,民歌式的唱法。但是帶著一個搖滾的節奏,然後裡面的歌詞,寫的是詩歌的內容。他融合了一些,六零年代西方美國的,這個民歌的特色。文藝評論者就把Vysotsky,視為是俄國搖滾詩歌的先驅。他和後來崛起的俄國搖滾,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3:22在這本論文集當中,有一個非常重要,也就是俄羅斯人,他們很常說的一句話,你怎麼可以聽歌的時候,不注意歌詞呢?意思就是說,聽歌永遠都要注意歌詞。這句話反映在俄國,也就是說,不論聽搖滾樂,或是聽搖滾抒情樂,都要仔細關注歌詞的意涵。有不少搖滾樂手所寫的歌詞跟詩集一樣,編輯在蘇聯的市場發售。

3:55特別還要提醒的是說,1960年代初期,因為Beatles的全球化,也影響了蘇維埃青年。特別是各位如果有注意英美的電影,或是有去看一些搖滾樂的研究,都會注意到說Beatles對蘇聯的影響之劇烈。居然有一些研究者相信說,因為搖滾樂的傳播,而使得克林姆林宮的政權被撼動,間接地導致蘇聯政權的垮臺。

4:30各位有興趣的話,可以在YouTube或者是在藍光的市場,或DVD的市場,甚至在Amazon看到一本書叫做,,Beatles如何撼動,或是如何搖滾了克林姆林宮。你會發現說這些英美的斯拉夫研究者,就居然認為持有一種意見就是,只要聽搖滾樂的人勢必就會與眾不同,而且會傾向於心靈是嚮往自由的。

5:03那麼在21世紀,其他的俄羅斯學者卻不這麼認為,他們認為俄羅斯的搖滾樂,還是屬於俄羅斯風格的,是帶有強烈的俄羅斯傳統。特別是在1980年代初期,全蘇聯第一個搖滾俱樂部,在列寧格勒設立,列寧格勒就是今天的聖彼得堡。在這個搖滾俱樂部成立以後呢,俄羅斯樂手呢,更加地去尋求他們所謂的原真性。那原真性呢,臺灣人也會翻成本真性,就是authenticity。

5:36如果越追尋所謂的本真,也就是搖滾樂手的自我,還有他獨特的個性。所以他越追求自我,在表達個性上所使用的歌詞,也就越來越獨特。那越獨特就會越有,這種俄羅斯的風味。蘇維埃一些搖滾樂曲,其實也就更加的在地化,變得跟英美的搖滾,做出一種文化差異性的區別。

搖滾做為一種詩歌的文藝形式

6:04持有這種文化差異性的,斯拉夫研究者就會認為說,為什麼俄羅斯搖滾,應該要被視為一種文藝的形式,特別是詩歌的文藝形式。而且應該被視為一種在地化的產品,尤其是一個蘇維埃社會的縮影。這些研究者也提供幾個,基本的文化差異性的原因,還有他們的文化根源,具體是體現在什麼地方,不是單純的模仿英美搖滾樂而已。

6:36最根本的不同在於說,俄國搖滾更加romantic,就是非常的抒情,非常浪漫。而且極具有強烈的,這種本真性,原真性,不受市場,和這個商業模式的影響。因此呢,蘇聯和俄羅斯的新浪潮音樂,和英美80年代的,這個新浪潮搖滾,其實不太一樣。

7:00大致來說呢,有以下兩點要注意。在俄羅斯的傳統的,這種民歌,或是民謠裡面呢,有一種說故事的傳統。有一個專有名詞就叫做黑烏鴉。這種說故事的方式是要讓聽眾去聽,而不是去聽這個歌拿來伴舞用的,傳統的民謠民歌基本上是讓聽眾去聽的。不是用來跳舞的。俄國搖滾更傾向於這種抒情風格。也就是說搖滾樂手會在歌詞當中敘述一個故事。這一點也反映在搖滾樂的現場。

7:37過去在蘇聯只要成立任何的俱樂部,這個俱樂部裡面一定就會有眼線,所以社會上到處都有KGB的這些眼線存在。只要唱歌的時候,大家就是只能聽不能跳舞。因為一旦跳舞就會有騷動,就會被視為是一種擾亂社會秩序的行為。因此搖滾樂在80年代中期的時候,你很少看到,聽搖滾樂的現場,是有人在跳舞的。因為大家都是用聽的,頂多就是用手打拍子而已。

8:13蘇聯的搖滾樂,很重視這個抒情。它的音樂的訊息,一定要是有意義的。因為沒意義的話,就會被審查人員認為是頹廢的。所以和英美搖滾樂的嘶吼,不太一樣。蘇聯搖滾樂的訊息,它很明確地傳達出來。這種歌曲一定要追求,靈魂性,Dwarfness,這種他們的字眼。比較難跟就是,美國的嬉皮,來做一些相類似的比較。因為靈魂性呢,就跟作詞作曲者呢,它很強烈的,浪漫的傾向有相關。

8:51俄國知名的搖滾樂評說呢,這個俄國人搖滾呢,事實上是一個藝術。因為它處理的是什麼,它要處理的是,人類普世的價值。他不是單單只是沉醉在唱歌當下,一種感官享樂的耽溺而已。

9:10從上面這些兩點來看,就可以明白說。為什麼俄國搖滾和敘事性結合在一起,而且俄國搖滾對於整個社會,特別是邊緣的,對於是抗權威的,具有一種重要的影響力。

9:26史達林死後,許多蘇聯的搖滾樂手就會帶著吉他,就一把木吉他,傳唱他們的故事,到各地去,也把他們在各地看到的人的故事,譜曲傳唱出來。那麼人們普遍希望能夠了解,共同參與的故事。這些樂手基本上具備了詩人的身份。譬如說,,還有我剛剛所說的Vysotsky。

9:57他們都會將日常生活,還有他們的信仰,他們的愛情,這個愛情是很廣泛的一個廣義。包含了對俄羅斯大地的愛,對母親的愛,還有戰後,特別是二次世界大戰過後,還有後史達林,所遭遇到的一些生活問題。浪漫抒情的這些主題,還要去連結這種靈魂性,同時還會連結了,功名覺醒之類的主題。這些都融入了歌曲裡面。這些主題還有這些技巧手法呢,也被之後的地下樂團給挪用了。

10:37俄國的樂手呢,幾乎都是精英和知識分子。這些精英既是詩人又是樂手。所以呢這樣的身份結合在一起,又成為了搖滾樂的製作人。這些知識分子團體呢,也就因為有了這個樂評的支持,然後就使得搖滾詩歌,這樣的一個專有名詞,在整個80年代官微流傳。和我們今天常見的這種,英美新浪潮搖滾樂不太一樣。

11:08這些俄國的樂手,因為遊走於在這種法律的邊緣,他們是不具合法性的。在這個俱樂部還沒有成立之前,都是屬於非法團體。所以他們必須要在地下流傳。和我們今天所看到的英美浪潮,不太一樣。就是說這些俄國樂手,因為是地下的,所以他也不會受到官方媒體的關注。他也沒有辦法去獲得政府的補助。所以他有很強烈的一些實用主義。什麼樣的實用主義呢?因為他必須要使他自己合法化,所以他會以一種非常象徵隱晦的方式,在歌詞當中傳達他的詩意,來關注社會,表達他們心中所想。於是他們就認為說,不管是想法或者是觀感,他都必須要用歌詞去做表達。

12:04在蘇聯有一個很特殊的情形。你不可以稱呼搖滾樂手,是專業的歌手。因為所謂的專業,都必須經過官方的認證。而所謂的專業,一定要有政府的補助。那一旦有了政府補助,有了專業之後,搖滾樂就再也不是,所謂的邊緣人。不是邊緣人的同時,他就沒有辦法去傳達,和政府相抗衡的想法。

12:32在蘇聯的搖滾樂手,你只能說他是業餘愛好者。使得這些搖滾樂手,一方面讓他自己感到非常驕傲。一方面他又在暗示著他很不滿,他的獨特居然不被官方所承認。所以他們一方面又希望,官方能夠承認他們。一方面又希望能夠保有自己的獨特性。所以只能用這個詩歌的形式來表達,儘量地使自己成為合法化,成為高尚,而且是官方的文化的一種。也希望自己的搖滾樂,能夠是社會所值得探討的一項藝術品。

13:15所以和英美商業化,或者是受到這種,媒體追捧的搖滾樂差異很大。所以斯拉夫學者就認為說,俄國搖滾樂事實上是一個在地化的產品。它不是全然的只受到Beatles這些西方樂團的影響。

13:35在審查制度下,蘇聯搖滾樂很少談到性愛的問題。這也是和英美搖滾非常不一樣。你去看這些歌詞,都是無性的戀愛,很羅曼蒂克的柏拉圖式的愛情。然後因為他們必須要有這個靈魂性,來迎合政治正確。

13:58有趣的是呢,這樣的搖滾詩歌傳統,在蘇聯解體過後被打破。因為有多樣化的商業,還有不同的媒體,進入了後蘇聯的社會,而使得搖滾詩歌,已經不再被市場所重視。所以在1995年過後呢,搖滾詩歌這一個專有名詞,基本上已經徹底地被埋葬了。之後出現的就是,我們到21世紀看到的俄羅斯搖滾,已經是顯得比較世俗,而且非常的市場化。這些世俗與偏向市場的搖滾,就成為一種主流。

「搖滾詩歌」的例證

14:39在這裡我先給各位帶來一首例證,這首例證我個人認為相當符合,近來我們常在關注的烏俄戰爭。我想在俄羅斯的社會,就是因為搖滾詩歌的逝去,而使得一些批判的聲音,終究被埋沒了下來。

15:00這首維索斯基的詩歌,當時是在1966年所寫。1966年眾所皆知,是文化大革命的開端。維索斯基就維索斯基,他就寫了這一首詩歌,來諷刺中國的文化大革命。可是在中國的文化大革命當中,他們又反思了自己過去,所面對的史達林主義史的,許多的心理方面的恐懼,以及領導所造成的,社會的一個氛圍和現象。這首詩歌叫做,《Vozle goroda Pekina》,意思就是在北京城城邊。這首詩歌,我已經把它翻譯成中文,和大家一起分享。

15:49如同我先前所說的,Vysotsky在做詞譜曲的時候,會柔和了過去的說故事,也就黑烏鴉的一個文化傳統。他把這首搖滾,其實應該是說,民歌的形式的歌曲,分成三段。副歌就是重複的,一直在唱的是,他自己本身的反省。

16:16那我們先從第一段開始。第一段他說,北京城邊,紅衛兵遊走徘徊。千年古畫,紅衛兵四處搜尋,卻不是因為紅衛兵喜愛雕像繪畫。代替雕像的將是文化革命的垃圾箱。

16:38然後接下來他就進入了副歌,副歌就是每一段故事結束之後,每一段敘述結束之後,都會重複的副歌。這副歌事實上是,一個蘇聯人重要的自我反思。

16:52這副歌說,重要的是,我是如此清楚明白,他們是如何發出聲音,但似乎過於粗魯難聽。用一種語言對我發音,紅衛兵。這就是他們的副歌。

17:10然後接下來呢,在下一段。他們的酋長毛同志,琢磨著把他們當遊戲,孩子們別上學了,歡迎來造反。這些孩子不是為了全然想當個少年哥薩克,這些孩子們墮碎了更多的是小肉餅。

17:33然後接下來又是一段副歌。就重要的是我是如此清楚明白,他們是如何發出聲音,但似乎過於粗魯難聽,用一種語言對我發音。紅衛兵。

17:48就是這樣子的一個重複的一個,作為一個蘇聯人,對看到中國文化大革命的反思。

17:56然後接下來下一段敘述呢,就進入了一些比較有趣的重點。也就是因此一些人待過了監獄,而現在耍點流氓,似乎有些安靜。但事實上毛和林彪想著,你還能消滅什麼呢?地球的大氣層。讓我們向美國和蘇聯展示群體的宗旨吧。

18:26這一段非常有趣的說明了。毛澤東和林彪想著,文化大革命過後還能夠消滅什麼呢?消滅地球的大氣層嗎?於是他們想著,這時候應該轉向美國和蘇聯,向他們展示中國人的不屑。所以這裡用了一個非常粗魯的字叫kukish,kukish就是俄文的宗旨的意思,就是各位知道那個首飾宗旨。然後接下來他要說他非常清楚的明白。那這些字傳達的訊息是非常的清楚,但是裡面卻有很多的意涵。為什麼這個蘇聯人這麼清楚地明白,文化大革命進行的究竟是什麼呢?這是後史達林族裔的這個維索斯基,非常清楚自身知識分子的一個使命。他想向他的聽眾傳達,這些領導也不過就只是,在操弄著群眾的心理,達到他們想要達到的政治目的。

19:39我想我提供的這一個具體的例證。不但說明俄國的搖滾詩歌和英美之間的不一樣,同時這些搖滾詩歌如我們前面所見,是具備了相當多的政治意涵,而且是具備了政治意識形態的具體表現。

20:03今天我和大家分享的,蘇聯的搖滾詩歌的,簡單的介紹。就到此結束。

20:11謝謝您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您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一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本集條目

重建時期、搖滾詩歌、維索斯基和俄羅斯搖滾、Galich、Okudzha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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