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異的知覺
校訂中
講者 高長空(西班牙籍)、顏訥2023-05-03 播出28 分鐘第十四季:他山之石 I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本集介紹高長空(Héctor G. Castaño)老師在學術路上與台灣狹路相逢的故事。出生在西班牙阿斯圖里亞斯,赴馬得德里念哲學碩士,在巴黎第十大學取得博士學位,最後進入台灣中山大學任教。
高長空老師憶述家鄉帶來的生命體驗,以及他鄉經驗如何使翻譯、溝通、表達問題很早發生在生命中。從知覺差異說起,他接著為台灣聽眾引介西班牙哲學教育現況,並提出外籍學者@台灣「不得不做台灣研究」的想法。最後,千萬不要錯過高長空老師初遇台灣的魔幻時刻,他將談談台灣電影在他年少時和世界觀擦撞,星火四濺的現場。
【大綱標記】
02:09 身為西班牙人的認同問題與自我內在轉化
06:04 南歐的哲學教育、出版、公共空間
11:28 歐洲中心主義與「差異」的反思
16:28 跨文化哲學與在台灣思考世界
23:17 台灣電影的獨特性與本土性
【講者介紹】
高長空(Héctor G. Castaño)
國立中山大學哲學系助理教授
法國第十大學哲學博士
顏訥
國立清華大學中文系博士
中央研究院文哲所博士後研究員
開場
顏訥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大家好,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的博士後研究員,顏訥。今天非常高興可以請到中山大學哲學所的助理教授高長空,來跟我們聊一聊他從西班牙到法國,然後與臺灣狹路相逢的一個過程。高長空老師呢,他過去在政治大學華人文化主體性研究中心當過博士後,這是他來臺灣的第五年。2017年呢,他其實就已經到中研院文哲所做訪問學人一年,所以我們剛進入圖書館神秘的這個錄音室之前呢,他開始就已經感受到一個記憶力的召喚了,因為過去有一整年他都在泡在這個文哲所圖書館裡面努力的讀書。好,高長空老師呢,他的學術專長主要是當代歐陸哲學跟跨文化哲學。可不可以先請高老師來跟我們打聲招呼?
高長空
0:58你好,大家好。
顏訥
1:00我們今天要談論的這個問題呢,其實就跟高老師他剛剛到了圖書館,回憶他過去一整年在這裡苦讀的這種感覺一樣,是喜悅中咳咳咳這一點痛苦。好,今天呢,我們要談的是,無論他有沒有歸屬感,所有在臺灣的外籍學者不得不做臺灣研究。這個呢,不是一個問號,後面是句號,這個不得不,我覺得先可以放在括號裡面。我等一下就是一邊討論,一邊來想一想,這個不得不應該怎麼去看待。
1:29高老師就是,或是長空老師,你從西班牙的就是阿斯圖里亞斯出生。這個地方其實蠻特別的,它在1982年成為單省自治區,它也是光復運動的策源地。也有一個說法是西班牙民族主義的搖籃,那它也是以採煤礦為主要的產業的一個地方。後來呢,你到馬德里的康普頓斯大學的哲學系列碩士。不過這時候你沒有停下來,你就立刻就是一馬心動地跑到了巴黎第八大學。然後最後博士是在巴黎第十大學拿到學位的。我認為就是阿斯圖里亞斯本來在西班牙就是一個有意識性的存在。
身為西班牙人的認同問題與自我內在轉化
顏訥
2:08我很好奇哦,就是你感覺你的家鄉給了你怎麼樣的一個生命體驗。你是如何從那裡出發,建立一種獨特的認識,還要理解世界的眼光呢?是不是很早就會有一種跨,就是一種trans的翻譯、溝通、表達的問題在你的生命裡面發生?
高長空
2:28當然對西班牙人來說,認同的問題是一個很複雜的一個問題。然後我的那個老家阿斯圖里亞斯本來就是一個蠻強的一個身份認同的一個地區。西班牙在同一個國家脈絡,我們對差異的知覺是一個非常普遍的事情。我們對這個是非常的敏感的。但是當然,我來自這個阿斯圖里亞斯和西班牙的其他的地區不一樣的,是因為我們那邊沒有一個阿斯圖里亞斯的民族主義運動。我們沒有一個很大或是很重要的分離主義的運動。但是對我當時18歲的我,從阿斯圖里亞斯搬到馬德里的我,我參達的這個阿斯圖里亞斯和馬德里的地比是非常非常的大。從那個時候就讓我對每一個地方的獨特性特別敏感。
顏訥
3:32聽起來與異文化接觸必須發生自我轉化的這種經驗,其實蠻早就已經發生了,是嗎?
高長空
3:38是,是沒錯。
顏訥
3:40如果就是異文化比較早在你的生命裡面發生了一種,你必須要感受到那種是一種新的東西進來,或者是某一種危機,必須發生自我的內在的這個轉化體驗的話,能不能請你聊一聊就從西班牙念哲學到法國念哲學,包括在學術訓練啊、生活各方面啊,有沒有我們剛剛說的這個與異文化接觸之後,必須自我發生內在轉變的這種體驗?
高長空
4:06當然有,但是我覺得特別有趣的是,搬到臺灣之後,我才開始對我從今在歐洲住過的不同地方之間的差別,變成更敏感。
4:18原因不是因為臺灣和歐洲的這些城市,不光是巴黎或馬德里或我的老家,特別不一樣。相反的是因為臺灣其實可能沒有和他們的那麼不一樣。臺灣是一個很小的國家,是一個很小的地方。在臺灣比例的差異,在一個那麼小的地方,臺灣自己的比例的差異,然後我們就發現在這個小的土地上,有非常大的那個差異,有很不一樣的大學,有很不一樣的風景,有很不一樣的地方文化。也因為這個原因,我們也可以在這個地方,欣賞每一個小地方、很大的地方的差異。其實讓我發現,差異都是相對的。差異都有來於我們如何去比較,有來於我們學哪些東西做比較。所以這個是我的答案。
顏訥
5:17其實之前在跟長空老師聊一些關於臺灣文化,或是一整代青年共同面對的某一種,結構性的生命困境的時候,那時候我非常訝異地發現,就是長空老師對於當代臺灣,我覺得是有某一種我自己覺得非常喜歡,跟敬佩的這種開放性吧。之前我並沒有意識到說那個是來自於西班牙,因為我們總會認為說在遙遠的這個歐洲大陸上面,西班牙應該會跟臺灣是有非常非常大不一樣的面貌。對,所以從那邊出發,然後到了臺灣,重新看待或是發現臺灣的異中有同,同中有異的部分,我覺得是在跟長空老師常在聊當代問題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常常會受到啟發的部分。
南歐的哲學教育、出版、公共空間
顏訥
6:03因為其實我覺得臺灣的非哲學領域的聽眾,就像我本人,可能會對於西班牙哲學界感到相對的陌生。就當我們在說歐陸哲學是你的專業的時候,到底歐陸哲學是什麼?我自己有很多好奇。我相信正在收聽的朋友你們應該也感覺到,難得的機會想問長空老師,對不對?所以我很想請您談一談西班牙哲學教育的一個狀況。
6:29其實你在上一次的演講也有大概提到說,你要談的文化,就是當代哲學中對於文化的詞語的不同用法的時候,你那個時候是以西班牙哲學是否存在,以及拉丁美洲的哲學是否存在這種兩種當代的爭議為例。所以就是很想要聽你聊一下,到底西班牙哲學帶給你的是什麼?然後它的整個教育狀況會是什麼樣的樣子?
高長空
6:53在歐洲的很多南方的國家,例如西班牙、義大利、法國等等的國家,哲學其實是一個蠻重要的一個領域。
7:07一方面是因為我們在高中我們有哲學的課,所有的高中生都修哲學相關的課。另一方面是因為我們在西班牙有非常多關於哲學的書每年都出版,很多的哲學家他們都很願意參加公共的討論,他們在報紙裡面會發表他們的論點,他們也會參加越來越多的用新媒體的方法來跟所有的人提到一些哲學的想法,類似YouTube或是Podcast等等。所以我們可以說在西班牙哲學的生活是非常的活潑,非常有趣。
7:54但同時也有一個辯論或是一個討論,很多的西班牙的哲學家或是在西班牙做哲學的人,他們好像有一種情緒,因為他們可能認為西班牙的哲學常常是相對於歐洲的其他國家的哲學定義,也就是說都是以一個消極的方式定義。
8:22這個可能是一個在臺灣也可以看到的一個現象。不管是在臺灣的中國哲學也會相對於當代或是現代的歐洲哲學定義的,或是臺灣的哲學也有的時候是相對於中國哲學來定義。以這個消極的方式去定義我們的哲學是讓我們常常關注著我們的哲學有的那些方面。
8:53比如說有的人會說法國哲學它可能比西班牙哲學的東西多,或是比西班牙的哲學有趣,或是比西班牙的哲學更有可能思考當代的問題等等。或是相反,有的人會說即使西班牙的哲學有很多法國哲學或德國哲學沒有的東西,還是要強調的,或是發現我們自己這個傳統裡面那些比較特有的東西,然後用它們來補充在歐洲的其他的國家或者英美界的哲學家的論點。因此他們也會提到一個問題,也就是說我們在西班牙為什麼要花那麼多的時間,學習或是研究法國的哲學家或是德國的哲學家?我們為什麼不關注在或是專注在我們的傳統?在哲學的領域,或者在哲學的研究方面,什麼是我們的?這個就是一個問題。到底哲學有民族性的轉動嗎?或者哲學的民族性嗎?
10:02這種的情緒在西班牙最近變成了非常的普遍了。但是這些情緒雖然他們存在,並不表示他們真的對應了一個現實。我覺得這個是現在西班牙哲學遇到的一個問題,或者很多的西班牙哲學家正在討論的一個問題。
顏訥
10:24坦白說,我來這裡做訪談的時候,我事前非常的焦慮,因為我想說其實我們平常很少談論就是關於你的這個專業的問題。於是我自己覺得不是做哲學的人要來談哲學的問題,我自己覺得壓力很大,好像有一個什麼很高的門檻要跨過去。不過其實回到我們平常在談論到底是什麼是哲學的時候,我覺得那時候剛好是給我一個蠻有趣的答案,其實就是訓練你一種問問題的方法,就是這樣而已。
10:54關於你剛談到說西班牙哲學家正在思考問題,我覺得其實對於臺灣的聽眾來說也會非常非常的有感應,對於我們的哲學是什麼,範圍在哪裡等等的。其實上一次高老師在文哲所做完演講之後,討論也是各種的熱烈,因為感覺到好像有一種過去沒有被認識,或是認識較為稀缺的一種資源,是能夠在我們當代討論臺灣哲學,或是在臺灣做哲學這個問題的時候,能夠引進,然後產生對話關係的。好,所以我就很好奇。
歐洲中心主義與「差異」的反思
顏訥
11:27既然我們剛才一直談到說,其實你很早就認識差異,就是這個東西很早在你生命裡面發生,那你大概是在什麼時候,決定要往跨文化哲學發展呢?那一開始是對於中國哲學的接觸,是從現象學裡面來嗎?因為你說你的興趣其實是莊子跟美學嘛。那是什麼時候開始從歐洲哲學對中國哲學的興趣中,去反思歐洲中心主義的問題呢?
高長空
11:53這就是從我寫博士論文的時候,我正在寫博士論文的時候,我發現我的研究沒有辦法讓我滿足一個,我本來就有的一個慾望。這個慾望是跟本來我剛剛談到的,什麼是我們的問題的一個想法的一個方向,或者一個思考方向。
12:17一開始寫博士論文的時候,然後開始關注東方哲學或中國哲學的時候,是因為我想要的不是研究我的或是我們的,不管是西班牙的或是歐洲的哲學,而是想要的是研究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東西。這個本來就是我的動力,從一個完全不一樣的角度反思或是思考,發展我正在思考的問題。
12:50但是當我來臺灣之後,當我發現我剛剛提到的這個,一切都有來於我們如何去比較的問題的時候,我開始感興趣的是比較本身,是差異的問題本身,或是一般的差異的問題。開始變成我感興趣的東西。也就是說,想要研究的已經不是中國和歐洲之間的差別,或臺灣和中國,或阿斯圖里亞斯和馬德里之間的差別。想要理解的是我們為什麼還是需要使用差異的方式去理解這些現象或者這些問題。我想要從一個完全不一樣的角度思考,到這個想要比較或是差異的問題本身,作為我的對象的轉變。跟我在臺灣教書有關係的。
13:54我開始在臺灣開課的時候,我發現我的同學常常不會使用這個方式去理解他們研究的哲學或是他們自己的。這個是一個很有趣的一個現象。當一個歐洲的學者對孔子有興趣,他已經開始做跨文化的哲學,而是一個他意識到的事情。他知道他在做跨文化了。但是當我的一個臺灣的同學對柏拉圖感興趣的時候,開始研究柏拉圖,他很有可能沒有在做類似那個歐洲的學者一樣的跨文化的哲學。當然,柏拉圖作為一個古希臘的哲學家,我研究他的時候,我也在做某一種跨文化的研究。但是這個跨文化的意思是非常的籠統,我覺得。從這個角度,什麼東西都是跨文化的。
14:58我在臺灣,特別是現在在中山大學,主要教的或是介紹的內容是當代歐洲的哲學。因為這個原因,我可能就是我本來的那個感興趣,我本來的那個動力已經不是我主要想要做的事情。但是有一個還沒消失的事情,這個就是思考臺灣的需要。
15:27然後我覺得這個就是一個臺灣和其他的國家可能不一樣的地方。我覺得在臺灣做研究的學者,不管他們的背景是什麼,不管他們的興趣是什麼,他們很有可能不能避免主動地去理解臺灣這個現象,臺灣的複雜性。
顏訥
15:53我想剛剛那個高老師的描述,其實他在一開始自爆家門說他來臺灣已經第五年了。那我覺得這五年中經歷了蠻多轉變,就是博士畢業之後是一個剛剛到臺灣來,然後剛剛開始思考臺灣是什麼,或者臺灣作為一個方法,或者臺灣是如何成為一個問題的這個博士後研究的階段。到現在其實已經在就是學術場域裡面要負擔一個教育工作者的這樣的一種身份。那我想也許是因為這樣,所以對於臺灣需要什麼這個東西,你特別有一種意識。
跨文化哲學與在台灣思考世界
顏訥
16:28其實在這之前呢,還沒有開始在中山工作的時候,你就已經滿在臺灣的學術界活躍了。那我為什麼會知道呢,是因為那時候呢,你跟師範大學的博士後李宇忠,應該是去年九月,共同規劃了一個臺灣跨文化哲學問題的課程。其實我覺得應該是從那時候開始,也許臺灣需要什麼就已經進入你的問題意識裡面了。我覺得那個課程非常非常精彩,就是你跟李宇忠博士,共同規劃了在臺歐洲學者的三種跨文化立場。好,所以有洪子偉老師跟劉蒼龍老師的跨文化與臺灣哲學的對話。這個我有偷聽,我覺得這場超級精彩。那另外有何崇宜老師談跨文化哲學的先驗條件。還有你跟李宇忠博士談的朝向世界哲學的跨文化潛力與條件。然後是以臺灣作為起點的探討。
17:19那其實不只是這樣,在2021年的時候呢,臺灣哲學與在臺灣的哲學研究的這個臺灣哲學學會的2021年學術研討會上面,其實你們一起組成了一個跨文化哲學與臺灣哲學對話的論壇。或者是在更早之前呢,其實你們也試圖召集不同領域的年輕學者一起談,中國研究在臺灣,那這個除了是跨文化也跨領域嘛。大家要帶著不同的這個學術訓練一起來想同樣的問題。我覺得這個是非常好的一種刺激。那其實都是在臺灣創造思想空間,然後讓不同背景還有立場的思考者,讓自我去遭遇他者的這樣的一種工作。我覺得這個背後好像有一種隱隱的使命感。我有讀錯嗎?是有一種使命感在的嗎?
高長空
18:04有,有。其實我覺得有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一個我觀察到的現象。就是在臺灣的外國學者,不管他們的學術背景是什麼,他們的領域是什麼,他們不能避免把臺灣作為他們的一個研究興趣,或是一個研究對象。做臺灣的研究,從這個角度來說,不一定是寫關於臺灣的東西,或是在我的領域,不一定是寫關於臺灣的哲學的論文。我覺得在臺灣做臺灣的研究也包含了提供一些新的參考點,一些比較的新的可能性。一方面是,我們這些外籍學者,是從臺灣的這個特別的比例,我剛剛提到的這個比例,重新思考世界。另一方面是,提供給臺灣的學界,跟提供給臺灣的讀者,一些可能會讓臺灣從其他的角度思考自己的新的參考點。這個我覺得是一個,現在是特別重要的工作,一個外籍學者對臺灣可以有的貢獻。
顏訥
19:30我覺得在,可能剛好是因為新冠疫情的發生,無論從臺灣的內部或外部去思考臺灣的問題,這個急迫性它特別被催逼出來。那其實剛好,高老師剛到臺灣做博後不久的時候,其實臺灣內部這個新冠疫情就開始緊張,但是那個與世界是有一種神秘的時差的。所以在此之前呢,其實有一些就是政治上面的這種,所謂的亡國感。臺灣在國際政治上面的位置,在那個時候其實也發生了一些比較劇烈的變化。在當時的語境下,其實你也開始關注臺灣民族主義的問題。
20:05我跟高老師會認識,其實也是因為我們去參加了一個地下的神秘的讀書俱樂部。那時候我們一起讀受困的臺灣,然後在被封鎖的情境之下,一起來想,到底臺灣民族主義是什麼?它將走向何方?
20:22好,我想也許是因為有這樣的一個歷程,所以2020年的時候呢,你也在一個英文期刊上面發表了,你對於臺灣的新冠疫情,在世界上面應該如何被看待這樣的一個關注。你也在開始思考說,知識分子跟哲學家能夠在這個特殊的歷史時刻,提出什麼樣的觀察?如何回應臺灣的特殊狀況?你在那篇文章裡面,就是在最後你也提出了幾個問題。你感覺你當時提出的問題現在有了回答了嗎?
高長空
20:50可能主要的是觀察臺灣管理疫情的方式,讓我發現學習比較的重要性。我們真的要學習比較。比如說,一開始很多的學者和記者,在討論為什麼臺灣和其他的國家,處理那個疫情的方式那麼不一樣。很多說可能是因為臺灣有一些文化的因素,這些文化的因素讓臺灣有一個完全不一樣的處理方式。我認為學習比較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因為,雖然我不否定很有可能也有一些文化的因素,但是我覺得那些文化的因素很有可能是次要的。有很多的其他的因素,包含了政治、制度性、社會學或科學的因素。
21:52平常我們使用文化的方式去理解不同的社會之間的差別的時候,我們追求的是一種絕對的差異,是一個非常的清楚,可以很容易地讓我們看到那兩個社會之間的差別。但是我現在認為比較有趣的差異是那些比較相對的差異。問題可能就是臺灣處理疫情的方式,使用的工具,只是和世界上的很多的其他的國家是一模一樣的。但是為什麼臺灣的處理方式特別成功呢?我們要從這個相對的差異來研究這件事情。
顏訥
22:40節目的開始我們有提到說我們要談的是高老師從西班牙到法國,然後最後與臺灣狹路相逢的一個曲折的過程。那我想這個曲折呢,其實除了是學術上面,或是在思考哲學層次上面思考臺灣問題之外呢,其實高老師與臺灣的暗象的交手,我個人是有一個巷子內的內線。好,那今天在這邊就公布給大家,就是高老師他很早就已經很喜歡臺灣電影了。他其實就是在少年的時光,對電影有一種狂愛。就每次只要高老師談到電影都會,談的比哲學還要更熱烈,我覺得是一個蠻有趣的現象。
台灣電影的獨特性與本土性
顏訥
23:17我想聽聽說你怎麼接觸臺灣電影,然後是從侯孝賢開始的嗎?因為你很喜歡侯孝賢嗎?對你來說,這些臺灣電影是有什麼樣的意義嗎?
23:26那我另外再報一個消息,就是,其實高老師他也寫影評嘛。流放地的影像,文海電影研究裡面可以看到高老師對於電影的一些看法。如果有興趣的聽眾呢,高老師也會不定期地出沒在臺灣各地放電影的地方。那有機會大家就可以時時地關注。
高長空
23:45其實我很早就發現臺灣的電影,我第一個發現的導演就是蔡明亮。我大概二十、二十一歲的時候,我就看了當時他所有拍的電影。一個完全的回顧。後來,就是還在馬德里的時候,我也發現侯孝賢跟那個楊德昌的作品。從那個時候就對臺灣的電影很感興趣。也當然對臺灣開始感興趣,因為他們的電影,他們都表達臺灣的歷史,臺灣的複雜的背景。然後臺灣很多元的感情。那我覺得這個跟我剛剛所說的,為什麼在臺灣的外籍學者都有一個研究臺灣的需要。我覺得電影也是給我們一個很好的暗示。
24:38因為臺灣的電影,尤其是我剛剛提到的這三位導演,他們都一方面表達或是反映了臺灣的歷史,臺灣的那麼很複雜,很豐富的歷史背景,跟現代化的長生的感情。但是另一方面,雖然他們的電影都和臺灣的獨特的狀況有關係的,同時他們也有一個普遍性。他們好像不只是討論臺灣對我們在歐洲或是其他的地方看到這些電影的觀眾,也提供更多關於影像的理解的新的參考點。所以臺灣的電影很有趣地就證明了臺灣並不只是一個臺灣自己的問題,而是一個可以從其他的參考點來研究的一個問題。
顏訥
25:41那從你少年的時光對於電影的狂愛到現在持續愛著電影,我覺得很有趣的地方是因為高老師,如果不是做哲學像我這樣,跟他談哲學,我覺得其實高老師都會具有一種非常寬大的這種寬容感。那一旦談到電影的話,對,這個就會有一種嚴厲開始出現,那是源自於他對於電影是真的真的從內核發出這種愛。那也是從這裡我想問一下一個可能很普通,但是其實又很切身的問題,就是這已經是你來到臺灣的第五年,那我想你對於臺灣的認識,從最初的電影裡面出發到,現在你在臺灣的學術界工作思考臺灣的問題。也許未來不知道就是你會在哪裡,不過你在這裡找到歸屬感了嗎?或是你在世界的任何地方你曾經找過歸屬感嗎?
高長空
26:29如果我在臺灣找到歸屬感,很有可能這個歸屬感,是在電影的影像上的一種歸屬感。原因是因為這些電影都讓我們理解這個歸屬感可以有很多不同的樣子。甚至在同一個人裡面,歸屬感很有可能也是多樣的。其實我個人從小的時候我都抵制歸屬感,是一個我都避免的一個感覺。我都認為作為一個局外人,可能是唯一的負責任的方式,唯一的和你的社會保持一個距離,拉開一個批判性的距離。現在的狀況就是我很有可能也沒有辦法完成真正的屬於臺灣,所以現在已經沒有再抵制這個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