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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095

説「狐」(中國古典文學中的狐精故事 下)

校訂中

講者 劉瓊云2023-09-06 播出23 分鐘第十五季:異人與異類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這集接著上一集,講述《聊齋誌異》中另一個狐精家族的故事,〈鴉頭〉。這是一個表面上看來幾經波折,浪漫堅貞的愛情故事。我們將解析故事內部情義、金錢、暴力元素的互動張力,生命的矛盾與兩難,並探索狐精故事種種「之間性」可能帶出的處事智慧。

【大綱標記】

00:35 男主角王文出場

01:34 女主角鴉頭出場

03:43 逃離原生家庭

06:01 鴉頭被母親捕捉回家

06:55 兒子王孜出場

09:06 趙東樓帶來鴉頭的消息

12:29 王孜救鴉頭

15:14 鴉頭、王文挑斷王孜拗筋

16:50 分析與思索

【講者介紹】

劉瓊云

哈佛大學東亞語言與文明系博士

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副研究員

【引用書目】

康笑非著,姚政志譯:《狐仙》

蒲松齡著:《聊齋誌異・遵化署狐》

開場

劉瓊云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所的劉瓊云。今天與大家分享的是中國古典文學裡的狐狸故事。接續上次的故事,我們這次講一個不太一樣的。這個故事是。這個鴉是烏鴉的鴉,不過發音起來就我們平常說那個野丫頭是一樣的。是女主角的名字。不過故事是從男主角開始。

男主角王文出場

0:35這個男主角叫王文,三橫一豎王文章的文。他是一個非常老實的人,那家裡也不是很有錢。故事一開始呢,聽起來好像一個我們常見的一種橋段吧。不過他慢慢的慢慢的會進入一個我覺得比較有趣的地方。總之呢,這個王文有一天呢,在家鄉附近走了時候,碰到一個鄰居。

0:56但是這個鄰居呢,是很久不見的鄰居。這個鄰居叫趙東樓,東邊的東樓房的樓。這個人之後在情節上會有一點點重要,所以我們稍微講一下他的名字。他是一個大商人。雖然說是住在王文家附近,但他常不在,因為他在外面做生意,但錢很多,好幾年才回來一次。他看到這個王文呢,覺得很親切,可能回到家鄉吧,看到家鄉里面的人,就說,跟我一塊去玩吧。結果帶他去哪兒玩呢?到青樓去。那這個王文很老實,從來沒有去過,他一直想要走。趙東樓就說,沒關係,沒關係,這個地方好玩的,我招待你,這樣子。

女主角鴉頭出場

1:32就在這個地方呢,王文注意到有一個女子,這個女子很特別,因為大部分在青樓裡面的女子都是出來招呼客人的嘛,可這個女子並沒有,從她們坐的位置旁邊的這個窗戶就這麼走過去,但是因為她非常的漂亮,所以這個王文就注意到她了。再來當然就是她的神情,跟一般青樓的女子也不一樣,比較有一點含羞默默的這個感覺吧。這個很老實的王文呢,就被從窗邊走過的女子呢,吸引住了。他的鄰人趙東樓馬上注意到他的神色不一樣了,就問他怎麼了,然後王文就問他說,請問剛剛走過去的那個女孩是誰?

2:15他說,哦,這個是這家青樓裡面老鴇的次女小女兒,叫做鴉頭,今年14歲。大家都覺得很漂亮,很多人都想要來買她,希望能夠跟她在一塊。可是這個女孩子呢,怎麼就是不願意,然後甚至會被她媽媽打。可是這個女孩子說不就不,她一直在等她覺得真心想要跟她在一起的人。王文這個時候就動心了,但是他其實沒有錢,所以是不可能的。趙東樓呢,就戲弄他,他說,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呢,我可以幫你忙,我甚至可以幫你出錢。但是趙東樓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常常來,他知道鴉頭的媽媽,也就是這個老鴇呢,是一個非常愛錢的人。然後他也知道鴉頭是一個非常挑剔的人,所以他其實覺得他開這個玩笑,應該是不會坐實的,不會成功的。

3:07但沒想到,這個鴉頭其實也注意到王文了,可能也因為他的氣質跟所有會來這種地方的男人都不一樣了。她竟然就答應了。王文呢,就拿出了自己少少少少的積蓄,他就跟趙東樓說,那既然你答應過我,要資助我,那麼餘額就讓你補上好不好。就這麼因緣湊巧的呢,這個趙東樓雖然八百個不願意,但是話說出來了嘛,而且這事情一開始是他自己造成的。所以呢,真的就出了這個錢,王文呢,就跟這個鴉頭兩個人就如願以償地在一起。

逃離原生家庭

3:42但是這個在一起當然不是在外面明媒正取的婚姻,這個在一起只是在青樓裡面可以短暫地在一起。

3:51這個鴉頭非常不願意待在這樣的環境的,所以呢,她就跟王文說,其實我是一個煙花下流。跟你其實說實在也說不上怎麼能匹配啊,但是既然你對我這麼有情意,我想我們就離開這個地方好不好,我們到另外一個地方重新去開始。王文就說,嗯,當然是好啊,但是去哪呢?然後要去多遠呢?因為這個鴉頭跟他說,最好的地方就是讓她的媽媽跟姐姐,其實她的姐姐,大姐,因為她是老二嘛,她的姐姐就是之前跟趙東樓在一塊的女子。鴉頭說,最好就是去一個媽媽姐姐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我們會最安全。那王文說,可是要怎麼樣才能逃到這麼遠呢?鴉頭說,沒關係,你就交給我。

4:34他們談好以後,隔天一大清早,天天還沒亮吧,他們就出發了,帶著一個僕人,帶著一頭驢子。這個鴉頭呢,用一種符,把那個符呢,掛在那個僕人的腿上,還有這個驢子的耳朵上面。驢子就跑很快,大家都突然都走很快這樣子,完全看不太清楚前面眼前的東西,只聽到耳朵旁邊都是風聲。再等到天亮的時候呢,已經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咱們說是漢江口。

5:02他們租了一個房子住,王文開始覺得有點奇異了,我到底娶的是什麼樣的女子,好像不只是一個青樓女子。這個女孩子才跟他說,你不要害怕,我其實不是人,我是狐狸。所以我媽媽、我姐姐都是狐狸,但是我的媽媽是貪、淫、慾望很多,情慾、財富的慾望都很強烈的一個女人。但是我不喜歡這樣跟她過日子,那麼今天終於可以脫離苦海了。希望就是我們逃到百里以外,她們不要能夠追蹤到我們,這樣子我們就可以平安度日了。鴉頭很會理家,他們夫婦兩個加上這個僕人,他們就耕田啊,然後賣點酒啊,賣點小菜,很像我們在武俠小說裡面看到那種路邊的這個小館子。然後這女孩子呢,在家裡就做女工啊,做刺繡啊,就可以有一些手工藝的東西可以拿去賣。就這樣過了幾年以後呢,他們還可以再買一個新的僕人。不一定就是要自己每天在那邊咬酒啊,端菜啊,就可以做個小老闆了,其實還不錯。

鴉頭被母親捕捉回家

6:00但是故事都是這樣,對不對?總是會好景不長。有一天呢,這個女孩子就這個鴉頭突然覺得很悲傷,她說我們今日有難。她已經預知到了媽媽跟姐姐要來了。她說如果只有姐姐來還好,如果是媽媽來的話,我恐怕就沒救了。果然呢,就如她所預測的,姐姐先來了,然後呢,帶不走她,媽媽來了。媽媽來的時候可能法力更高強吧,直接就把這個鴉頭頭髮就揪著,急著就走了,而且一走就無影無蹤了。王文也沒有辦法追到他的妻子,只能就是非常的傷心。

6:35後來呢,他回到了他們原本就是鄉市的這個地方,可是發現雖然房子還在,可是人都不在了,已經人無以非,大家都不知道原本的這個青樓裡面的這些女子們到哪去了。他也沒有辦法,只能又回到他原本開店的那個地方。

兒子王孜出場

6:54又過了很多年,他有一次碰巧進入了京城,經過了一個育嬰堂,育嬰堂就是以前的孤兒院,看到一個男孩子,七八歲,他跟他的僕人都看到這個孩子,然後兩個人就你看我,我看你。然後王文就問他說,你在想什麼?兩個人相識而笑,因為這個人跟王文實在是長得太像了。任誰只要看了都會覺得,這不是你兒子嗎?

7:20但是王文覺得很奇怪,我太太不是被搶走了嗎?怎麼會有兒子呢?但是無論如何他想,反正他也不想再娶,他也沒有孩子,那既然這是孤兒院裡的孩子,不如我就認養他了吧。他就把這個孩子叫來說,你有名字嗎?那個孩子說,哦,我有,我叫王孜,孜孜不倦的孜。王文就說,你不是很小的時候就被放到孤兒院裡面來的嗎?你怎麼會知道你自己的名字?他說,孤兒院裡面的老師說,撿到我的時候,我胸前有個字,它上面寫是山東王文之子,所以叫孜。那這個王文然後嚇一跳,我不是就是王文嗎?可是我不知道我有兒子啊,這樣子。還想說,難道是剛好同名同姓的人嗎?反正姓王的,或是叫文的這個可能都很多吧。但無論如何,他就得到了一個兒子。

8:11好,我們先來注意一下,兒子漸漸長大以後,他有一些特色。他孔武有力,喜歡田獵,很會打獵,不務生產,不喜歡種田,樂歐好殺。蠻容易就跟人家吵架的,有一點兇暴,有時候還會動手殺人。然後呢,這個爸爸也管不住他。他又跟人家說,他是看到鬼跟狐狸的,都沒有人相信他。

8:34剛好呢,他們那個村裡面有一次有了狐患,就是又有一堆狐狸來騷擾,就要有人去抓狐狸。那你知道狐狸跑得很快嘛,常常你會抓不到,尤其他萬一狐狸驚的話,消失的速度更快。那怎麼辦呢?誒,這個王孜去的時候總是可以非常精準地指,就是這裡,大家到那邊去找,誒,就會找得到。他比的地方,他比了以後,就會聽到狐狸在叫。大家往那邊打,就算你看不到,你會看到毛血跤落這樣子。大家就注意到他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趙東樓帶來鴉頭的消息

9:05又有一天,王文呢,在市集上面走路的時候,走動的時候,忽然又遇到趙東樓了。之前的那個,算是朋友吧。但是呢,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是一個富人一樣了。他穿的衣服非常的破舊,神色也形容枯槁。王文就問他說,你怎麼了?趙東樓就跟他說了,說了兩件事情。

9:27第一個,他的錢呢,已經都揮霍在酒家裡頭了。因為呢,當年,老鴇把鴉頭帶走了以後,她們就怕王文去找,所以整個換了一個地方經營她們的青樓,離開了原來的地方。那麼這個趙東樓因為要繼續支持她們,就跟著一塊去了。他賣掉了一些他家,就賤賣了他原本的家產,把他其他可以帶的動產帶著就一起去,他基本上就是黏著這個鴉頭的姐姐。可是到後來,畢竟這個沒有認真經營生意了,把錢用光了,所以他其實就是被拋棄了。

10:01另外一方面呢,趙東樓知道鴉頭被抓回去以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說回去以後呢,鴉頭就被關起來了。那媽媽當然又想要她出來接客人,那麼鴉頭又不願意,而且她那個時候其實懷孕了。所以她被關起來,那後來呢,生下了這個孩子,就被媽媽丟到路上去了。從路上呢,又被人家可憐,然後帶到了這個育嬰堂裡面。確實是有一個兒子的,想來應該已經長成了這樣子。王文這時候才知道說,所以這個王孜真的是他的兒子。

10:33趙東樓又跟他說了一個事情,他說呢,當時呢,趙東樓還留戀青樓,已經沒有錢了,青樓裡頭的這個老鴇對他愛理不理的時候,有一天鴉頭就跟他說,她說,勾欄中緣無情好,在青樓裡面並沒有真正的感情,所籌謀者看起來濃情蜜意的這些東西,背後其實就是錢。你如果還是依戀不去的話,你應該就是會招致奇禍,恐怕不只是失去你現在的錢而已,可能還有更糟的事情。趙東樓聽了以後,就覺得如夢初醒,所以呢,他就真的決定離開了。雖然已經散盡了金錢,可是還是很捨不得走,就因為鴉頭的這個話,把他點醒了。所以他臨行的時候,他又回去看了一下鴉頭,跟她道別。

11:22鴉頭給他一封信,說你可不可以幫我把這個信,如果你看到王文的話,你交給他。就在王文跟趙東樓這一次會面的這個時刻,趙東樓就把這封信交給了王文。

11:35王文打開這個信,裡頭是寫的,我知道孜兒已在膝下矣,你跟兒子已經團圓了。我現在呢,還是被關在同樣的地方,暗無天日。如果你念及我們過去的感情的話,請你跟兒子商量,然後請你們來救我出去。但是,雖然我的母親跟姐姐對我很不好,畢竟是骨肉,請囑咐我們的兒子,物質傷殘,不要殘害她們,把我救出來就好了,對我的媽媽跟姐姐請,手下留情,這是我所希望的。那麼王文讀了以後,當然第一次他非常傷心,第二個終於這麼多年來找到了,他當時心愛的女人。那個時候的王孜已經18歲了,所以爸爸就去跟他商量。大家聽到前面的這些鋪陳,或許已經可以猜想到,後面故事的發展。

王孜救鴉頭

12:29王孜聽了以後,當然非常生氣,只是他本來的性格就是這樣。馬上就照著信裡面寫的地點,要去救他的媽媽。後來青樓改變了地方,其實也是改到京城去,所以王孜就奔赴京城,找到了他要找媽媽的地方,看到前面都是車馬方營,就是都是賓士啊,跑車啊,各式各樣名貴的車子。他就直接衝進去,然後先看到他的,應該是他的阿姨,就是鴉頭的姐姐,她正在跟客人喝酒。姐姐看到他的,這個是外甥吧,馬上變色,他們其實知道是誰來了。然後這個王孜揍進沙子,衝過去就把她殺了。賓客大駭,大家都想說這是強盜來了,還是怎麼樣。回頭看這個女子的屍體的時候,已經變成一隻狐狸。

13:15王孜繼續持刀再往裡面走,看到呢,其實是他的外婆,正在督促這個廚房裡面的人做美食啊。他又衝進去,很快的就是四邊看一看,然後抽了劍,一刀又把他的這個外婆殺掉了。甚至呢,就把她的頭砍下來。再進一步就找到媽媽的地方,然後趕快把門破門而入,然後母子呢,抱在一起,各屍聲就是哭。媽媽就問說,你的婆婆呢?她兒子說,我殺啦。媽媽就說,我不是已經跟你說了嗎?然後呢,她的兒子把這兩個屍體,就是鴉頭的媽媽跟姐姐埋葬起來。

13:54這個王孜呢,表面上說好,可是其實是,把她們的皮剝下來,藏起來。然後他又去翻他的外婆的箱子。那當中裡面充滿了金銀財寶,把它們全部都攏起來,帶著金銀財寶跟媽媽帶回去,讓他的爸爸跟媽媽團圓。王文問說,那老鴇呢?也就是鴉頭的媽媽呢?結果王孜就說,哦,在我的袋子裡頭。所以他其實並不覺得他做的事情是不對的,而是他有一種自然的衝動,否則其實媽媽已經跟他說不應該做了,對不對?他說,哦,在我的袋子裡。然後這個王文夫婦倆又驚嚇了一次。這個王孜就拿出來就是兩條毛皮,就是這個給你們,他覺得這個是好東西,他非常喜歡自己的爸爸媽媽,所以覺得這是好東西啊,我要獻給他們。

14:39當然他的媽媽就更生氣了,她說你真的是一個忤逆兒子,然後呢就幾乎想要動手去打他。爸爸在中間極力地撫慰這樣。那兒子也很生氣,兒子就是王孜就說,你現在得到了一個平安的地方可以住了,你都忘了你以前是怎麼被打的嗎?為什麼我幫你殺掉了?你還這麼不高興?所以呢,自從這個鴉頭回來以後,那當然再加上他們得到這些財富,所以家裡其實家業是越來越好的。王文呢,其實也給了這個趙東樓一些錢,也算是報答他當年曾經給他的這個好處。

鴉頭、王文挑斷王孜拗筋

15:13一方面呢,這個王孜是非常孝順的人,可是呢,他的性格的缺陷越來越明顯,他只要稍稍地被觸怒,就會惡聲爆吼,有強烈的暴力傾向。

15:26於是最後,鴉頭跟王文說,我們的兒子呢,有一條筋,拗筋應該是在腳踝。如果我們不去把那條筋挑掉的話,我覺得他最終會殺人,而且會傾家,會把這個家就是帶來很大的災禍。所以有一天,他們就趁這個王孜睡覺的時候,偷偷地綁住他的手腳。王孜醒來說,我又沒做錯什麼事,你們在幹什麼?媽媽說,我要來醫治你的暴虐。你就是先放心這樣,不要擔心。當然這個王孜是大叫大叫的,那他們就,因為之前已經把他綁緊了這樣,所以他沒有辦法掙脫。這個做母親的就用一支鋸針,刺了兒子的腳踝骨的側邊,大概是深三四分這麼深,然後再用刀子進去,挑斷了他的那一根筋,蹦的,蹦然有聲。做完了這一步以後,才釋放他,然後讓他好好的睡覺。

16:28隔天早上他王孜再醒來的時候,就跑到父母那裡去,哭著說,我想起我過去所做的一些事情,好像都不是人做的。那他的父母親很高興,從此這個王孜呢,就變得非常非常溫和。鄉里的人呢,都覺得他是一個善良的人,有一個180度的大轉變。

分析與思索

16:50這個故事表面上看起來是男女主角深情相待,然後一起對抗一個很愛錢,慾望有很多的原生家庭的故事。可是如果我們稍稍再往裡面看一下,可能可以注意到幾個點。一個是在這個故事裡面,狐狸已經不是攏在一起的一個族類,好像他們都一樣。好比有時候我們看看這個世界上當前的種族問題,也會走到一個地步覺得,哦,他只要是那個種族的,我們就給他貼一個標籤,覺得他是什麼樣子。可是這個故事已經不是這樣,即使是狐狸,也是有個別性的。

17:26再來我們還可以看這個故事裡面,其實可以拉出三個元素,我覺得是情意、金錢、還有暴力。那你看這裡面每一樣東西呢,都不是絕對的好跟壞哦。金錢,它其實是有用處的。我們要回頭想想王文跟鴉頭的結合,一開始不就是因為有錢嗎?然後還有趙東樓,雖然不太願意,但是畢竟拿出來的那筆錢財,否則這一對深情義重的男女主角的故事,大概沒有辦法繼續寫下去吧。可是金錢,在這個故事的後半段,我們又看到它的限制,因為它有一個對照組,那個本來很有錢的趙東樓,最後怎麼樣傾家蕩產,然後還被青樓的相好拋棄。

18:13那我們再來看看暴力,我們一般都覺得暴力是不好的,當然沒有錯,可是這個故事把這個問題複雜化了。這個故事裡頭,善良的王文和鴉頭是怎麼樣能夠重逢的?其實是靠他的兒子的拯救,對不對?是那個我們覺得,有時候行為太過暴力的兒子,所以暴力其實是有用處的,但是它同時也是危險的。於是我們看到這裡面的人物,有的有情無力,像是王文跟鴉頭,他們很善良,可是我們想想沒有王孜的介入的話,沒有趙東樓的介入的話,這兩個人是不會有故事的。同時,從另一面看,我們又看到因情而生的暴力,就好像王孜他對自己的母親,即使那個情感是尤其的強烈,但是也因為這樣子,反而導致了一些暴力的行為。

19:09於是再進一步問,再進一步看,即使是在狐族當中,因為我們上個禮拜的故事是,人類跟狐狸的這個對抗嘛,但是即使在狐族自己裡頭,懲罰或是復仇的程度跟適當性,我們要怎麼來想呢?我們甚至可以問,什麼才是恰切的正義?甚至我們再想想最後那一幕,當做爸爸的做媽媽的把兒子抓起來,要挑斷他的腳筋的時候,我不知道大家聽起來會不會覺得,好像這個行為又對,可是又有一點替王孜,覺得有一點痛有一點難過,那是為什麼呢?其實在故事裡頭剛剛漏講的一個細節,他們不僅要挑斷他的腳筋,他把他手肘上的筋,還有腦筋,就是腦的這個邊面上面的筋,就是要挑掉好幾條,這個最後就馴化了王孜,讓他變成一個好乖好乖的人。

20:02但是我們是不是有時候也感覺到,有一些野性其實是人類的一種創造力獨特性的來源,當我們把這些東西全部都拿掉,每一個人都變成乖寶寶的時候,我們又覺得好像是一種失落,對不對?如果沒有王孜的野性,沒有他的這種特異功能,他其實是可以正確地感受到無力的存在,這些東西都被拿掉的話,鴉頭有可能得救嗎?或者是如果我們反暴力的話,那我們要不要一起來替這個故事改寫一個結局,有沒有其他的可能是不需要王孜這樣子的人,但是也能夠拯救鴉頭的呢?我其實丟出了一大堆問題,那麼我們不一定能夠給出很好的答案。但其實我想在這個故事最後,我想說的是,給出這麼多問題,其實都是讀異類的故事帶給我們的問題。

20:57表面上我們看到異類,總覺得我說他們是怪物,是異類,就是跟我做區隔,所以我是正常的,所以異類就是不正常的。可是其實常常異類更像是人的一個鏡子,它會引發我們回過頭來看一看,想一想,我們所習慣的社會成規啊,某一些觀念,到底是不是一定只能是這樣?你認為是好的,就一定這麼好嗎?你認為是壞的,是不是也有事情的另一面?然後呢,這些異類的故事就會開始問一些沒有標準答案,可是它常常在凸顯生命的矛盾,還有兩難的問題。有沒有標準答案有時候,在此刻我覺得不是最重要的,但是要能夠想這樣的問題,意識到有這樣的問題,我覺得這是很重要的第一步。

21:45那希望這兩次的狐狸故事呢,能夠讓大家稍稍品味,不管你覺得是狐狸精,還是狐仙的不同面貌。其實有時候啊,黑白太分明,有可能變成一種僵化。我們就覺得這個世界,這個就是黑,這個就是白,這個就是對,這個就是錯。但是呢,如果我們透過閱讀這樣的故事,想想上次一開始,講過這個狐狸,它其實代表的是一種猶疑不確定,總是在什麼跟什麼之間的力量的。也許當我們讀這一類看起來很奇怪,沒有標準答案的故事,它更有意思的地方,是帶我們去想一想,跳脫出原來的框框以後,這些重新被考慮,重新被安排,重新尋找新可能的這些元素,有沒有可能帶出對我們理解生命更有趣的東西。

22:37謝謝您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您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本集條目

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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