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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107

專訪中越使節文化研究者莊秋君教授

校訂中

講者 莊秋君、劉柏宏2024-02-21 播出18 分鐘第十六季:咫尺龍城今復見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莊秋君博士,目前任教於越南河內昇龍大學外語學系。以古代中、越交流,特別是使節文化為專業領域。所參與校訂《越南輯略》越譯本於2023年12月出版。本集邀請秋君教授介紹研究心得。

【大綱標記】

01:09 投入越南研究的緣起與學術關懷

04:28 中越交流的媒介人物與使節的特殊性

08:21 台、越文化的關聯與意義

12:31 行萬里路的生活經驗與研究

【講者介紹】

講者:莊秋君

越南河內昇龍大學外語學系講師

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博士

訪談人:劉柏宏

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助研究員

政治大學中國文學博士

開場

劉柏宏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劉柏宏。今天很開心邀請莊秋君教授越洋接受人文來風的訪問。先在這邊簡短的介紹一下秋君教授。秋君是道道地地的臺灣人。他是成功大學教授的高足。2017年他取得成大的中文博士學位。他是少數甚至可能是臺灣第一位獲得越南大學聘任的學者。目前在河內昇龍大學任教。是名符其實的臺灣之光。這麼特別的朋友,我們趕緊請他先向聽眾朋友打聲招呼吧。秋君。

莊秋君

0:53各位聽眾朋友大家好,我是莊秋君。

劉柏宏

0:57謝謝秋君今天能夠抽空來到人文來風。雖然我們在兩地,可是透過這個越洋的視訊,還是可以讓大家能夠更多的認識秋君。請秋君跟大家分享一下自己最近的研究重心,或者是你的研究方向。也可以談一談你是怎麼樣走上越南研究。

投入越南研究的緣起與學術關懷

莊秋君

1:21我這時候會開始研究越南,有很大一個原因是因為我很喜歡旅行,因為當時東亞漢文學剛心題,我就想說那我可以一邊寫碩士論文,一邊出去旅行的話當然是最好的。所以我那時候就想說,不然我做個日本或韓國,不過那時候日本、韓國的人做的比較多。老師就跟我說,不然你就試試看越南,越南也蠻好玩的,而且比較少人做,可以做出比較多新的東西。像當時我就跟我爸爸出去,常被誤認為越南人,問我要不要學中文這樣。所以老師就說,這個就是命運的安排,就讓我做起了越南。

2:01那我一開始做碩士論文,是做這個中國小說傳遞到越南的研究。中國小說怎麼傳遞到越南,然後怎麼改編成越南南傳,在越南當地受到廣大人民的喜愛等等。其實我發現這個媒介者很重要的一部分是越南使節。使節去中國,然後把書帶回來,然後再重新改變。所以我後來博士論文就做了越南使節,反而知道他們到底去中國做什麼。

2:31使節文獻很大一部分就是他們的臉書打卡文,每到一個地方寫一首詩,遇到誰也寫一首詩,看到什麼心情好玩又有趣的東西也寫一首詩。使節基本上是正使、甲副使、乙副使三個人至少。使節文獻留下來就是這三個人。這三個人他們互相唱和,就是跟朋友出去玩的一些聊天的過程,會寫一首詩。除了這些之外,當然還有他們對於當時候中國社會的一些觀察,他們看到的東西。我覺得這個東西非常特別,很像我看著一兩百年前,然後跟著他們去旅行。看到了當時候的中國的樣貌跟風貌。我覺得這是非常有趣的。

3:18越南使節很大一個部分,他們同時間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叫做越南的高級知識分子。他們一樣考科舉。科舉考什麼呢?他們考儒家的經典、四書、五經啊,都非常嫻熟這些書籍。這些知識分子在考試的時候,你考試當然就會有參考書、教科書、筆記這些。這個也可以看得出來他們願意接受儒家的經典是哪些部分。所以我最近對這個覺得很好奇。在做關於越南文人對於中國儒家經典的一些接受或者是筆記等等。我想要知道他們到底對於哪些儒家經典是覺得很好的。那這些經典裡面又有哪些內容是他們覺得應該被流存下來的。最近在做了一個新的主題。

劉柏宏

4:13我們這樣聽到秋君整個研究的心路歷程,有一些地方還蠻有趣的。例如被認為長得像越南新娘,所以去做越南。還好沒有人認為我長得像韓國人,這樣我就要去做韓國研究。

中越交流的媒介人物與使節的特殊性

劉柏宏

4:28我覺得還蠻有趣的事情是我看了一下你過去的這些研究。你對中越文化交流研究這麼久,依你的了解,在中越交流當中,像使節這種媒介人物,到底還有哪一些?你專門研究使節,在這當中產生什麼樣特殊的影響?可不可以跟大家說一下?

莊秋君

4:49在中越文化交流的媒介上面,主要可以分成三個部分。

4:53首先第一個是僧侶,尤其是中國僧侶。越南的這些家庭,他們很喜歡請中國的僧侶,中國的僧侶到越南去說法。越南信仰佛教分成兩個部分,一個是漢傳佛教,一個是藏傳佛教。漢傳佛教的部分就是從中國傳過去的。這些中國的僧侶到越南去講經說法的時候呢,同時當然也會帶著中國翻譯的佛經到越南去。當然都是寫漢字的,然後他們就讀這些漢字的佛經。你知道他們可以讀懂漢字,表示他們也受過一定的教育,也是在貴族社會中流傳。除了佛經之外,他們還會做一些佛教故事的演繹啊。這個我就不是非常了解,但我知道的是真理去講經說法的時候,就帶過去一些佛教的經典、文化這樣子。

5:42好,第二個是商人。明清時期,航海技術比較發達之後,開始有商人到越南去經商。清朝末年的時候,有更大量的商人他們就到了越南去討生活。為了不讓清朝統治、不讓滿族統治,就跑到越南去尋求庇護。這些人他們把自己母國的文化帶到了越南去。比如說媽祖信仰、關公信仰,成立了很多會館。福建會館、廣東會館。其實現在有一些越南詞也是用廣東話發音。比如說尋狗、西壽、西壽、石油、醬油的意思。甚至你到了胡志明市的第五郡,你還可以用廣東話跟當地人溝通是沒有問題的。可是其實都可以看得出來,他們的商人遊走在中越兩國,把自己中國母國的文化帶過去。

6:37第三個部分是越南使節。越南詞節在出使中國的時候,看到中國的書啊,因為他們同時也是越南的知識分子,也深受儒家文化的影響。他們就把很多中國書帶回越南。或者是同時他們在到中國出使的時候呢,他們也帶了自己母國的,比如說王子的詩集啊,或是自己的詩集啊,來請中國的文人提法。所以我們可以在裡面看到蠻多詩集,或者文集,有很多中國文人的題序或者是跋。當然也還有這個王子的詩集,就留在中國,反而越南自己本身是沒有的這個狀況,也發生了這樣。

7:28所以越南使節其實作為這個媒介,他們是真的蠻重要的。那加上他們除了把這個書帶來帶去之外,他們也改編了很多中國的文學,像我之前講,他們把中國的小說改編成越南的南傳,重新在越南傳播。所以他們其實除了是一個接受者,他們也是一個傳播者。我覺得這是越南使節,比起僧侶或者商人來說更為特殊的一個部分。

劉柏宏

7:57謝謝秋君跟我們分享他這個傳播的這種多樣性,在這個中越文化之間,其實媒介不只是使節,包括商人跟僧侶。所以每一個不同的身份所帶出來的文化的影響,或者說他們所著重的焦點,也自然就會不同。所以這個研究起來,會涉及到非常多面向,聽起來是蠻有趣的。

台、越文化的關聯與意義

劉柏宏

8:22另外想聽聽看你的意見,因為臺灣這幾年在推動新南向政策。早在這之前,據我所知,益源教授還有您,其實就已經留意到臺灣跟越南兩地文化之間的這個關聯性。是不是可以跟聽眾朋友舉一兩個例子,幫助我們能夠多了解一點,就是關於臺灣跟越南在文化上面有什麼樣的聯繫,或者是說有什麼相似之處。從你的角度可以告訴我們該如何去理解,或怎麼樣去看待這種文化聯繫的這種現象。

莊秋君

8:56臺灣跟越南相似的地方,首先是他們通屬於漢文化圈,都深受儒家文化的影響。

9:04從政治上來看,在20世紀初期的時候,臺灣跟越南同時都是被殖民的國家。臺灣被日本殖民,越南被法國殖民。1949年之後,當然後來兩國都走向不太一樣。臺灣光復了,越南就改朝換代變成了社會主義共和國。

9:25除了這個政治上的因素之外,其實他們還有另外一個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接收了大量的廣東和福建的移民。我們的祖先嘛,唐山過臺灣。我們是有很多福建、廣東的移民到臺灣來。越南也是。他們在明末清初的時候,接收了很大一部分的廣東和福建的移民。這些移民當然會帶去他們自己母國的文化。所以我們在越南,可以看到很多和文化影響的部分。甚至是他們的語詞裡面,如果你會講廣東話或是講福建話的話,很多漢語詞聽起來是相通的。

10:07其實臺灣跟越南他們非常接近,在語言上面也是非常接近。除此之外,越南跟臺灣一樣他們也都過農曆年,然後過這個端午啊、中秋啊這些節日。更特別的是,越南其實他們還過這個寒食節。這是很古老的一個中國傳統節日。他們講節氣,出門會看黃曆啊,也有十二生肖啊,相信八字的安排啊,也是多神信仰。比如說他們有什麼事情啊,他們也會去問神啊。跟臺灣我覺得都蠻像的。

10:44不過有一個比較特別的地方是,有很多人都以為越南是母系社會,但其實不是。越南其實,因為我剛剛說嘛,他受我儒家文化影響非常深。一般來說母系社會應該指的是,他們只知道的媽媽啊,生活的家族裡面呢,都是阿姨啊、舅舅、外婆這樣。但其實越南不是啊,他們也是跟著爸爸住,跟爸爸用同一個姓氏啊,甚至他們還有族名,就是他名字的第二個字呢,男生的名字第二個字會跟爸爸一樣。

11:18所以其實這都顯示他們其實是一個父系社會,只是說,後來他們女生的地位相會比較高。胡志明伯伯說啊,女性稱其半邊天。所以就會有大家覺得說啊,他們是母系社會,但其實不是,他們還是一個傳統儒家文化影響的父系社會。這是需要澄清的一個部分,那其實就跟臺灣一樣嘛。臺灣的女性地位雖然也提高了,但其實我們還是一個父系社會的團體。這個是我覺得啊,臺灣跟越南非常接近的幾個部分。

11:54那另外呢,我覺得臺灣的民族性跟越南的民族性也有點相似。比如說,我們都很聰明,都很團結,很容易抱團等等。

12:05到越南來生活,其實很多時候我常常忘記自己身在異國。覺得很多東西,飲食啊,各方面其實都跟臺灣非常非常接近。甚至有時候我常常忘記自己在異國,就以為我自己的人還在臺灣這樣。那走出去,聽到語言不一樣,就知道說,我其實人不在臺灣。這我覺得他們兩個地方不要接近的部分。

行萬里路的生活經驗與研究

劉柏宏

12:30聽完秋君的分享,我覺得很有趣,因為你看臺灣跟越南,不管在這個食衣住行啊,或者是他們過的節慶,甚至是過去的歷史發展,都有一些相同的類似性。

12:44我十月份去到越南的過程,感覺那是一個非常親切,讓人不會有距離感的地方。所以我還真的蠻喜歡,不管是越南研究或越南文化。

12:57接下來我是想問問看秋君,我發覺你的研究其實很關注移動的人物,無論是使節、商人,就像你剛剛前面講的,你自己其實也活出類似的生命。你認為這些移動、遷移或旅行,在空間上的變動,對你自己和你的研究來說,有什麼特殊的意義或有趣的啟發呢?

莊秋君

13:22我剛剛就一直說我很喜歡旅行,到一個新的地方去體驗當地的風土民情,是我很喜歡做的事情。那到二的時候,我就聽益源老師在上課的時候跟我們分享說,他去蒙古的時候,當地的人民因為要迎接貴客,就把最好的東西給貴客吃,然後就端出了一盤羊眼睛,然後老師還是把它吃下去。他又講到說,臺灣的被颱風飄到越南,然後他又從越南的中部一路往北走,自己走,走回中國,把路線經過了一草一木,發生所有事情,然後把它寫成。然後他在兩百年後帶著蔡廷蘭的澎湖鄉親,去走蔡廷蘭走過的路,回到這個所謂的文學現場。那我覺得非常有趣,很嚮往。

14:18我記得那個時候我碩士班的時候,要和那些當交換學生,我就跟老師說,我覺得怨然太太們的心情我完全可以體會。對於異鄉的這種陌生感,跟那種新奇的感受,比如說就是一下飛機,然後聽到完全是聽不懂的語言,看不懂的文部,所有的人事物,都跟我想的不太一樣。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感覺。那如果不是親身經歷的話,真的很難從書面上,或是聽別人講去看出來。

14:50以前益源老師常常跟我們講文學現場,一定要走到文學發生的現場,看作者看過的東西,體會作者所體驗過的場景,才能夠真正真實的感受到,作者想要表達的意象。從一開始就覺得說,其實文學出於想像嘛,想像的世界不是更美好嗎?我可以天馬行空的幻想。那我後來真的跟老師一起走進文學現場,我們去做了很多田野,比如說去逛廟啊,去看作者留下的一些遺跡啊。

15:25除了這個之外呢,我有一次跟老師去山東看種子廟,因為種子廟是某一些,越南使節曾經去過的地方,看到這個種子廟上面,這些越南使節留著詩碑,然後他們真的在那裡,坐船坐到那裡,看到了拜見的種子廟,把種子廟畫下來,或者是寫詩去記錄這些種子廟,去表揚種子。那個時候我就覺得說,這文學現場這還是有必要的。你去看這些詩碑,你就會覺得,好像瞬間時光把你拉回到兩三百年前,他們去到那裡,感受到他們看到的一切,就是這種時空交錯的感覺,我覺得非常特別。我覺得走進文學現場,是很必要的事情。

16:11那當然,關於我自己,一直在處於這種流動,移動的這個過程裡面,也讓我可以更可以體會,越南使節,他們到異鄉去,用一個陌生的眼光看待,所謂的人事物,一直處在旅行當中,也是讓我覺得非常有趣的。

16:30這些經驗呢,我覺得都,對我來說其實都蠻特殊的。我可以更能夠深刻的去理解,他們當時候,比如說,越南使節,他們有時候可能在旅途上生病了,自己生病的時候,我就會想到,哦,那個使節,他們在中國的時候,他們也曾經生病,還一邊看書,一邊寫詩啊,感覺很浪漫,在那個當下,他們為什麼會人在異鄉,然後寫出說,啊,我快死了,我很害怕這種事情,我覺得還蠻有趣的,因為我感受到他們所謂的這個,心情,所以我覺得很特別的地方。

劉柏宏

17:09很美哦,走進別人的世界,其實也就是去體貼一個,原本你不認識的一個他人,這樣子。雖然感覺是一個,從陌生到熟悉的過程,其實也就是去,多認識一個不同的生命,多認識一個不一樣的文化。秋君非常的熱情,這段時間其實我受到他很多的幫助,今天有機會可以讓更多的朋友,認識到這位學者,我自己覺得非常榮幸。

17:39這裡也要恭喜秋君。他參與校定清代人的,越南翻譯本的出版,他參與著工作。這本書也在2023年12月,在越南勞動出版社正式的出版。我們盼望未來秋君可以有更多的研究,成為漢語學界同道的幫助。這裡再次的感謝秋君蒞臨人文來風。謝謝秋君。

18:06謝謝你的收聽。如果你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你按下訂閱與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拜拜。

本集條目

蔡廷蘭、徐延旭、海南雜著、陳益源、越南漢喃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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