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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110

我在數位人文裡蘸醬油

校訂中

講者 翁稷安、陳瑋芬2024-04-03 播出40 分鐘第十七季:數位探險家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本集邀請長年參與、投入數位人文學的翁稷安教授,談他加入台大數位人文中心的機緣,以及自己由「溝通者」出發而展開的數位思考與實作。

他自認為是一隻數位人文的烏鴉,面對臺灣人文學界對於數位人文看法的分歧,他談述了資料庫建置者對「受眾」的想像與可能的溝通、不同學門對「數位人文」的想像與未來可行的溝通。

【大綱標記】

02:44 被兵役帶入了數位人文

06:29 人文腦與資工腦如何溝通?

09:38 台灣數位人文的革命宣言與其後

16:03 推薦《數字人文導論》、《何謂數位歷史學》

21:37 資料庫建置與受眾的想像

33:15 想像數位人文學未來的模樣

【講者介紹】

翁稷安

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歷史系副教授

陳瑋芬

中研院文哲所研究員

【參考書目】

《何謂數位歷史學》

《數字人文導論》

翁稷安、項潔:〈關於數位人文的思考:理論與方法〉、〈數位人文和歷史研究〉、〈數位人文的變與不變〉、〈多重脈絡——數位人文的問題與挑戰〉、〈數位人文──在過去、現在和未來之間〉

開場

陳瑋芬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文哲所研究員陳瑋芬。數位探險家的系列,今天邀請到國立暨南大學歷史系的教授,就他長年參與跟投入數位人文學的經驗,跟我們分享他的實作歷程、觀察與想法。哈嘍,稷安老師,你好,很高興能邀請你來人文來風,是不是請你先跟聽眾自我介紹一下呢?

翁稷安

0:36謝謝瑋芬老師,然後人文來風的聽眾大家好,我是翁稷安,我現在在暨南大學歷史系任教,對,只要要自我介紹,我都會很尷尬,因為雖然說我的學位論文是做中國近代思想史,研究的是三民主義在1920年代的種種,是個滿嚴肅的題目啦,包括我自己後來的經歷也好,教學也好,老實說,好像跟中國近代的思想史的關係都有點遠,所以像我的學生都會搞不清楚,我的專業到底是什麼,總之呢,我現在在暨大任教,那我大概主要有興趣的領域,比較寬廣來說,就是跟大眾史學有關的領域,之前有參與過一些數位人文的這樣的工作的經歷。

陳瑋芬

1:23好,謝謝。對,我們今天確實就是想要請稷安老師來跟我們聊聊數位人文這個方面的經歷,就我所知你參與數位人文應該有十幾年了,好像是博士班的時期就投入了這項工作,應該算是人文學者裡面參與數位人文研究非常非常早期,非常先鋒的人之一。可以先跟我們聊聊這一段因緣嗎?就是那個時候你怎麼會想到要加入對於大多數的人文學者來講,非常有距離感的研究呢?

翁稷安

1:56好,但我要先買保險,老實說,老實說我不太知道。對,之前也跟我們講說我們在互動的時候,我其實有點猶豫我到底有沒有資格可以來參加這一季關於數位人文討論的節目。我跟數位人文結緣算早,但我其實這幾年並沒有把自己當作太核心的,跟數位人文的核心有太多的互動。相對來說,我覺得我可能提供的是一個比較邊緣,甚至可能是有一點點過時的觀察嗎?能不能代替現代數位人文研究這種相關的最前線的動態,能不能代表他們?

被兵役帶入了數位人文

翁稷安

2:40其實我是有一點猶豫的,我當時加入臺大數位人文中心,應該是我和數位人文結緣最關鍵的契機,但是當時加入其實真的完全沒有任何的什麼對於數位人文的理念啊,理想啊,或者說抱著什麼熱情去參加這樣的一個比較勵志的學術故事,那單純就是機緣,因為我那時候念博班,年紀到了。所謂的年紀到就是中華民國的男性有當兵的義務,到博班年紀很大,你就必須要開始把這個義務給解決掉,你自己不主動解決,你就等著被動被國家徵召,那個時候其實我也是因為要解決兵役的問題,才知道說研發替代役這個役種。如果你是個人文學背景去看的話,你會非常的沮喪,因為它基本上大部分都是科技廠,然後要招收一些,相對來說可以賺取經驗,然後薪資不會太多的這些年輕的博士,裡面唯一少數幾個跟人文有關的缺就是臺大數位人文中心。

3:47那我那個時候也是抱了一個姑且一試的心情去應徵。這個研發提大意他是三年的。後來才知道我那個時候去,剛好是因為我的前任,也就是我在數位人文中心的這個位置的前任,就是現在在聯經當總編輯的,他要退伍了,然後要去人任下一階段,所以這個有個職缺空出來。去的時候,中心的主任,老師,就常在笑我,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也會笑他,我說那你幹嘛要錄取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那個時候大概是2010年初的時候,所以大概也是十幾年以前,當然我們都互相在開玩笑。可是其實我覺得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在數位人文還是一個方興未艾的時候吧。大家也都搞不懂這到底是什麼。所以就是一個互相摸索的過程。

陳瑋芬

4:36所以也真的是一個很偶然的機緣,但是讓你踏入了一個全新的領域。我記得你那時候,就是當時我們也偶爾會碰面嘛,其實適應的也還不錯。如果如你所說的,就是是一個素人,但是看來在那邊的工作,好像也是順利的是嗎?

翁稷安

4:58應該說,就像剛剛提到的,其實就是一個摸索的狀態。就我自己個人來說,我其實去那邊是有點受到鼓舞的。老實講,你博士念到後來,大概都是有點覺得人生絕望。我就說,我來我來,我不能代替所有的博士說話。因為那是一個很新的領域,而且主要的,除了項老師有個中心以外,同時項老師還有帶領一個實驗室,帶領他的研究生、碩博士生,來投入相關數位人文的工作。所以我那時候去,我主要工作有兩個。第一個部分是中心這邊扣除掉一些行政什麼事務以外,大概就是和項老師針對數位人文的一些觀察,一些可能本體論的,或是說理論的一些抽象的思考。

5:45我們想辦法把這些東西寫成一些論文,做成一些文字。除了說和項老師合作相關的這種學理的思考以外,更多的時間,其實都是花在實驗室上面。老實說,我自己覺得很開心,因為就是很像混社團,遇到的都是那種碩士啊,那種二三十歲,那當然也有項老師大學的一些學生也有。大家都是,怎麼說呢?臭宅男。就每天在那邊鬼混啊,然後在思考,把一些中心系統的需要,或是項老師的一些研究上面的想法。或者我從一個歷史研究的角度,提供他們一些使用者的需求,再做一個溝通。

人文腦與資工腦如何溝通?

陳瑋芬

6:29你那時候是唯一的,算是人文學者,跟很多資訊專長的同仁在溝通,對不對?當時你在那邊的角色。

翁稷安

6:39對,因為中間有一年是我跟涂豐恩有個交接期,那個時候是我們兩個都在。那後來就是我一個人在那邊。我覺得這個是對我來說,在整個對於數位人文觀察裡面,我覺得我自己算是某種民科技藝,我覺得收穫最多的東西。就是系統端、技術端、工程師那邊。他們並不能了解使用者的需求。而且那個使用者的需求不是說你和他說,哦,我要什麼什麼什麼,他就知道。那是需要一個轉化或轉譯的過程。我覺得那真的是一個潛移默化,要長期相處的一個互動,一個對話的流程。我在臺大數位人文中心,當然包括何項老師,我們對於數位人文那些理論上面的思考有收穫。

7:26我們也做了很多不錯的系統。但對我自己來說,我也才發現說,人文跟數位之間,其實是需要一個溝通的轉化或是觸媒。原本的鴻溝應該蠻明顯的,但是怎麼樣用對方可以理解的語言去達到某一個互相合作、互相協作的默契。這是不太容易的事情。我後來覺得最不容易的事情啊,大家第一個反應都是說,因為他們都是資工背景,都是所謂的資工腦。那他們要跟這些人文腦,要溝通什麼很大的問題。但我其實後來,也覺得說好像這個責任不單純說是因為資工他們的想法不一樣。也是因為在這樣跟等於是完全不同體系人的溝通過程裡面,我也才發現,其實人文學的運作本身的一些特質。第一個,人文學,特別是我們今天比較學院的研究,它其實要讓一般人了解,本來就是件很困難的事。

陳瑋芬

8:25對,那我相信老師你們做Podcast,我們一定對這個非常有感觸才會想來做這件事情。

翁稷安

8:31另外一個是,其實我也才發現說,人文學它終究是一個科學研究。其實很多人文學者,也不確定自己要什麼。他一篇論文,他一批資料,他也一直在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在摸索的心情。所以那個溝通,有時候其實是多方面的,不只是你對外和這些技術人員溝通,那是你是對內和你自己的那個原本的問題意識在溝通。所以其實有時候那個確實是會有一些混亂。好像在溝通之中,也彼此在磨合的過程。不只是單方向的跟對方表達,而是在這個互相的表達之中,也在釐清自己。

陳瑋芬

9:12我覺得你很幸運的一件事情是,在兵役的這個階段其實並沒有離開學術界,而且是在你非常熟悉的臺大。一方面開啟了一個全新的領域,二方面就是也還在學術界這個圈子裡面,並沒有因為兵役被截斷、隔絕這樣子。我當時一直覺得也是很被祝福的事情這樣。

台灣數位人文的革命宣言與其後

陳瑋芬

9:37你剛剛其實很謙虛,我知道你在當時已經跟項潔老師合著過好幾篇的文章嘛。也是非常指標性的文章,然後一直到現在我都還是一直有看到相關的研究者不斷地在引用。就是你們那時候談過數位人文的理論與方法、變與不變、問題與挑戰,現在與未來等等的。就是十多年來我都看到這樣子的被引用的情況。

10:06我從你們的命題有感覺到一種很審慎的或者是一種之間的態度。就是面對數位人文的,不管是你們所提的這些理論方法,現在未來就是一種之間的這種態度。然後我也記得應該好幾年了,就是跟你聊過你對於數位人文的看法。你當時當然也跟我聊了你看到的可能性跟侷限性,但是似乎也抱著有一些的悲觀。這麼多年來就是數位人文持續的有一些新的進展。我不知道就是你目前對於數位人文的看法怎麼樣,或者是說我們可不可能從定義啊或者是數位人文的目的啊這一點來聊聊看。

翁稷安

10:52好,但老師你這樣一說,我就忍不住想要脫稿演出,可以容許我脫稿演出嗎?沒有啦,應該這樣講。就像剛剛有提到,其實有點猶豫要不要參加這集的錄音的原因是因為我覺得我自己,其實這幾年真的不能算是數位人文這個圈子的核心的人。某種意義上我覺得我比較像一直在扮演烏鴉的角色。

陳瑋芬

11:14烏鴉嗎?

翁稷安

11:15對,反正就是,就像比如老師剛剛在講的,好像我真的沒有離開學術圈。我覺得這是我的幸運,我也非常贊成,我到今天都非常的感謝項潔老師。他真的是,這樣講有點誇張,但他真的講真的是一個像恩人一樣的存在。可是我也會忍不住想要問說,在人文圈裡面,也許目前好一點。數位人文真的被視為奪核心,真的被視為學術圈的一環嗎?或者只是某一種細枝末節,某一種少數的人在運行的圈子。這個我覺得很現實,你可以看以現在全國歷史系編制來說。也許大家都覺得數位人文很重要,大家都喜歡開這種課前要去演講。但真的在比如說錄用人的過程當中,真的以數位人文為專業,被錄用,或者一個職缺在大學教書。

12:11不要說臺灣,華人圈,甚至全球,我覺得其實都非常有限。可是我覺得這也不是不好,因為我覺得在某種程度上,這也表示了說,這一個學問,它還沒有被定型。還沒有真的成為一個學問,它還在一個成長的階段。可是我覺得那一個警訊,就是那個被質疑的部分,我覺得是大家可能要去面對的。

12:37這就回到剛剛老師提到,我們那個時候在臺大數位人文中心服務的時候,主要是因為那時候每一年,事實上現在也是,就會辦這個大會。然後因為那時候每一年都是由臺大這邊統籌舉辦,最後就會出一本論文集。對項老師來說,那一本論文集的序言或總論的部分是非常重要的。他認為就是他每一年可以對這個領域提出一些中心整體的一些看法和思維。所以當時其實我一個比較重要的任務就是每一年,就是和項老師討論,然後不斷地去修正去寫那樣的一篇,有點類似提綱式的一個導論。幾乎都是導論。因為我說我前任是涂豐恩嘛。所以這一個第一集寫的,就是涂豐恩跟項老師合寫的。

13:23他們第一篇的DADH的會議論文集的,導論就叫做。你可以感覺出來他們那個氣勢啊。然後他們給的那個非常崇高崇大的一個定義喔。為了這個我還特地把這個再溫習一下。因為是2011年寫的。他說,所謂的數位人文研究,在他們那個定義裡面是,唯有藉助數位科技才能進行的研究。也就是說,數位人文的研究,就是要去尋找在數位時代之前,不可能被觀察到的現象,可能去進行討論的議題。然後最後去導出一個,只有在數位時代底下透過數位技術所能獲得的,一個研究的成果或結論。他們那時候用的一個詞彙是說,這樣一個研究可以帶來概念上的跳躍性的發展。

14:18就是一個conceptual leap。我覺得真的到今天來看,十多年經過,都大概還是一個非常取法乎上的一個定義。可是在十幾年經過,是不是真的有企及到這樣的一個高度?我想可能是需要再去思考的。我的觀察也有一點類似,就是說從2009、10到現在,十多年來,其實看到越來越多新的人投入,跟不斷地在努力。但是還是有不少的人抱著某一種疑慮,或者是抱著某一種不得其門而入的這種心情,在面對這個數位人文的領域。

14:59其實我特地要去講這個臺大數位人文中心,在2011年這個論文集裡面的這一個定義。我不是說要去批判說有沒有到達或沒有到達,而是說我今天再去看的時候,我越來越覺得說當時的這個定義,它其實就是一個革命的宣言,類似所有歷來的革命宣言一樣,它一定是一個比較高遠的目標。對於這樣的一個新鮮領域,也就像所有的革命一樣,一個崇高的理念是很重要的,但是它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些妥協,在實務的層次上面,在這個妥協和實務運作的過程當中,出現一些更平實的,更從經驗出發的一些想法和概念。只有這樣的一個層次出現之後,我覺得這樣一個選文它才會,可以被落實,然後它也才能真正被穩固。

15:55所以我覺得這十年來,如果我們用那個高標準來看,可能大家內心都會有一點點心虛。

推薦《數字人文導論》、《何謂數位歷史學》

翁稷安

16:02但是假設我們可以看這十年的發展,其實這個學門本身不只在臺灣,我覺得在全球發展也是。它真的已經可以被稱為是一個學術門類,它真的開始變得比較穩固。幾個比較指標性的就是,教科書的出現。

16:19我覺得這個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一個學門,是不是可以可長可久的一個重要的指標。今年吧,這個時間,黃安世界有兩本書,我覺得都還不錯。其中一個是簡體版的,叫做《數字人文導論》。因為在中國那邊,他們數位人文叫數字人文。這個《數字人文導論》呢,這個書它其實是有點類似一個合集。它是一個各式各樣長長短短文章,編輯在一起。在中國那邊的翻譯呢,也是請了不同學者,他們分批來進行翻譯的工作。不管是原來英文的原著的那些作者,或者說這一次在參與這個簡體翻譯的這些翻譯者,都可以說是在數位人文文學最前線的,非常有實務經驗的一些研究者。

17:10那我很喜歡推薦《數字人文導論》這本書的原因是因為,當你去看那個《數字人文導論》書,它就真的很像我當時去臺大那個時候,百家爭鳴的狀態。大家對自己在做什麼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都有對自己的自我的懷疑。甚至你會看到裡面有一些對於數位人文的,一些否定,一些比較焦急的。但你也會看到一些對於數位人文的肯定。這種一種,與其說百花齊放,甚至說是有種莫衷一是的感覺。我覺得其實還蠻適合,當你對於你參與這個數位人文這個研究,你有一些懷疑,或者你對於下一步需要怎麼走,有一些想要被挑戰的一些失所的時候,我覺得這樣一本書其實很不錯。

17:58另外一本書真的是熱騰騰的新書,貓頭鷹出版的。它這個就是非常教科書,它本來就是一個英國的教科書系統出的書,叫做。然後這是臺灣貓頭鷹出版的。這一次這個繁中的一本,我們臺灣搶先翻譯,簡中之後會再出了,可是這次繁體中文是先問世的。那這邊要偷偷講,這就是念歷史的好處。為什麼貓頭鷹會出這本書?是因為我知道負責的這個編輯,是以前歷史系的學妹,研究所的學妹。這邊真的幫他消耗一下,因為我覺得他們選書還蠻精準的,可是相對於一些比較學術為主的出版社,貓頭鷹好像很少可以提及。我很推薦這一次這個《何謂數位歷史學》。

18:45那它也是臺灣的兩位教授,范純武教授跟湯瑞弘教授,兩位教授進行翻譯。這本歷史學就跟剛剛那樣一個比較混亂的,比較生猛活力是比較不太一樣的。這樣一本書它其實很明確地告訴你,這幾年從數位技術的角度,從數位跟人文結合角度,歷史學可以有哪些參照。比如說對於資料的典藏和整理,比如說遠讀,也就是遠距離閱讀,也就是不要去看那些字句,用一個比較大的,一個把文字當作某一種元素的方式進行閱讀。然後包括圖像,包括科技的整合。科技整合裡面就會提到,其實像我們今天數位人文常常提到,像是地理資訊系統,什麼這樣的跨學科的應用。

19:38然後另外就是呈現。我覺得這個東西很平實,它就是說,假設你在數位人文的領域裡面,你想要入手,你想要切入,然後想說我要從哪個角度去切入,我可以在這當中做什麼,或者說數位人文可以為我的研究提供什麼時候。特別是歷史系,我相信甚至連廣義的人文學科,大概都多少可以在這個裡面得到一個指標性的。它這就是畫一個地圖給你。

20:06前面提到那個數字人文導論,它就是給你一個求生包,告訴你怎麼去野外開路,把前人可能開路開到一半,然後不小心經驗全部跟你分享。當有這樣各式各樣的教科書類型的書籍出現的時候,我覺得也真的是這個學門開始逐漸穩固的一個跡象。

陳瑋芬

20:27很不錯就是讓我們知道這兩本書相輔相成,很像是採礦的時候一本書告訴你,可能怎麼採礦的方法步驟,一本書告訴你這裡有礦,那裡有礦,然後我對這些礦的各種不同的想法等等的分享。就是很謝謝你跟我們分享這兩本書。

翁稷安

20:48其實我覺得老師的這個比喻很不錯,我覺得剛剛也可以來形容這兩本書。《數字人文導論》,你可能看完以後,你真的去開礦,可能到時候什麼都沒有挖到。但是在那樣一種可以說這個萬頭並進的情況底下,搞不好你真的會挖到意想不到的,非常豐沛的礦場,甚至是礦物。但是像《何謂數位歷史學》,因為它非常的平實,非常的直接。你大概就確定你可以挖到什麼東西。比如說你要去挖煤礦,你可以挖到煤礦。但是要在這個基礎上面,要在下一步的突破,可能就要再去挑戰。

陳瑋芬

21:26了解。

翁稷安

21:27對,它就是一個很好的操作說明。假如你今天真的想要去用數位人文學的話,或者這個學門真的要成立,它就是一個很好的操作手冊。

資料庫建置與受眾的想像

陳瑋芬

21:35嗯,非常謝謝。我自己其實是一個資料庫的受惠者,然後我一直都是使用者的身份這樣子。只會使用。一直在使用的時候,對於這些資料庫的創作者抱持一個很深的感謝之情。就是自己完全沒有辦法進行這樣。我想要請教你,就是以你這個長年參與的經驗,在你看來,為什麼要耗費這麼大的時間、精力、經費,來建立數位人文的資料庫,讓非常多的像我這樣的受惠者可以,就是使用。對於建制者來講,他們是怎麼在想像他們的受眾的。

翁稷安

22:18老師這樣問到一個問題的核心。我覺得包括像剛剛提到這兩本教科書,性責書記裡面,其實都沒有去回答一個問題。就是這一個數位人文學的發展,它是為了什麼?當然不是說他們沒有回答,他們會提供一些或高遠或實際的回答,都有。但是我覺得以我們今天在臺灣自己的發展來看,其實也是我那時候跟項老師在和諧那麼多的討論裡面,我自己很大的一個困惑,就是除了數位人文學是什麼以外。另外就是說當我們在實踐數位人文的過程當中,這個目的和意義是什麼?你可以看到在我們那個前面幾篇的討論裡面,其實有一個很大的問題是,我們要不斷地強調,不要把技術人員當作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的執行者而已。

23:08他們技術本身其實也是一個可以思考,讓人文學重新去被思考,重新去面對自己問題的一個方式。工具本身會帶來思考上面的變化,甚至帶來思考上面的突破。另外一個問題是,也在我們在那幾個序言裡面,不斷地討論的是,那數位人文學它往前走的話,它會用什麼樣子的姿態或形式往下走?它可以是純粹工具的。它也可以純粹是一個倉儲形式的,也就是資料庫形式的。那它甚至可能還有很多各式各樣不同的可能的。甚至像今天我們可以說,有些人會認為數位人文學它應該有一點AI性質的。甚至我會覺得它可能會文學的一種娛樂性質的改造的。

23:55它是各式各樣的。但是我自己後來,我覺得一個比較重要的想法,也是後來感覺到好像大概也是往這方向走的是,資料庫還是最重要的事情。因為數位人文學、數位人文學這樣喊。至少人文學很重要的一部分其實是資料。我以前常常會在開玩笑的時候講,你可以給一個人文學者一個數位的工具,可以幫助他研究做很多。其實你也可以給一個人文學者一張紙跟一支筆。他也可以非常手工業地進行他的研究。但是技術之外,如果你把資料給拿走,沒有資料的人文學者就什麼事情都不能做。所以我覺得以資料庫的切入,第一個他就完成了過去數位典藏的任務。

24:43資料可以被存取、可以被公開、可以被保存。這個是非常重要的。這一個看起來很基礎的理想到現在都是沒有辦法被實踐的。第二個問題其實會延伸在資料庫來的是,那這些資料庫到底是做給誰?現在其實有很多各式各樣的資料庫。很多可能是因為計劃的推動,或者是真的數位人文學在擴張過程裡面吸引了很多人參與。所以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資料庫。我覺得其實大家沒有想過說,這個資料庫它就變成了一個平臺。它其實就是一個放在數位世界裡面的一個公共產業。你就想讓它數位的世界裡面蓋了一棟房子好了。就像所有在現實世界的這些公開的展覽、展示、收藏的這些建物一樣。

25:32你希望哪一些人進來,他們進來的目的是為了什麼?如果不去思考這件事情,這些資料庫也就會像現實當中的那一些,沒有設定好為什麼而建,要吸引哪些人,拿那些人來可以獲得什麼的那一些公共建物一樣,就會變成所謂的蚊子館。可是我覺得這一點,其實大家沒有太認真的去思考。因為以今天的數位人文來說,假設我們認為資料庫是整個數位人文發展的基石的話,這些資料庫本身,它其實就會要去呼應的,你到底希望你典藏了這些資料,發揮什麼樣子的效果。而這樣一個效果,才會是後續去思考說,我要怎麼去開發哪一些工具,重要的一個指標,一個指導的一個指引。

26:26其實我自己啊,這幾年真的唯一跟所有人文有交集,是看到一些,比如說資料庫的建制,給他們一些建議,或實際也去參與一些資料庫的限制,一些單位對於資料庫,種種的需求的一些討論。你就會發現說,其實現在大家最大的問題可能是,這個學門被穩固之後,其實你對資料庫的想法就是,我要像哪個哪個哪個資料庫一樣,或者說某個某個資料庫有哪一些功能,那我也要有。但是你的資料的性質,以及你建這個資料庫,在這個資料的性質之上,所想要吸引的使用者,所想要提供的功能,可能是不一樣的。研究導向的資料庫,也專門給研究者去使用的資料庫,分一個想要讓大眾去參與的資料庫,做一個所謂知識普及型的資料庫,其實是不一樣的。

27:21用一個不是很好的例子來講的話,其實我不曉得我這樣講對不對?但我認為,比如說老師,您在中研院做研究,我認為一個學者他研究的目的和對話的社群,和一個今天,比如說在地方文史工作者,或是一個地方博物館,他做研究和試圖去對話的社群,或是怎麼對話達成的目的,一定是會有差別的。而這樣一個差別也許很微妙,但是我相信在學界裡面其實都可以感受得到。而且這樣差別並不是什麼高下,那就是不同的取徑,不同的需求。那我覺得今天的資料庫其實很多都需要去面對說,我建這個資料庫是為了什麼?是希望哪一些人來用?希望他們在這個過程當中有什麼樣子的獲得?

陳瑋芬

28:08所以你的意思是,建資料庫的時候不只是問題意識要明確,更需要去考慮到設定的受眾是哪一些。但是我在想,建資料庫的人他可能會有一個很基本的期望,就是越多的人使用越好。或者是說,在建的時候未必可以這麼準確地去抓到,一定是for什麼樣的人來使用,會不會有這樣子的問題。另外一個是說,建好就像你剛剛舉的例子,房子建好之後,開始有不同的人來訪。有沒有可能因應這個來訪的人的狀況,去更動這個房子裡面的配置,或者是某一些就是比方說軟裝之類的。我不是很清楚,就是這個在技術上面可能遇到的狀況。我也看到了非常多所謂資料庫的蚊子館。

29:03當他一旦沒有經費,人力繼續地維護的時候,他就會成為一個完全不在動的,或者根本就已經點進去就是一個空的。這些狀況都曾經發生。如果要讓這些珍貴的資料永續的話,你認為在從比方說剛剛談到的受眾的這些角度,還能夠提供什麼樣的想法呢?

翁稷安

29:28我覺得老師這個提問本身就是答案。老師可能沒有意識到。也就是說,當你在數位世界裡面建一個資料庫,我覺得最大的一個挑戰,或最根本要擺脫的觀念,就是這並不是史料集成。這並不是你去編一套書。他不是死的是要活的。對,就像過去,我要先講,史料集成是件很重要的事情。我過去在臺大的老師,我現在回家也都覺得很不好意思,我都沒在他看上很認真。就是老師。王德毅老師編了非常多這種宋代有關的史料,到今天那樣以人力去花了非常多時間精力所收集的東西,到今天都還是有非常重要的影響力。我代表很多人去編了很多的工具書,什麼像某個朝代人名辭典什麼的。

30:13我代表人文學者在做資料庫的時候,必須要知道的是這個資料庫本身它是活的。它就是一個網頁。你去經營一個比如說網路購物的商業平臺,它就不可能是說就像寫篇文章一樣,寫完以後就放在那邊就結束了。你可能要主動的去邀請別人參與對話。這也就是我說的為什麼要去先設定好一個基本的受眾。你不能整個就像你做研究一樣。對,它就是你研究出去了學界的、非學界的,誰會來看什麼的,你其實你就不去管了。事實上,老師我們在進行論文寫作的時候,心中也已經設好的讀者。是有設定受眾的。但是數位資料庫最大的不同是,那個讀者可能是會變化的。

31:01讀者的需求可能是你沒有想到的。因為讀者的需求、因為資料的屬性,你去做調整、去擴張、去不斷地變動。當這個網頁不斷在變化的時候,而且是基於使用者考量的一個擴充的變化的時候,理論上就會吸引更多不同的人加入。我其實有的會很意外的是,當我今天在看到很多資料庫建置的時候,大家都在談功能。然後其中有一個部分,有一個功能是大家就是,有就好,不太會花時間的。是使用者回饋的部分。使用者經驗的判斷。其實今天一個好的購物網站,他們是可以去做出這樣的一個判斷的。比如說他點了某個介面,他點了某個網頁,他點了某一份資料,他就去點了下一份資料或什麼。

31:49所以他就會今天去網路書店購書,他就會推薦你相關的書籍。其實就是靠這一次這樣的使用者經驗,使用者的回饋,不管他是主觀的,直接的回饋,或是間接從他的這種使用行為去做一些推論。我通常不太會去想到這個部分。甚至我都很懷疑,其實大家可以試看看啊,就是你常用的資料庫,你回信看看,看多久會得到對方的回應。因為通常都不太會有一個人專門來負責這件事情。沒有專人在負責。對,那這個資料庫他如果是死的,那他就是把史料集成的概念,丟到數位的世界裡面去。大家去逛圖書館,不管你是學術界人或非學術界人,你會在公書去書的那一櫃花多少時間?一定不會花很多時間的。

陳瑋芬

32:36我想資料庫這件事情,首先它讓資料的形態有新的可能性。紙質啊,它總是會隨著歲月而不斷地脆化、劣化。我們用這個新的形式把它保存下來,甚至可以重新做各種的命名啊、排序啊,或者是用不同的人時地物來詮釋這些資料。我覺得這是目前資料庫至少帶我們達到的一個新的境界。但你剛剛談到的這個,我覺得也是數位人文的,不管是使用者或者是建制者,非常需要留意到受眾的這個問題。

想像數位人文學未來的模樣

陳瑋芬

33:14你覺得就是來到我們現在訪談的尾聲,未來你有什麼樣的願景?期許他還可以怎麼往哪裡走?

翁稷安

33:23我老實說我對於數位人文未來的發展,老實講我現在沒有什麼太多的想法。持平的來說,我認為他現在發展,當然你可以說他是到一個穩定的時期,但確實他也面臨了一些瓶頸。目前你可以看到大家對於數位人文的討論,幾個重要的熱點,不脫就是所謂的比如說社會關係網絡、GIS,或者說呈現。但是這些東西是不是就是數位人文,只能擁有的一切,是不是符合我剛剛所說的那個革命宣言的那個宣誓,我覺得其實有段距離。那那個距離是可不可以被彌平的,或他就是這個學門在發展上面的一個極限,其實我不知道。對數位人文也許我沒有太大的信心,但是我對於數位典藏這件事情,我認為他可能是在實務上面未來的幾年,我覺得在臺灣可以是非常積極去做的。

34:16典藏喊了這麼多年,重要的它是典藏,不是收藏。很多東西不是說你把它全部集合在一起,即使像過去人力編持掉幾層,也不是單純的把所有東西撿進籃子裡面,就是菜了這樣的一個概念。典藏它是需要一個專業的。怎麼樣把一些東西被典藏,分析它的性質,分析它的內容的屬性,建立可以被使用者運用,或被所謂的機械運用的全製資料MetaData,然後怎麼樣因應受眾因應資料的性質,去建立各式各樣的工具。我覺得這個才是很重要的。不能因為有這個技術,我就想要加入我的資料庫,就一定得要把它加入我的資料庫。這個其實在數位人文學界裡面,我是聽過一個資工系的朋友講過,當你拿到鐵錘,所有東西都變成釘子,你都會想要去錘一錘,不可以這樣子的。

35:14像比如說我剛剛提到GIS很紅,所以現在所有資料庫都說,好,那我要加GIS,社會網路關係很紅,所以我所有資料庫都要加入人際網路的關係。哇,有些資料加入人際網路的關係很可憐耶。就會產生這種,他們現在叫什麼?普攻音嗎?就是只有一個節點,然後跟其他發生關係,就像一個普攻音一樣,而無法發揮真正所謂網路的效應。我覺得這些東西都是要思考的,數位人文的未來我不知道。但是數位典藏的基礎工程,資料怎麼樣被有效的蒐集,被有效的保存,被有效的擴大,被有效的運用。我覺得這個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回到最根本的,我一開始說,我在臺大數位人文中心裡面,我受到最大的啟發的是,人文學者必須要去思考人文學到底是什麼。

36:03數位人文學如果要有下一個,所謂的概念上的躍進的話,觀念還是人文學者必須對人文學有更多,不同的想像。不管是研究上,不管是轉譯上。很多人,我知道最近都在風靡那個,AI,自從ChatGPT紅了以後,連人文學者都常常會開類似的這樣的工作坊。技術是一回事,你對這個學術的想像是什麼?你要對這個學術有想像,你就必須對這個學術有更深刻,更深入,更全面的思考。而我認為一個好的典藏,他必須以這樣的想像的出發。同時他也可以去刺激更多這樣的想像。我知道時間有限,但我最後要補一個,我覺得這個東西是我一直在各地,只要談到這個題目之後要去提醒的。

36:53數位人文,它一定是數位跟人文的平衡。其實到典藏也是一樣的。數位典藏一定是資料的數位化和實體資料之間共同的平衡。因為我也是最近一些需求才發現,比如說像現在全國各大的圖書館已經不典藏報紙了。因為報紙有資料庫。所以當空間變得很重要,因為現在圖書館都是辦活動的,都是辦展覽。我其實覺得這是一件奇怪的發展,因為現在的圖書館要讓人家變得很漂亮去打卡,而不見得你可以去裡面借書。我要先講,這是偏見偏見。但是我要講的是,這一些圖書館當他們需要空間,或者說他們在這些庫房等你的時候,因為確實庫房的這些東西,倉儲確實是對圖書館很大的壓力。

37:40報紙是被直接報銷的。大家可以去試照看,你想要看到一份臺灣解嚴時期的報紙。實體的報紙,你想要去翻閱,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有資料庫,可能還可以用資料庫。像有些是比如說,沒有資料庫的一些報紙,其實它就在人間消失了。而這個我認為也就是可以看到就是說,所有的東西都必須要有一個平衡。數位和實體之間,數位和人文之間。我認為這個都必須要在這個過程當中,不斷的大家就自己的專業去思索。資工學者,他們可以去開發更多的技術。但人文學者也必須要去擴充對這個學們的想像。我不知道未來是什麼,但我認為只有大家在各個領域去鑽研對話,然後達到一個平衡的可能的時候,這個領域才會有未來。確實數位典藏是一個非常刻不容緩的事情。

陳瑋芬

38:37你現在也提到一個很重要的平衡跟彼此充分溝通的這個點。就像我們前一集點擊聰老師談到了去時查的重要。不是只在這個數位的世界裡面,而是你要實際限定去考察。我覺得這些都是在面對數位的時候很重要的提醒。今天非常謝謝翁稷安老師來跟我們分享,這麼珍貴的想法跟經驗。

翁稷安

39:04謝謝,今天有機會可以來人文來風這邊。讓我這樣一個烏鴉來胡說八道一下。烏鴉是很重要的。

陳瑋芬

39:12非常感謝,非常感謝。謝謝大家。謝謝。也謝謝各位聽眾你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你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也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回饋是很重要的,跟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下次見。

本集條目

數字人文導論、何謂數位歷史學、什麼是數位人文、涂豐恩、翁稷安、項潔、臺灣宋史學者、DAD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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