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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113

數位時代的人文研究

校訂中

講者 陳淑君、連玲玲、劉苑如2024-05-15 播出35 分鐘第十七季:數位探險家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本集邀請陳淑君、連玲玲、劉苑如三位在中央研究院深耕數位人文研究的學者對談,分享他們如何踏上數位人文研究的道路,成為這個領域當中的創客。三位學者從自身的學術傳統汲取養分,與新興的數位科技碰撞火花,思考如何銜接過去與未來,從而描繪出更加豐富的知識圖像。

【大綱標記】

00:38 開啟數位人文研究之路

07:25 個案分享與創客精神

19:40 遠讀的圖像

25:40 統計是一種語言

29:22 傳統作為定錨,數位開拓視界

【講者介紹】

陳淑君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副研究員

連玲玲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兼副所長

劉苑如

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

【參考網站】

近代婦女期刊資料庫

https://mhdb.mh.sinica.edu.tw/magazine/web/

遊方:歷代僧傳僧人的出行敘述

https://youfun.litphil.sinica.edu.tw/

開場

陳淑君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史語所暨數位文化中心副研究員陳淑君,今天與大家分享的是數位時代的人文研究。我們非常開心今天可以邀請到兩位我們院內的研究員,一位是中研院文哲所劉苑如研究員,另外一位是中研院近史所連玲玲研究員。

開啟數位人文研究之路

陳淑君

0:35為什麼會請到這兩位老師呢?話說我們整個中研院事實上從2000年開始,我們就配合國家進行了數位典藏的一個國家型計劃。

0:48經過了十多年,把整個我們院內重要的一些研究材料,包括整個院內圖書館、博物館、檔案館的這一些研究材料全部都進行數位化。整個結束了之後呢,我們從2014、15年開始,我們開始思考,這麼多的一個研究素材,它如何經由更深化的一個,從資料庫轉換成知識庫之後,研究員呢,可以在這樣子的一個知識庫的一個基礎上,可以進行什麼樣子的一個人文的研究。所以呢,苑如老師跟玲玲老師是在我們院內這方面的一個翹楚,他們有非常非常成功的一些案例可以跟大家分享。當然裡面有很多的辛苦的地方,也有很多的眉眉角角可以跟大家來提醒,有一些心法。

1:42首先就是請教兩位老師,可不可以談一談兩位老師都是很資深,分別是在中古文學,還有近代的史學方面有很好研究成績的研究人員。為什麼你們會想要來進行數位人文的研究,這會不會是跟傳統的研究方法有很大的不一樣?是什麼樣的契機跟原因?你們會想要進行它?你們進行它的時候是想要擴展你們過去已經有的研究嗎?還是想要去修訂一項你過去已經進行的?還是你們想要去比較驗證跟傳統方法或結果有什麼樣不一樣?還是你們想要從不同的角度提出一些不同見解的資料?我們是不是先請苑如老師跟我們分享?

劉苑如

2:34我的數位研究其實應該說有前數位研究的階段,那最早在我的碩士論文階段,因為中古文學文獻有一個特殊的現象,因為時代比較久遠,所以它常常處於一種不完整散佚的狀況。但我最早研究的主要的文本是《搜神記》跟《搜神後記》,這兩本書其實在現在中古小說裡面蠻有名的,可是這兩本書我們現在看到的狀況會有資料不確定的狀況,過去的方法呢,都是透過文獻記載,如果有引文的,我們認為這是比較確切的資料,那如果沒有,或者是書名寫錯了,就會造成這個資料到底是否正確,引起很多的紛爭,於是呢,這時候我就想說,我們是不是有可能從內部研究來解決這樣子一個資料性的問題,於是我那時候就借用了傳播學裡面的內容分析法,以及使用大型的叫做卡方分析,或者我們說SPSS,這樣子的一個資料庫來做,在做交叉的統計分析,所以呢,這樣子利用電腦做某種量化的研究呢,這個可能算是一個比較早的數位人文研究的前身。

陳淑君

4:07是,謝謝,謝謝苑如老師。玲玲老師呢,您是怎麼樣開始一個數位人文的研究呢?

連玲玲

4:15我自己從事數位人文其實是很意外的事情,而且它其實比較像是說,在院裡頭,就是一開始我們有數位典藏,後來有數位人文。我自己的整個工作的過程也有點像是這個樣子。近史所其實大概從1990年代開始發展婦女史。然後那時候在的贊助底下,我們就全世界收集很多的婦女期刊。那個時候也沒有什麼資料庫啊什麼的,大概就是影印來的一些東西。時間久了,這些東西慢慢,因為是影印,所以紙本的東西就慢慢變得有點模糊。

4:54我是2003年來院裡頭工作的,這批資料呢,大概差不多我看到2006年的時候,就開始覺得說這批資料開始有點壞了,因為它是紙本,時間長了以後,字體開始模糊。我們就開始感覺很急,想要搶救這批資料。剛開始的時候我們的做法就是趕快掃描吧,把它掃一掃掃一掃。可是後來覺得光掃描也不夠,因為你掃描的話,其實還是跟看紙本一樣,一頁一頁的翻。以前只是翻紙本書,現在也是翻電腦檔案,一頁一頁翻。所以我們就想可以怎麼做,所以進一步的我們就開始幫他做一些metadata,然後開始製作資料庫。

5:39接下來有一個機會,我去參加那個時候還叫科技部,科技部的一個會議,在那邊就開始聽到一些我聽不太懂的字。像譬如說,我想什麼是Gephi,後來就有人告訴我什麼是Gephi。我想說,欸,我可能可以做一點什麼東西。其實就大概就從這一種慢慢摸索的那個過程當中,也參加了一些會議,參加了一些計劃。那時候還不是我自己主持的,大概都是別人主持,然後我去參加這樣子。開始從那些我不認識的字,不認識的詞開始。然後慢慢地進入說,喔,OK,我開始要做什麼東西。包括像我剛剛講那個Gephi,大概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學了以後才知道說,原來我可以用我們已經做的婦女期刊的資料庫,可以進一步做了一些不一樣的分析。以前我們面對資料庫,大概就是搜資料,關鍵詞打進去,然後拿到什麼資料而已。然後後來可以慢慢進一步做一些其他的研究,然後就開啟我比較多的好奇心。大概就是我為什麼會從事數位人文,一開始都是非常意外的。

陳淑君

6:51好,謝謝玲玲老師。這樣子聽起來,我覺得苑如跟玲玲老師兩位會踏入這個數位人文,似乎也不是聽到了這樣的一個數位人文的研究才開始進來的。都幾乎可以溯及到你們從學生時代,或者是很年輕的一個學者的時候,就開始養成有這樣子的一個機緣。或許是早期的一些資料庫、數位化,逐漸的有這樣子的一個經驗之後,讓你們可以進入到這個數位人文的一個研究。

個案分享與創客精神

陳淑君

7:26這樣子的話,我想請兩位老師來接著談一談。我知道你們手上呢,這四五年來都有幾個非常非常好的數位人文的計劃,算是非常的成功。這些進行了以後呢,也都發表在相當好的一個學術期刊。是不是可以請你們就你們印象深刻或值得分享的一個數位人文這樣的一個案例?首先可以跟我們分享,數位人文,感覺上就是要有數位的技能或是技術,加上人文的一個底蘊,這樣子的東西是要形成一個跨學科的一個團隊嗎?還是你們有跟學生或者是有跟什麼樣的技術團隊進行什麼樣子的合作呢?然後再來我也很好奇,在你們進行的時候,這一些數位的方法或是工具,把它整合到人文研究的過程,會不會有一些學習或是磨合上的一個曲線?合作者彼此之間,是可以很容易的就可以達成共識嗎?還是中間其實有很多的折衝呢?我們是不是也是讓苑如老師先為我們分享。

劉苑如

8:40好的,其實這個要話說從頭,像剛才兩位老師說的,在臺灣的數位人文研究,比較正式的數位人文研究,其實要追溯到2000年了。這個是在各個,包括中研院的數位資料庫的這樣子的一個基礎下。然後再加上各種數位的工具,比如說是GIS,或者是社會關係網絡等等的這個工具,還有內容截取法等等的大型語言模型建立之後,才結合了人文跟數位的研究。

9:21而這樣子的一個技術要引進到人文學界呢,我們一開始呢,是在國科會展開了技術的教學。我會把這樣子的一個研究會分成幾個時期,第一個時期叫做科技部數位人文推動計劃的時期。我是從事我第一個計劃,第一個計劃呢是《西征記》的研究。剛剛說過中古時期的文獻,通常並不是一個完整的。我們現在要把這個文本找出來,然後文本找出來之後呢,又會遇到一個問題。這些資料我們要怎麼樣把它復原成比較接近原來的樣子。在復原之後,我們又要怎麼樣的它的各種人文上的意義,分成這樣子的幾個步驟。

10:15過去傳統的工具,我們過去做一個地理研究的時候,都會使用的《中國歷史地圖》。譚其驤的《中國歷史地圖》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它受限於紙本空間的限制。所以它儘管有很多的地理資訊資料,可是它呈現在紙面上的,可能就只有比較大的層級。當我們在做比較小的地理名詞,特別是《西征記》,它是一本很特殊的書。《徵記》原本就是劉裕到後秦去打仗,也就是北方,從南方到北方打仗。它一路行軍在調查,最主要它是一個戰略的位置。比如說各種的寶、物、或者是各種的交通設施等等的,這個很正常。

11:08可是除了這個之外呢,我們會發現,這個《西征記》裡面,有很多的墳墓,有很多的古蹟。然後我們就會覺得很奇怪了,這個墳墓古蹟,地圖上不會出現啊,那我們要怎麼做呢?這時候我們就發現中研院有地理資訊中心,那時候還是屬於計算中心底下。透過中華歷史地圖,我們就在那邊受訓,然後就是接受GIS,還有各種運用圖資的方法。然後再運用我們人文的知識,所謂人文的知識,就是對於征記這樣子一個文體的觀念。我們就是可以兩個結合,把這本書,不管是它的路線,或者是它這個書,敘述的邏輯給重新還原出來。然後再加上各種歷史記憶這樣子的一個闡述,那我們最後的成果有一系列的文章。然後我們還製作了相關的地圖網站,《西征記》的GIS的網站。雖然是一個最初的研究,有很多在技術上比較稚嫩,可是這個我們整個團隊來說也算是相當具有紀念性的一個研究。

陳淑君

12:27是,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個研究。這樣的研究是復原了中古時期的一個地理的位置。這個讓我想到有一個日本的學者,他們的研究團隊近期也是正想要復原江戶時期。那個時候的一些流行樂曲,他們從一些古樂譜更結合了一些AI的技術,嘗試想要去演奏一段。我覺得大家都從這些數位的工具,但是嘗試想要去復原很多更早期一些社會或者是各種現象。玲玲老師呢?以您的一個數位人文研究,您的例子呢?

連玲玲

13:08劉老師哦,剛剛講的那個例子,我覺得真的是一個理想的模式。就是說,她知道她要去哪裡,找什麼樣子的人,請那些專家來幫他們訓練。我們所呢,有好有不好。好的地方就是,我們所其實有一個數位資料庫的小組,裡面有兩位成員,有一位是engineer,就是技術人員。另外一位呢,他的背景是中文系,他是中文系的碩士,但是他自己去學了一些電腦的知識。所以他就變成是扮演研究人員跟技術人員之間的橋樑。他把我們的語言翻譯給技術人員聽,再把技術人員的語言翻給我們聽。其實這種人非常重要這樣子。越做這個計劃,我就越覺得這個人很重要。

13:54在一些比較基礎的一些技術上面的話,我們其實是比較依賴我們所裡面的數位小組。不過有一些東西我們也會跟,像剛剛苑如老師講,GIS中心。其實我們也跟GIS中心的同仁也跟他們請教,而且我們其實也有一些合作。就是說在做那個計劃的過程當中,有不同的技術或者說不同的知識的需求,我們就想辦法去問這樣子。像地圖方面,近現代有比較好的地圖,這個是跟中國不一樣的地方。我們有那一種比例尺非常的大,像譬如說在上海,我們有那一種記錄上海全部的商店啊,連門牌號碼都有的那一種。所以非常非常的細緻的地理的資訊可以在上面展示。也因為它有這麼細的一些資料,你就可以做很多空間上面的一些分析。那這個對於我們在研究上海城市來講,我覺得其實會是一個比較大的突破點。

14:54我自己的計劃裡面,其實更多的只是跟苑如老師剛剛也有講到的社會關係網絡的分析。就是我剛剛講那個我原來聽不懂的Gephi,後來終於想辦法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我自己其實我必須承認我還是一個技術上面操作的能力其實還是比較有限。但是我覺得我還蠻幸運的,找到了一個很不錯的博士後研究人員。他其實剛進到我們團隊的時候他有什麼都不會,但他有一個好處就是我告訴他什麼,他就會去學。所以我們其實就是在這一種一邊摸索一邊學,一邊摸索一邊學的那個過程當中,慢慢地去建立起來我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15:37在整個研究當中,我覺得比較值得談的是我們做的一個傳記研究平臺。在這個傳記研究平臺也是一樣,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只是想要知道,有哪些的人。我剛剛介紹我們之前有做婦女期刊資料庫。那我想要知道到底哪些人在這些婦女期刊上面寫論文、寫文章。所以我就把這些的人挑出來。當然幾千個作者,你不可能所有人都認識。所以我們就開始針對比較有興趣的挑選一些人,然後找他們的傳記。開始的時候就寫傳記,就想說因為想要認識這些新朋友,所以就想辦法去找傳記。

16:17我們覺得,如果你只是光把他們寫傳記,可能用處不是太大。然後我們就開始做標記。怎麼樣透過做標記,接下來用不同的工具,包括像Gephi。在這些不同的標記當中,開始做一些關聯。在做關聯的時候,那整個關係網絡就整個立體起來。我們在我們的傳記研究平臺上面,就開始加工具。不是只有我們自己做,其實我們後來覺得我還蠻大方的。使用者,他們進到我們的平臺。他們也可以自己去下載那些標記,讓他們自己去操作。我們的平臺上面也有附一些小工具,可以利用這些工具來做。或者是你就下載這些標記,用正式的Gephi的軟體自己操作。我所聽到的一些回應,其實都還是不錯的。不管是說,單純想要知道這些作者他們的傳記的內容,或者是他們想要再進一步利用這些的標記來做網絡分析。我覺得透過這個平臺,不管是研究也好,甚至在教學也好。利用率上還蠻不錯的這樣子。

17:28我當初的想法,希望大家可以多多利用。所以我就盡量減少使用這個平臺工具的門檻,讓大家都可以來用。後來我也很高興,我們那個資料庫,現在是我們所裡頭各種資料庫裡面,使用率大概是第二名。第一名是我們的人物系統,那個一直都長期保持第一名。第二名就是我們的期刊資料庫。所以我就覺得說,這是一個慢慢慢慢累積,然後慢慢慢慢,真的就是做中學。從那種完全不懂,慢慢慢慢摸索。

陳淑君

18:05謝謝玲玲老師,非常精彩的一個分享。這個讓我想到,從剛剛我們提到的,整個從2000年以來,中研院或是整個臺灣人文以及整個資訊學界呢,已經經歷了從數位的轉向,逐漸到了一個運算的轉向。像剛剛連老師提到要做標記,我們已經進來做數位人文的一些核心了。苑如老師也提到了GIS,後來漸漸的從運算再轉向到視覺化的轉向。像是剛剛連老師有提到Gephi,幾次這樣子的一個工具呢,它都是在呈現一種人際網絡、社會網絡之間關係的一種視覺化的呈現。GIS更是這方面重要的一種工具。連老師還特別提到,把資料開放。

18:55這個呢,也正符合了現在我們所謂的open science,開放科學的一個精神。在我們這裡呢,就是一種開放人文學。讓這些資料呢,不再是鎖住專屬的一個資料庫,或者是資料集。它是可以跟更多人分享的。漸漸的我們這樣子整個人文科學、社會科學,以及整個的科學界呢,它的資料呢,未來可以想像的出來,是可以有更多的流動的。不會是人文學界的資料,就是只是在人文學界裡面進行研究而已。苑如老師有提到,去學習了很多GIS。連老師也學習了這些Gephi。所以呢,它讓我想到,它也是一種創客的轉向。

遠讀的圖像

陳淑君

19:40我們現在呢,在進行數位人文,似乎跟過去傳統的人文學的研究,有一點點不一樣,都是MAKER。其中呢,我有注意到,兩位老師呢,在進行這些新工具的時候,不約而同的,都使用有別於以往的細讀概念的研究方法。而提出了,不管是用Gephi啦、GIS,都是使用到了一種遠讀,結合這個視覺化。所以,我也很好奇,想要請教兩位老師,在你們的計劃裡面,對於這樣子的一個遠讀,在你們的研究裡面呢,是不是有相較於傳統的研究方式的細讀,有些什麼樣子的不一樣呢?我們這方面,是不是先請玲玲老師為我們分享。

連玲玲

20:26其實說到遠讀跟近讀,我其實是受到比較多西洋文學的一些啟發。我那時候就是,應該是他的研究,然後講到遠讀。他有一句名言,其實也是很受爭議的名言。他是說,讀文學的人都知道怎麼樣精讀我們的東西,我們現在不要讀了,我們來遠讀吧。我們應該學著不要讀文本。當然他的意思不是真的不讀文本,而是說,我們怎麼樣在面對大量的資料被數位化了以後,如何透過剛才其實苑如老師有稍微提到的那種統計的方法,整體的去掌握文學作品的一個大的圖像。

21:07我自己的話呢,就是做這一種遠讀的功夫,其實還算是起步而已,並沒有真的做的很多。但是最近因為做了一個小小的研究,是關於有一群當時在二戰期間被日本人拘留的一些拘留民,他們的背景大概都是英美人士,同盟國的人。因為他們有被日本人拘留的那個經驗,後來他們就開始寫他們的回憶錄,當然是離開了拘留營以後。開始寫回憶錄了以後,我發現一件事情,第一,這一種的文本非常多,很多人很喜歡寫,很愛寫。第二,其實他們的故事非常類似,也就是說他們在回憶他們的過去這一段在拘留營裡面的日子的時候,其實好像是有某一種的模式,好像有某一種的格套。那我就想,與其一本一本的讀,我有沒有可能透過遠讀的一些方式,來幫助我去掌握他們的歷史記憶有沒有什麼格套在那裡。這個是促使我開始做遠讀的一個小小的實驗這樣子。

22:17聽眾朋友可能會覺得說,那是不是我們不要讀了以後,我們的工作就會變得比較輕鬆。事實上一點也沒有。當我們決定要開始遠讀這一批傳記的時候,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我要把這一批資料,把這些文本全部通通都掃描完了以後呢,還好是英文的文本喔。所以它掃描出來,OCR的結果還不錯。再來我就是要開始要去做一些字詞的一些分析,詞頻的分析。分析的那個過程當中,事實上也有人會覺得說,是不是算這些詞頻好像剝奪了我們所有的創意,其實一點也沒有。因為我們要怎麼分析,詞跟詞之間,他們之間的關聯,其實還是由研究者用一種比較有創意的方式,然後去連結這些詞,以至於我們可以用脈絡的方式來理解這些詞,透過這些詞彙,再回饋到我們對於這一批傳記文本的一個大的圖像的一個認識。

23:18所以我覺得還蠻有趣的,用遠讀的方式。這個跟我過去在讀傳記、讀小說、讀這些作品的時候,經驗非常不同。但是呢,我也發現到有一些,其實每一次在做這一種遠讀研究的時候,我其實是忍不住很想要精讀的。我必須要提醒自己,不不不,我現在正在做的是遠讀的工作。可是我作為一個人文研究者,其實我還是對這些故事,這些很細的故事很有興趣。後來我就發現到說,遠讀跟細讀跟精讀,它們之間的那個關聯性,其實不是互斥的。我覺得反而是一種互相的補充。也就是說,在一個大的一個圖像當中,它可以指引我,就好像我剛剛講,像Moretti他在做的研究裡頭,他看了七千本的小說,不是他看,他沒有辦法看七千本小說。但是呢,他有時候可以告訴你一些故事,是因為他透過遠讀,然後給你一個像pointer,像那個我們說那種老鼠的那個遊標,指到哪裡去,你可以從那個地方開始做精讀。

24:28我自己的經驗也是這個樣子。譬如說,我最近在做那個傳記的研究,在這些詞頻分析裡頭,有某一些的詞,讓我覺得,我不是非常的理解說,為什麼在這些文本裡面,會出現這麼多這個詞彙。我在研究這些傳記的時候,明明就是英國、美國、日本、中國,這些國家的名稱,可以理解他們會出現的次數很多。可是俄國為什麼也是,詞頻也這麼高?然後就讓我開始好奇,我就會從這一點,然後去看這些文本,是怎麼樣子描述俄國的。然後我就開始讀這些俄國相關的一些文本。我自己覺得說,近讀跟遠讀之間的關係,事實上是一種互相的補充。可能我在讀一本書的時候,我對某一些細節可能有興趣,但是我不會記得全部的事情。可是透過這些詞頻,它可能可以幫我指引到一個可能有意義的,至少是在詞頻上面,它的次數出現這麼多,那一定有某一方面的意義。它可以讓我指向那個地方,讓我可以做進一步的一些解釋。

統計是一種語言

陳淑君

25:35謝謝連老師,讓人家非常意猶未盡的一個分享。不曉得,苑如老師,您這裡是不是也有您的案例跟經驗呢?關於遠讀。

劉苑如

25:46談到遠讀這件事情,我想先做一個過去經驗的回憶。我記得我在念碩士班的時候,在政大的宿舍裡,我的室友是統計系的,他告訴我說,統計其實也是一種語言。我那時候不太了解,可是隨著做數位研究之後,我發覺了,統計的數字不只是一種語言,而且是像音樂一般的語言。在我做數位標記的過程當中,不管是做地理的標記,或者是做各種文學、人名或者地名的標記,然後把它轉化成圖形的時候,這種經過轉化,然後它就是這樣高高低低高高低低,我就從裡面看到了其中的韻律,我興奮得不得了,可是那時候我記得地理資訊中心的,它看到我這麼感動,它覺得我非常的莫名其妙,可是事實上,我們在裡面透過這個大數據,確實看到了其中的韻律在裡面。

26:52至於實際的案例來說呢,我跟玲玲老師一個大的差別,因為我的研究很多都是個人型的研究,不是機關型的研究,所以我起碼我每三年要換一個題目。其中我個人的研究,遊方研究,遊方就是指歷代僧人,傳記裡面他們為了要修行,或者是為了要傳教,為了隱居,或者是政治等等不同的原因,他們要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然後到遠方去。

27:27遊方這件事情,其實當然在佛教界是非常盛大的事情,在西方學界也很重視這樣子的一個文化現象,比如說非常有名的教授,他提出佛教旅行的一個觀察,他叫做大循環。這個大循環呢,就是說從印度沿著海洋,經過了中國再到了東亞,包括西域形成了一個由陸到海的,一個大循環呢,他這樣子的一個理論是非常的精彩,可是我透過了歷代僧人遊方的傳記,把這些資訊給串聯起來之後,我發現除了這樣子的一個大循環之外,其實他還有另外一種模式,另外一種模式呢,我用鐘擺做形容,中國的僧人呢,他除了到遠方去求法、取經等等之外呢,中國僧人有一個特性,他通常會徘徊在遠方跟隱居之間,或者是京城跟山林之間。所以是這兩種模式交替,形成了中國佛教傳播的一個模式。透過這樣子一個大數據的轉化之後,這種模式就很清楚的出現了。

28:45可是在我的網站裡面呢,除了要呈現這樣子的一個模式之外呢,我們還提供了每一個僧人的遊方故事。希望大家透過路線了解整個佛教傳播的狀態。我們也希望每一個僧人的生命故事,都能夠被仔細的閱讀。所以我贊成連老師的說法,遠讀跟細讀是必須交替進行。

陳淑君

29:10好,我們因為時間非常有限,雖然有很多的問題,還想要再更細緻的請教兩位老師。但是呢,我們今天就先來做一個回顧跟反思。

傳統作為定錨,數位開拓視界

陳淑君

29:22就是兩位老師對於你們過去進行的數位人文計畫的這些結果,你們覺得它跟傳統的研究結果可能會有什麼樣子的不同嗎?您覺得它可以取代傳統的研究方法嗎?或者是給未來的一些年輕人,或者是想要嘗試數位人文研究的這些夥伴們,或者是同仁們,它可能會面臨的挑戰是什麼?我們先請苑如老師。

劉苑如

29:53在我看來,我過去的研究呢,也有很多傳統的研究,我們其實很多的數位研究都是建立在傳統研究所提供我們各種的研究經驗,然後透過這個研究經驗呢,我們才能夠形成某一種所謂的知識架構,或者知識結構,而這個知識結構才能夠讓我們去整合這些數據,才知道如何的建立出一個更大的模型。所以,事實上我自己的研究絕對是建立在傳統研究的基礎上。我是覺得傳統研究跟數位研究是必須並行的。我們知道很多大型的數位研究通常都是透過一個像玲玲老師這樣一個集體的建構,其實就是因為它需要很多的知識作為基礎,然後再配合各種的技術才能夠發展而成。所以我是覺得這兩種研究絕對是必須密切配合在一起的。

陳淑君

30:59謝謝苑如老師。那玲玲老師。

連玲玲

31:02我完全同意苑如老師的說法。譬如說我是學歷史。傳統史學方法其實並不會被取代。甚至應該是說傳統的史學方法其實是有助於我們在數位時代新的研究裡面幫助我們。有點像定錨一樣,有一些東西事實上還是非常紮根在我們的傳統研究裡頭。但是數位方法的引進其實可以幫助我們做一些我們以前可能不敢想像的事情。

31:35譬如說,幾年前我對數位研究開始覺得非常有興趣是,像有一個荷蘭的研究。他在研究荷蘭的報紙,那個報紙大概發行兩百年,然後他告訴我們說,在這個荷蘭的報紙,這份報紙裡頭,這兩百年當中,他們的關鍵詞是什麼?我聽了以後我就嚇一大跳。譬如說,如果在近代中國,從1872年到1949年,還不到一百年的報紙,我們已經有全部《申報》了,我都還沒有辦法把它看完。我怎麼有可能知道,在這不到一百年當中,報紙它的關鍵詞是什麼?如果有好的數位工具,可以幫助我們,其實讓我們可以想更多以前不敢想的問題,幫助我們可以進一步的開展,有一些我們以前沒想過說我們可以做的一些問題。

32:30所以我自己是認為說,其實傳統的方法跟現代的方法並不是互斥,反而是互相援引,互相幫助。說到底,做研究其實就是要幫助我們對於人類的知識可以有進一步的發展,進一步的開展。不管是數位的方法也好,傳統的方法也好,只要可以幫助我們在人類知識上面往前推進,我覺得就是重要的,就是好的,這樣子。

陳淑君

32:56謝謝兩位老師,我們今天在這裡也要接近一個尾聲了。我們從剛剛兩位老師的分享,可以看到有非常多的一個共通性,在一個數位的時代裡面進行人文的研究,包括從一開始的一個契機呢,都幾乎可以回溯到,比較年輕時候學生時代的紮根,對於一些數位工具呢,開始有一些接觸。但是呢,最重要的是呢,兩位老師對於不斷演進變化當中,新的一些技術,數位技術,保持了一顆非常好奇的心,而且是接納的,包括呢,都進行了學習。我覺得這個是一個非常非常不容易的。

33:40當然我們整個人類文明的一個演進裡面呢,也是不斷會遇到很多的一個挑戰,那我們很多的典範,要不斷的去做一些轉移。在我們整個人文的研究裡面呢,早期我們面臨到了一個數位的轉向,後來我們有了運算的轉向,我們有了視覺化,我們有了創客。接下來呢,我們應該要面臨的是AI時代人機這樣子的一個轉向。人類跟機器之間呢,如何共同來合作一個人文的研究,這或許是我們未來必須要去更加關注的一個方向跟議題。今天,我們就謝謝兩位老師。謝謝。好。

34:24謝謝您的收聽。如果您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您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於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本集條目

搜神記、搜神後記、Franco Moretti、西征記、譚其驤、英商美查、蔣經國基金會、蘭卡斯特、Gep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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