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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125

才女顯影:才妾葛秀英的夭亡與新生

講者 林小涵2024-10-30 播出16 分鐘第十九季:書籍生命史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距今二百五十年前,約當清乾隆中後期,一位才華洋溢的側室葛秀英結束了僅19年的人生。她辭世後,丈夫秦鏊為她編輯、刊行遺作,並舉行文學悼念活動,建立起她的女作家形象。

本集透過此一獨特的例子,與大家分享明清時期的才女,如何以寫作訴說所見所思,她們的文字又如何被出版、流傳,以書籍的形式,演繹她們獨特的身影與生命。

【大綱標記】

01:13 明清才女文化

04:21 葛秀英短暫的一生

06:34 她的書寫:遺作徵集

08:06 遺作的流傳:人們如何讀她?

11:21 抄本體現的書籍生命史

13:16 贈言傳統

【講者介紹】

林小涵

國立暨南國際大學中國語文學系博士

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博士後研究人員

【引用書目】

葛秀英《澹香樓詩草》

秦鏊輯《淡香小景(影)》

袁枚《隨園詩話補遺》

開場

林小涵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研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博士後研究員林小涵,很高興能與大家分享,才女顯影才妾葛秀英的夭亡與新生這個題目。葛秀英,秀才的秀,英國的英。是一位早逝,富有文采的妾。生活在距今250年前,清乾隆中後期的她,在離開人世後,由她的丈夫秦鏊,驕傲的敖去掉人部,底下加黃金的金,為她編輯刊行遺作,並舉行文學悼念活動,從而在後世讀者心目中,建立了女作家的形象。

0:53我想透過這樣一個例子,與大家分享,中國明清時期的才女,如何以寫作訴說她們的故事。這些故事又怎麼被出版、流傳,以書籍的形式,向讀者們展現才女們獨特的身影與生命史。

明清才女文化

1:12首先,我想聊聊,為什麼明清時期會孕育出特別興盛的才女文化。明和清的才女文化又各有什麼特色呢?

1:23我們知道,中國在明末清初,因為城市生活發展出多元的社交和藝文活動,出版業興盛,性別關係變得更加的靈活和開放,使得女性有更多受教育,參與公共生活,創作的機會。也因此造就了才女文化的繁榮。

1:45晚明時期,女性作者的身份主要為閨秀和名妓。閨秀出生於富裕或有文化背景的家庭,例如戲曲家的侄女,她後來嫁與同鄉文人。夫妻兩人不僅共享創作,宗教興趣,更帶領女兒們與親族中的女性進行藝文交流,廣為人稱道。葉紹袁在女兒、妻子相繼過世後,整理她們的作品,加上自己與親族成員相關創作,合為出版。

2:23晚明另有一群才女名妓,也就是有名氣的妓女,不同於一般的土妓、遊妓,自幼接受藝術文化訓練,具備良好的交際能力,優美的外貌和儀態。

2:38名妓們經常受邀參與文人雅士相聚品酒,進行創作交流或藝文鑑賞的聚會。知名者像是名列南京秦淮河一帶,八位名妓,中的董白,也就是曾經在影視作品中出現的。董白在19歲時嫁給以文采風流忠孝節義著稱的中。婚後九年逝世。冒襄將對她的思念行諸筆墨,名為,並以這部作品向友人徵求哀悼董白的詩文。《午夢堂集》和《影梅庵憶語》,都可謂是秦鏊為亡妾葛秀英舉辦文藝悼念活動的先聲。與明朝略異。

3:27清代女性作者的身份主要為歸秀,她們的文學活動較以往更加活躍,其中尤以進行創作藝術交流的結社活動,和才女公開奉知名男性文人為文藝導師的,從師舉動最受矚目。其中從師活動又以乾嘉時期的文學思想家,一枚銅板的枚最為著名,尊她為導師的女弟子人數高達五十餘位。袁枚將其中二十八人的作品編為《隨園女弟子詩選》刊行,跟隨的隨 園林的園是她的園林名稱。這些女弟子中有數人參與葛秀英的文學悼念活動,作為她們導師的袁枚,更是葛氏文學形象的重要塑造者。

葛秀英短暫的一生

4:21那麼故事的女主角葛秀英,是怎麼樣的一位才女呢?她生活在文化深厚,乾隆中後期的江蘇地區,自幼隨父於蘇州吳門經商,受到良好的詩文教育,父喪後家道中落,於16歲時,嫁作秦敖的妾。秦鏊號澹香樓主人,三點水右邊姓氏的詹,香味的香。澹香也被作為葛氏遺集哀辭集的名稱。

4:54關於秦鏊生平的記載不多,只知道他的父親已擔任官署中的文書幕友為生。他們是無錫秦氏家族的一支,這個家族奉北宋重要詞人為祖,文豐鼎盛,明代祖祖還經營建造知名園林,獲得眾多文士的題詠。葛秀英在婚後三年因為生產引發的疾病去世。不久秦鏊就著手增補重刊她的遺稿,加上他為葛氏做的傳記,徵詩啟和名家繪製的遺像,在所屬文藝交友網絡中,廣徵哀詞以追悼早逝的愛妾。流傳至今的葛秀英遺集《澹香樓辭鈔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罕見於女性作品集,修改自葛氏遺像的作者肖像,她執筆的右手被特意凸寫,有強化其女性作者形象的用意。

5:57這場文學哀悼活動大獲響應,至少徵得63位男性文人,11位才女的題詠。其中71人的手稿與秦鏊作品,葛氏遺像一起被裝裱成冊,題為《淡香小影》。《小影》是明末印刷文化盛行後罕見的作者手稿本。部分內容被收入《辭鈔》中,影響秦鏊對《辭鈔》的修訂。另外《小影》投贈者,富有個性的書法手跡與鈐印落款,也令人印象深刻。

她的書寫:遺作徵集

6:33接下來讓我們一起探索,《澹香樓辭鈔》究竟是怎麼編成的,還原秦鏊如何藉由出版書籍為愛妾葛秀英建構文學生命史。早在兩人新婚之際,秦鏊已將葛氏詩作刊行為一卷本《澹香樓詩》。由書前的兩篇序言可以看出,他們的文學婚姻生活在當時已備受讚揚。秦敖在這本詩集的基礎上,增入詩詞作品各一卷,加上新徵得的序言,重刊為《澹香樓辭鈔》。

7:12一開始,秦鏊以《辭鈔》,葛氏遺像,以及他所作的徵啟撰文,向文友們募集哀詞。這些文本除了詞鈔外,都是手鈔本,傳播的速度,範圍有限。因此,不久後,秦鏊就重新編修《辭鈔》,將上述的手鈔本,都刻入書中,還把早先徵得的哀詞改為書靶,以便更廣泛地徵求。也因為如此,讀者在閱讀《辭鈔》時,能看到作者葛秀英的容貌、姿態,深憑重要經歷,與表達她所思所想的詩詞,使得這部作品就像一部關於她的生命史。

7:56在秦鏊的努力下,不僅徵文活動大獲響應,亡妾葛秀英的文學長才,也獲得當代文學鑑賞家的關注。

遺作的流傳:人們如何讀她?

8:06葛世接近全部的作品,見於,,兩部清代部頭龐大,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女性詩歌選集中。

8:17本集開頭提到備受文人雅士閨秀作者推崇的文壇宗師袁枚,也肯定葛秀英的創作,將之選入自己所編的《隨園詩話補遺》中。與丈夫秦鏊不同的是,袁枚凸顯葛氏的謫仙文學形象,既反映當時的社會文化風尚,也影響後人閱讀葛氏作品的角度。

8:42謫仙、貶謫的謫、仙人的仙是什麼呢?在佛教和道教信仰中,都有謫仙觀念,指犯錯受謫罰墮落凡間的仙人。在文學方面,著名的詩人李白,就因為他的創作才華,又常在作品中運用謫仙意象,有著謫仙人之美譽。袁枚是葛秀英為降謫仙女的印象,從何而來呢?一方面來自葛氏的傳記,其中記載她出生之際,母親做了吞食梅花的夢,葛氏小時候又遇見老尼姑,點破她謫仙前身的傳聞。

9:22另外一方面,葛氏病故之前,陳以長師續寫自己,返回天界,聽見導師呼喚她迴歸的奇異夢境,使得袁枚和半數哀辭投贈者,不約而同地琢磨她謫仙形象。袁枚身為葛秀英作品的早期評選者,她在《隨園詩話補遺》略敘葛氏生平時,就聚焦於上述特殊的經歷。另外袁枚摘選的四首葛氏作品中,有半數與謫仙有關。

9:55其中〈春夜〉,原本描寫春天的夜晚,獨處閨中的女性心聲,詩句心事愛花兼愛影,夜深猶自倚欄杆。說的是,我心中的情感,就像喜愛一朵花,同時喜愛她的倒影。夜深時分,我還依靠在柵欄邊,獨自沉思。被袁枚修改為,我與嫦娥原約定,不教辜負好欄杆。說的是,我與嫦娥原本有約定,不讓彼此辜負這美好的時光。修改後的詩句,既加深了對愛情的期待與珍惜,也更有神話氣息。

10:39另一首〈弔劉碧鬟〉,碧玉的碧,丫鬟的鬟,歌永因失寵,或被正親虐死於江南,此後化為時所請的神仙,也具有文藝才華的妾室劉碧鬟故事。被摘選的詩句,人間盡是埋憂地,除卻蓬萊莫寄身。說的是,人間到處都有憂愁的故事,除了蓬萊仙境,無處讓我暫且脫身。同樣呼應著袁枚對葛氏謫仙傳說的琢磨。袁枚對葛氏文學形象的塑造,至少影響了後來的六部選集,詩話。

抄本體現的書籍生命史

11:21說完了葛秀英遺集,《澹香樓辭鈔》如何在出版後被閱讀,修改,進而塑造特定的文學形象後,接下來讓我們談談彙集葛氏哀辭的《淡香小影》,如何在秦氏家族內部流傳,以及族人們怎麼看待秦敖和葛秀英的故事呢?

11:42在《小影》中,除了秦敖手稿,葛氏遺像與徵得的哀辭外,還有四位秦氏後人的題識。

11:51其中最關鍵的題款者是,糸字旁加上相護的相,事業的業。他的題字先簡述自己在光緒七年,1881年,由古籍市場重新購回《小影》的過程,再以三首詩歌詠葛秀英生平,《辭鈔》的傳播,與《小影》的內容影響。最後一首詩寫道,夫婿多情兒薄命,幽懷如向畫圖呈,留題多少才人筆,贏得千秋幼婦名。讚頌秦郎為亡姬編輯,會向真師之士,更肯定徵得的哀辭樹立葛氏千秋幼婦名文學形象的力量。

12:37到了民國時期,族孫秦毓鈞,鍾靈毓秀的毓,千鈞一髮的鈞,編輯《錫山秦氏文鈔》時,在閨吟,也就是女性作品集,卷中設立秦姬葛秀英條目。除了完整收錄,秦鏊的徵啟,葛氏傳記外,編者更以案語強調,秦氏一族對《小影》的珍護、寶藏,反映錫山秦氏、長遠、深厚的文化底蘊,以及重視女性才士的家風。也說明了葛氏何以能在婚姻生活中持續發展她的創作才華。

贈言傳統

13:16說完了秦敖如何為葛秀英編刊一座,舉行文學悼念活動,及《澹香樓辭鈔》,《淡香小影》如何被閱讀。聽眾朋友們是否好奇,這些點子究竟從何而來?

13:31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文人面對生離死別時,經常依循詩經範式賦詩贈別。家譜中的贈言類,也就是遠送離別的話,就來自這個傳統。

13:47直到明清時期,編輯成書,專為哀悼女性的贈言仍相當罕見。

13:54到了葛氏去世的乾隆時期,為女性徵集的贈言錄才開始增多。這些書期的編刊目的都為請求官方的表揚。哀悼的對象為母親或祖母,帶有強烈的道德教化意味。

14:10為紀念妾室葛秀英編成的《小影》,雖然沒有以贈言為書名,編輯的目的也不為請求官方表彰,但彙編公開徵得的哀詞,就像為她所編的贈言錄。

14:25在編輯訴求外,《小影》受贈者的妾室身份和聚焦於文學的讚頌重點,都和前人大為不同。加上投贈埃茨的女性作者人數遠多於過往,種種現象都反映了清代乾嘉之際,喪葬文化的變遷和新的文藝生態。

14:46在分享完葛秀英遺集的編刊和他背後的贈言傳統後,相信我們對明清時期女性作品集的編撰與才女的生命史的建構,有了不同的理解。

15:00在本集的最後,也想請各位和我一起思考。在才女們透過不同形式的創作完成自我書寫後,她們的作品多半經由父親、丈夫、兒子等男性文人的整理編輯出版。這些文本是否能完全傳遞女性作者們的聲音,又該如何捕捉其中隱微的性別差異呢?

15:26謝謝你的收聽。我是林小涵。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你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本集條目

袁枚、冒襄、小影、辭鈔、澹香樓辭鈔、淡香小影、午夢堂集、葉紹袁、影梅庵憶語、扶乩、沈宜修、沈璟、明末四公子、秦淮八豔、秦緗業、秦觀、寄暢園、惲珠、董小宛、擷芳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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