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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142

厚積薄發──專訪鄭宗義教授(上)

講者 鄭宗義、林月惠2025-06-25 播出36 分鐘第二十一季:積厚流光I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本集由文哲所林月惠研究員訪談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鄭宗義教授。

鄭教授為兩岸三地與國際知名的卓越學者,研究領域為儒家哲學、當代新儒學、中國哲學史、中西哲學比較研究;又長年擔任中國哲學與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及《中國哲學與文化》主編,在學術行政、教學、學者的諸多角色中游刃有餘。

本集鄭教授透過分享個人的求學歷程、師承經驗、研究特色、未來研究展望,延伸出從事中國哲學研究的心得與關懷。

鄭教授分享自己大學到博士階段的學習,方向的抉擇皆以興趣為主,而得到如劉述先教授般的良師啟迪,成為他投入中國哲學的關鍵。劉教授每日必到研究室工作,以及鼓勵學生提出個人的觀點等開放的態度,皆影響鄭教授至深──他從而凸顯當代新儒家「反本開新」的特色、指出當代新儒家對20世紀中國哲學的重建及反思,在科技高度發展的當代,有機會使人類免於科技的宰制,發揮人文價值。

鄭教授未來將繼續耕耘「哲學史的清理」及「哲學思想的開發」,希望深入探究哲學的概念與脈絡,將中國哲學與當代議題結合,並規畫撰寫中國哲學史。

【大綱標記】

01:07 學者路途上的三次轉折

07:36 與劉述先教授、勞思光院士的論學時光

14:20 當代新儒家「返本開新」的學術基因

23:57 哲學史的清理與哲學思想的開發

【講者介紹】

鄭宗義

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教授、文學碩士課程主任

林月惠

中研院文哲所研究員

【參考書目】

鄭宗義著作:《從宋明理學到當代新儒家》、《明清儒學轉型探析——從劉蕺山到戴東原》、《儒學、哲學與現代世界》。

鄭宗義、林月惠合編:《全球與本土之間的哲學探索——劉述先先生八秩壽慶論文集》。

(Edited)New Directions in Chinese Philosophy.等。

開場

林月惠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林月惠。今天非常榮幸,邀請到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鄭宗義教授來進行訪談。鄭教授的學術領域,在儒家哲學、當代新儒學、中國哲學史、中西哲學比較研究。他是兩岸三地以及國際知名且卓越的學者。希望透過這次的訪談,我們大家一起來反思並關心中國哲學研究的未來。

鄭宗義

0:52好 大家好。首先感謝文哲所的訪談節目的邀請,讓我有機會今天來跟大家分享一下,關於我的研究啦,求學經過啦,以及到我的一些研究計劃等等。

1:06好 大家好。

學者路途上的三次轉折

林月惠

1:07我想哲學家的故事總是最吸引人的。據我跟宗義老師的一個交往,他是一個多才多藝的學者。那我想請他先談一談,他的求學成長的歷程,以及成為一個學者的過程,並且請他談一談,他跟我們文哲所,還要臺灣學術界的連結。

鄭宗義

1:31我想個人的求學經過,也許是一個很強的故事了。所以我就回顧,我從1983年,考進中文大學哲學系本科,到現在大概40幾年的時間。

1:42我自己覺得有三個點。第一個是我當年進大學,念哲學的時候,我自己有一個很清楚的目標,就是我要追求一些,我自己有興趣,而且我有能力,去做的一些學問跟研究。所以當時我很清楚,就是第一個研究是要跟自己的興趣跟方向走。

2:02最明顯的例子是我本科念完哲學以後,到1987年我大學本科畢業的時候,當時的研究興趣轉向了中國近代思想史。我就轉到歷史系去念碩士。受一些思想史跟歷史的訓練。當我的碩士畢業以後呢,我當時受老師剛剛出版的,的書的影響,我就覺得明清儒學轉型也是很急的,去研究的課題。所以我就又轉回哲學系,去繼續我的博士論文的研究。所以我到現在為止,永遠是按照我自己的研究的興趣。我覺得如果有興趣,我好奇某一個問題,我就往這個方向去研究。然後去做研究的工作。

2:43我求學個情當中,我覺得也許是這樣子的性格,不是很受外面的影響,往往是按照自己內心的興趣走。也許在這個意義上,我是比較適合念哲學的。

2:53那對我後來講,第二個就是人了。在求學個情當中,往一個什麼樣的方向走,有時候往往是,你遇到什麼樣的人。好像孫幾所說的,學魔辯護好奇人,然後學機靜默祝福好奇人。所以某個項目來講,你遇到一個好的老師,他對你的啟發,他對你的研究,未來的學術的路,其實是有很大的影響。

3:17那我其實也是相當的幸運的,在我的做學問的個情當中,先後遇到了,影響我比較深的老師。比方說大學本科的時候,當時其實非常仰慕劉述先老師的,雖然她是比較冷的。我當時的印象是,她是一個非常冷氣的哲學家,不太喜歡跟學生打交道的。我選了她的西洋哲學史,選了她的宋門理學的課,結果情緒都很好。我當時就覺得,她是一個哲學家的形象。可是我也不知道原來,不僅僅我對她有一個比較好的印象。後來我才記得,她當時對作為一個本科生的我,也留下了比較深刻的印象。

3:53我到本科畢業。我剛才說我轉到歷史系,跟當時候在中文大學歷史系教書的,王爾敏教授。王爾敏教授呢,他也是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的老繫了。當時候我就轉到歷史去,去念中國近代系長系的時候,我後來才知道。原來劉述先老師跟王爾敏老師,西夏是常常在討論我的。雖然我是哲學系,跑到歷史系,可是他們兩個人,都是對我是比較欣賞的。所以後來我從歷史系,碩士畢業以後,又轉回哲學系去念,哲學博士,希望跟劉老師做明清儒學的轉型的時候,劉述先老師就一口答應。所以某個意義上來講,你從人上你遇到一些好的人,他做學問的,他做學者的那種所謂的身教,他的學問的一種學術的教育,其實對於幾十年前的一個年輕學者,對我來講是很重要的。這是第二個。

4:44第三個呢,我自己覺得也許是因為年紀大了,所以我中學的做到現在,我也不敢說我有什麼情就,什麼東西。可是我覺得我還可以堅持在這個學術的路上走,而且走得比較快樂。也覺得自己一直按照自己的興趣走,其實有點運氣的問題。就剛才講不管是在成長的路上遇到人,後來我博士畢業以後,劉述先老師就把我留在中大的哲學系,希望我教宋明理學接他快要退休的棒子的時候,我覺得基本上就是一種運氣。我以後就留在中文大學,就一直到今天快要退休了。

5:21所以基本上就是我的求學歷程,當然內容是很多了。我一講的故事很多,可是我覺得第一就是,我一直到現在為止,還是按照我自己的興趣種。第二就是我真的遇到一些非常好的老師,對我的作學問,對我堅持在學習研究的路上走,是有很大的啟發。那第三就是,當然我也不會說我不努力,可是我努力以外,我覺得也許我比別人的運氣好一點。所以就是今天情況。

5:48那至於我剛才也說了,劉述先先生的影響比較大了。當然我的學問的路線,在中國哲學研究上,最先是通過他,就了解他對中國哲學的研究,特別是我在本科的時候,他就出版朱熙哲學的,發展與完成那個書。後來我大概本科快要畢業的時候,《黃宗羲心學的定位》的書也出來了。然後我大概是讀他的書,讀他的書。我們都知道劉老師的宋明理學研究,其實是主要在意理上,是吸取了牟宗三先生的宋明理學研究的。所以我就等於說通過劉述先老師,接上了牟宗三先生,然後先生的宋明理學研究的情況。所以某個意義上來講我就是這樣子。

6:28但在這個意義上,就是跟臺灣的學術界的交往就比較密切了。其實因為劉老師退休以後,又回到臺灣中央研究院的文解所。唐君毅、牟宗三就是我們一般講的,當代新儒家。也是說港臺新儒家。他們的活躍的學術活動的,主要就是在臺灣跟香港。所以我在學脈項是受他們的影響。

6:49當然當我博士畢業開啟當一個學者的時候,也是很自然而然的,就跟臺灣的學習記業比較親近了。特別是劉老師退休回到文傑所以後,我基本上就有機會,別人說到臺灣來開會等等,我就會去文傑所去看一下劉老師,跟他保持一種的交流了。向他請教了等等。然後文傑所當然也開一些學習會議,也有邀請我了。月惠也許我記得就是,後來我在一個學術休假的時候,到文哲所來訪問,半年的時間。最強是半年的時間。所以跟臺灣同系中國哲學,中西比較哲學的學界的朋友,也人籍結了緣。這是大概是我跟臺灣學術界的緣分吧。

與劉述先教授、勞思光院士的論學時光

林月惠

7:32非常謝謝鄭老師的一個分享,提到跟臺灣學術界的連結,尤其是跟我們文哲所。我們都會非常懷念劉述先老師,也非常懷念院士。那我想劉先生跟勞先生,他們在香港中文大學教學當中,也提起了很多年輕的一個學者。

7:56因此我想請鄭教授,能不能談一談劉老師或勞思光先生,在你個人的求學經驗當中,有沒有些比較深刻特別的經驗?

鄭宗義

8:07先說劉老師。因為他是我博士論文的指導老師,剛才說我大學本科的時候就很仰慕他,可是呢其實沒跟他交談多小話。我感覺像他很難親近的。當時我覺得他上課,講完課了就下課了。然後他當時也是系主任,基本上我們做本科學生的時候,大概看到他覺得,哎呀他就是一個哲學家的形象這樣子。後來我念完碩系,再回到中大哲學系念博士的時候,跟他的接觸就比較多一點。特別是後來我博士畢業,留在學校教書的前幾年,就是她還沒退休,然後離開中大到中研院的時間,那幾年是我跟劉述先老師,最快樂的時光了。

8:47因為她有一個習慣,是每一天回辦公室工作。然後呢我也受她的影響,所以從那時候開始,我也是每一天回辦公室。一直到現在。基本上我每一天都會回我的辦公室,從早上然後就有一個固定的時間,大概工作到晚上的六點鐘,七點鐘以後就回家。所以現在也變成我的習慣。

9:05當時候因為我們兩個,都是固定的回辦公室的,所以我就強強的跟劉老師,約在一塊去吃午飯等等,我們就聊了。有時候是聊一些學術問題,聊一些世界大事發生的事情,天南地北的什麼都可以聊。更多當然是從他身上,聽到很多遊林講過,就是那些所謂的遊林的故事,他跟其他的前輩學者的交往等等。所以那個時候兩三年的時間,我想是我跟老師接觸,最密切的也最快樂的時間。

9:33我覺得劉老師給我的印象,雖然他是我的研究中國哲學的路數,跟學脈跟他比較接近,可是他是一個非常開放的人。他常常是鼓勵我們去發展一些,也許跟他並不一樣的意見。

9:49我舉一個故事吧。後來他退休回中研院,後來是寫過一個文章說,他也對於牟宗三先生的三系說的講法,他也有一些不同的意見。對於所謂的,他也覺得可以相聚。有一次我跟他聊起這個問題。我說我覺得牟先生那個三系不一定不能成立的,五峰蕺山系很多對分析問題的批評,也不一定不能回應。牟先生也有他的道理。然後劉述先老師當時就非常認真的說,你如果不同意我的商榷的意見,你應該把它寫出來,意思是鼓勵我們講出為什麼不同意他那個做法。所以我覺得他是一個非常開放的,讓學生能充分的發揮他自己的研究,而且往往是鼓勵學生去講出一些,跟他意見不一樣的觀點。

10:36我覺得這樣幾個意義上來講,他對我的做學問的影響是很大的。

10:40到我現在我也有一些研究生了,所以我也是同樣就是說,我也不獻祭我的研究生,所研究的方向和內容和觀點,一定要跟我一樣。我也是常常鼓勵他們,去講出他們自己的研究成果,儘管那些成果我不一定同意。可是我覺得他起碼有達到一個,跟學者進行交流對話的一個資格了。他有他的觀點,可以跟一些學者的不同的觀點進行對話。所以劉老師是這樣子。對我的影響是真的很大的。

11:08那勞思光先生呢,我剛才沒有說他。因為我不敢說是勞先生的學生,他有他的一些教出來在香港的學生,後來到歐洲去,拿到那個博士學位的學生。比如說大家都聽過的,關局影啊,江燦飛啊等等。我跟勞先生的交往呢,其實也是到我回到中大教書以後才開始的。

11:28因為主要是我本科的時候,勞思光先生其實已經退休了。當時候哲學系反聘他回來,教一門知識論的課。我記得我是大學三年級的學生吧,去聽勞思光先生的知識論的課,他沒有講義的。什麼都沒有。就拿起他的粉筆,就在那個黑板上寫啊。講啊 講啊 講啊。從英美分析哲學講到莊級,然後又回到可能選級,然後又回到英美的哲學,康德等等。我們做本科學生,根本聽不懂他講什麼。老實說。他講得很高興的,可是我們一點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所以就是大學本科的時候的一個印象。

12:02後來我回到中大,他也回到中大訪學了。特別是有一年在中大做訪學,然後就講他的晚年的時候,文化哲學的講演錄,就是他對文化哲學警套的看法。當時我跟他接觸就比較多了。然後也常常向他請教,一些中國哲學的問題,他在中國哲學表達的一些觀點等等。

12:22我覺得勞西光先生對我的影響是,雖然我們都不是很同意說,他有一個去形而上學化的偏好。他覺得中國古代的形而上學,跟他的心性啊,道德哲學也許可以分開。不然就會帶來一些,形而上學的負擔。那我覺得這個思路,在今天的英美哲學界,還是不小人,是採取這樣子的一種觀點的。可是儘管我不是很同意,勞先生也曾經向他,提出不同的意見。可是勞先生有一個好處,是因為他曾經受過,英美哲學很長時間的訓練。他的文跡表達,他那個思路的細極,其實是另外一種風格。我在他身上也學到不少東西。

13:03當然我們跟勞先生請教學問的時候,跟劉述先老師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氣氛。我跟劉老師是可以很親近的,大家互相討論,他要鼓勵我們講不同的東西。可是我們跟勞先生,你就要接受他常常是搖頭的。一邊講他一邊搖頭,也是說他細極不太同意你講的觀點。可是我覺得年輕人就不要介意,說他搖頭你就不講了,繼續講。然後他就繼續搖頭。以後講完以後,他就做他一個點評這樣子。可是你還是在他的點評當中,學習到很多東西。當時我已經是進到大學當老師了,不要過於覺得我已經是老師,以後上你請教,你還是否定我的一些意見,不要有這樣子的一種心理上負擔,應該是比較虛心的。就算到現在我們已經是快要退休了,可是有很多東西我們都不知了。用裝置的講法,我們要知不知,知道自己無知吧。所以某些東西見到一些觀點,我們不懂的,我們可以學習的。我們其實應該虛心一點。特別是大人對勞先生,是一個成名學者,我當時只是一個年輕的,大人他要由頭,我就厚顏地繼續講我的觀點。最後他當然也是表現了,他的意見跟觀點。

14:11所以兩個老師,對我在做學問的個情當中的,影響也是蠻深的。

當代新儒家「返本開新」的學術基因

林月惠

14:16謝謝鄭老師,我們感覺到歷歷在目的一個感受。剛剛特別提到,我記得去年,鄭老師呢,你出版了一個,,那麼這邊大作當中,有發布幾次的新書發表會,在臺灣,在香港,在大陸。那麼我實際參與的,也是我主持那一次,是在大陸廣州中山大學。我記得新書發表會上,鄭老師呢,你很清楚地表達呢,你是用一個當代新儒家,身份認同,這個DNA呢,來做中國哲學研究。我想當代信儒家是反本開新,也是開放的,也是門庭廣大的。當你做這樣的宣稱,來做中國哲學研究的時候,你覺得有什麼樣的特色,或者有什麼樣,不同於其他進入的,中國哲學研究的方式?

鄭宗義

15:11OK。當時我在廣州中山的時候,我這樣子說。有一個說話的脈絡。

15:17現在我先做一個情形,就是說當代信儒家的身份認同,我當時用的字是,我們如果要發展,當代新儒家的思想,並不是說,我就去研究中國哲學,因為事實上研究中國哲學,可以有不同的進入的,比如說我們可以採取,不同的進入去研究。如果你說我要繼往開來,我要繼承當代新儒家,這個學脈的話呢,首先要能應出,能幾應出,當代新儒家學脈當中的DNA。我用一個線來講法,就是它隨屬基因,究竟在哪裡,然後我們就抓住,它的隨屬基因,既成他們過往研究成果,然後才能往前再走。這大概就是我當時候在廣州中山大學講的意思。

15:58可是說我是以當代新儒家的身份認同來重細學問研究,這個我首先要做一個情形。就是說有人說,鄭宗義也是當代新儒家傳情當中的一員。可是有人問我的時候,我從來都不覺得。如果你覺得我是,我也不會說不是。你覺得我不是,我也不會說我是。因為我覺得親夫其實只是一種別人對你的了解。而不惜我以當代新儒家的身份寄居,首先我要清清一點。我也非常同意約會的講法。在我眼中,當代新儒家的學脈本身是非常有價值的。我的求學歷史當中對我影響很深的,中國學研究的方法觀點等等。可是我覺得它應該是開放的,它應該是有更多的參與到,跟不同的中國學研究的觀點之間,進行對話相互的學習才能往前走。所以它不會是一個封閉的門戶。

16:50然後呢我們就說哎呀我們就是結一個學派的,所以我們就是辯護這個學派的觀點。我覺得這個大概對當代新儒家的發展來講,並不是一個很好的事情。

16:59所以呢我不否認我自己的學術思考的路向,是受當代新儒家的影響。可是如果幾次讀過我的文字的時候會發現呢,一個人發了幾十年的時間入伏期內了,你進到新儒家的學脈當中的時候,如果你不是為了沒守成規了,然後說我就是這個學派的人的話呢,往往有一種出福其外的衝動。就是你要出去了,你不要只是陷在他那裡。其實大家如果讀我的文跡的時候,你就發現到了剛才約會提到的,《從宋明理學到當代新儒家》的書當中,特別是講到王陽明的,基辛合義的文跡的時候,你就發現當代新儒家的影響的地方,就已經不是很主要的。我在論述文章的內容,他們的影響並不是很明顯的。比起其他的邊疆來講。

17:44另外就是別人說在書當中,我因為後來發了比較多的時間,從牟先生的研究,就去到唐君毅先生的研究。所以就發現兩個先生之間,其實儘管我們一般是說唐牟唐牟,就發現當代新儒家這個血脈當中,他們共同的努力。我不否認他們有很多論學相得,並且共同的地方。可是事實上當代新儒家的整個發展,奠基的核心是在宋門理學的繼承上面,可是兩個先生對宋門理學的研究,其實是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很多意見不相同的地方。特別是唐君毅先生的《中國哲學原論.原教篇》,整個的都是在跟牟先生的,《心體與性體》的研究,針鋒相對的。他要提出一套跟牟先生,對整個宋明理學發展研究,完全不一樣的解釋。所以我就把它弄出來了。我覺得這些都是,我進去以後,我希望能出來,從一個更客觀的研究節的角度,去審視當代新儒家的所謂的學脈的發展。

18:44另外當代新儒家的DNA,第一個是他對於在20世紀中國哲學的重建,特別是形而下學的重建當中,特別的標榜了一種所謂的主體性的哲學。牟宗三先生很早年的時候就說,中國哲學的特質就是在於他的主體性跟內在的道德性。在他的《中國哲學的特質》的書當中,事實上主體性可以用很多觀念來表達。比如說唐君毅用心靈這個觀念來表達,用道德自我這個觀點來表達。可是我覺得主體性哲學是當代新儒家一個很重要的DNA。

19:18當然主體性哲學因為他們是借用了西方主體性這個概念,所以就不可避免的帶有很多啟蒙下來,對主體性哲學的發展,以及到對主體性這個觀念的一種反思批判。結果有很多人覺得,哎呀我們其實不應該過分的強調主體性,應該是交互主體的觀念,以及到他者的觀念,這些歐洲哲學的反思都會帶進來。然後我們就覺得主體性哲學研究的範式,也許有它的缺點跟陷阱。所以新儒家也許受限於主體性哲學研究的範式,其實我們可能可以開拓它解。我覺得這些比較我們要注意的一個點就是,我們借以這個觀念,並不等於把整套西方的主體性觀念發展的利息,等於都受到那套利息的影響這樣子。我覺得不一定。

20:05特別是新儒家在使用主體性這個概念的時候,它並不是完全的接受西方的整個的觀念。它其實是抓住了觀念的某一些特點,以後把它放在中國哲學,特別是宋明理學的脈絡當中,來了解主體性。更重要的是深的主宰,這樣子的一種主體性的觀念。在這個意義上來,我們應該是回到中國哲學的文本的脈絡當中,來豐富主體性這個概念。

20:30然後你就會慢慢發現,交互主體的觀念,其實也是傳在中國哲學當中的。比如說心是心之所同然,所以心跟心之間是有相同的地方的。我們講心靈的感通,跟他者,跟天地萬母的感通,當然也是有交互主體的面向。更重要的是,他怎麼可能沒有他者了。我們知道中國的主體,並不是一個孤零零的,所謂的一己的各己的主體。他同時就在於,他的家庭關係當中,跟他的父母 兄弟 朋友,以後他的社群當中,比如說他的犧牲,學術的群體,他牲畜的社會,以及到更大的所謂的國家,以及到世界,甚至於天地萬母當中。那些都是他直接通過感通通過互相的體驗,內在關聯性的一種發掘,同時來確定所謂的主體內容跟意涵。所以某個頁上他者同懷都在哪裡,這些東西都是我們來建議,劑情主體性哲學DNA,我們還是可以進一步來開脫的。

21:28過去十幾年,臺灣學界也受到西方身體哲學的影響了。所以那個心其實也還有身體的巨身的面向。可是我覺得這些東西當然是,值得我們進一步去開拓一個所謂的主體性哲學,一個豐富中國儒家的主體性哲學的內涵。

21:45因為事實上我建議說,我們不妨用大學的身心意激物,這樣子的一個五個概念,當成所謂的人與其他人共在的一個共同的結構,人的權在的共同結構都是身心意激物。而每一個概念我們都可以充分的來發揮。然後最後當然核心的觀念是用一個主體,不管你的主體落在心這個概念,還是說它不可避免是內在的連接到,資啊 異啊 以及到外在的生啊,以及到物啊等等。這些概念都可以構成一個緊密觀念的東西。

22:17然後更重要的是我想提醒大家說,特別是在當今那個AI跟生物醫學的發展,科技的高處發展當中,我建議大家回去讀一下,1958年的。當然是儒家講的時候,講到最後,其實那個宣言是希望我們能有一種所謂的,利人積極學,就是要建立一個人積,人要做一個標準。所以他當時又講到說,有很多東西,人如果失去了,他對於自己的一種主宰性,以及到自己對於價值的,認同跟肯定,用他相信的價值,來歸於人類文化的發展的話,科技高處的發展,最後可以脫離人的空氣,反過來對人類,帶來一種偽滅性的結果。

22:59在這個意義上來講,我覺得利人積極學的核心,就是新儒家的DNA。就是它的主體性哲學。建立人還是應該要自我做主,對於自己的人生,對於自己理想的追求跟發展,從個人到整個群體,整個世界。那基本上最後的核心,還是在哪一點。我是舉例。

23:18當然新儒家的DNA不限於,主體性哲學了。如果我們進去的話,他們還是有很多,很豐富的思想資源。可是我只是說,如果我們要反本開新,繼往開來。那我們就不能說,每一個從不同的進入,去研究中國哲學,都是對新儒家學脈的激情。不能這樣子說。我們需要識別它的學術基因。按照那個基因,在過往的研究成果整理的,同時再把它往前推進。特別是回應到,二系細節發生了更多的困難,挑戰以及到更多的問題,當代新儒家的思考,它的學脈,它的哲學的觀點,是不是還是可以繼續發揮它的影響力。

哲學史的清理與哲學思想的開發

林月惠

23:57謝謝鄭老師這麼清楚的一個表述,我聽起來與我心有七七焉。因為我們的一個學術傳承,學脈大抵都在當代新儒家。我記得牟宗三先生,在中國哲學的特質當中,就特別標具,中國哲學的特質在主體性。但是這些年來,臺灣學界的一個發展,一提到主體性,就用西方的主體哲學,所產生的一個弊端,來做一個抨擊或者是一個框線。我覺得今天鄭老師就指出了這個誤區在哪裡。那事實上當代新儒家所標榜的主體,是一個開放的主體,是一個人己溝通的主體,是一個感通的主體。我想這個地方可以澄清一些。做比較哲學的時候,對當代新儒家有個更清楚的一個體認,然後大家可以一起往前,來去推廣一些哲學的議題。那因此非常感謝鄭老師,這麼清楚地舉出主體性,這個當中所產生的一個誤區在哪裡。

25:02那麼我在想起,去年你在廣州的新書發表會的時候,我有很興奮的一個感覺。你說你這一部,《從宋明儒學到當代新儒家》,對你而言已經是過去式的。你在想下一部的著作的撰寫。那我也覺得這些年來,宗義老師一直在強調,哲學史的清理工作。因此我想,請你說看看,在以往你的研究,跟未來的規劃當中的話呢,下一部著作會是什麼?這一個學術研究工作的歷程當中,你覺得哪一個研究成果最為滿意?可以給我們分享看看嗎?

鄭宗義

25:42OK。我希望我最滿意的著作還沒出版。這個我們所有學習就是這樣子了。其實我簡單的回顧一下。

25:49我過去研究,有一個一以貫機的研究的信念,就是第一。我覺得哲學史的清理工作,跟哲學思想的開發工作,是並行的,好像切的兩輪一樣,是並行的。

26:02哲學史的清理工作,我其實也寫過文章討論,就是我對哲學史的看法,是哲學史不是做文獻,也不是做歷史。哲學史是做哲學的。所以哲學史,他關注的是那些歷史上,出現過的哲學家。哲學思想,他那些哲學思想的哲學意義,哲學意義的意思是很簡單的說,就是哲學思想,如果今天我們再來了解它,我們對它做一個合理性的評估,它是不是永遠對我們來講是合理的,可以在那些哲學思想當中受益跟學習到。這是哲學意義這個概念的意思。

26:37所以我們研究那些歷史上出現過的哲學思想,並不是要去追究它的歷史意義。歷史意義等於說,它是在怎麼樣的一個歷史環境當中產生,後來它在歷史的發展當中,又怎麼樣影響到歷史的發展。這是歷史意義。追究的是思想本身的哲學意義。所以哲學史同時就是在做哲學。這是我的一貫的信念。

27:00所以在意義上來講,哲學史的清理工作,跟哲學思想的開發工作,應該是並進的。所以我過去30年的研究,基本上都是這樣子。

27:09那第一階段並進的結果,就是《明清儒學轉型探析》。那個書是哲學史的清理工作。後來我出了真定本了。另外一本就是,《儒學、哲學與現代世界》。大家如果看過的話,就知道它是比較明顯的。哲學思想的開發工作。把儒學帶到很多當前的課題,比如說教育 女性主義 環境倫理,這些課題上面進行對話。所以它是比較偏向,哲學思想的開發工作。然後第二個階段也是兩本書,《從宋明理學到當代新儒家》,是比較偏向哲學,史的清理工作的書。

27:44然後我計劃當中,明年委出版的另外一本書,叫《道德、政治與宗教》,儒家哲學是開心,那就是哲學思想的開發工作了。我把儒家的哲學帶到倫理學,政治哲學跟宗教哲學,這樣子的一個脈絡當中,來探討它的哲學的意義。所以這是一個兩條腿走路的研究的方向。

28:05當然在過去30年,除了這樣子兩條腿走路,來研究儒家哲學以外,因為我剛才說,我比較按照我自己的研究興趣了,所以這個研究興趣也有益處。儒家範圍以外的,我找到另外一些的研究個題的興趣。比方說過去新年,我發了比較多的時間,去研究莊子的內篇。所以我現在計劃當中,是有一個莊子內篇的書的暫寫。以後我也發了比較多的時間,去注意一下先秦時後的法哲學。我們一般講法家的哲學,然後我對他們的發展,思想也有一些我自己的看法,雖然我沒有把它表注於文系了。然後對王陽明的詮釋錄,其實我隨了記性和語以外,有一些我自己的看法。所以這些課題也許在我明年出版的書,然後我把莊子內篇的書寫完,之後呢我就要再好好地想一想,先去處理哪一些我自己的研究課題跟興趣。

29:00比較了解我的人也許覺得我後來講,當然也許是我記我的這口吧,我出版的東西比較慢一點的。就是我覺得學者應該是厚積而薄發,這是我自己覺得。當然這是一種做學問的一種風格的,有些人不是這樣子的。有些人就是比較覺得不要他想到他就寫了,他寫了很多東西。然後明天的我就可以否定今天的我,後天的我又可以否定今天的我。思想就在不斷否定他自己的著作當中往前走,這是一種做學問風格。我不是這樣子的。

29:32我是對我寫的東西,如果沒有十分的把握,我覺得很滿意了,已經大概是幾個階段最好的了解的話,我基本上是不願意把它出版了。

29:41所以我現在手邊還有不少,已經寫了十幾年的初稿,到現在還沒有出版。將來有些也許真的不會出版的。所以在情況底下,我就希望我的過去雲上的,十年的莊子研究,現軍法的研究,也許有一個階段性的成果的出現。

29:58對於將來還是什麼研究計劃呢?我自己是一個很現實的人,也許是受中國哲學的影響。我覺得命這個觀念是很重要的,命現也是很重要。有些東西不是我們能控制的。

30:09所以往往在我規劃,我的未來研究的時候,不會超過五年的。我真的不知道五年之後我是怎麼樣的。也許五年之後不是開玩笑的,也不是自我舉咒我自己的。也許我身體狀況就不行了,那就不能做了。所以人不要規劃太多了。所以往往我就規劃五年,大概未來我可以想像五年,我大概應該都可以了。

30:29所以我就做什麼研究,就是我剛才說的,明年的書《道德、政治與宗教》,儒家哲學是開心的書,然後《莊子內篇》的書。也許我會考慮多寫一本法哲學的書,故事是王陽明的書。

30:42好了寫完以後我究竟之後我會做什麼東西。做我的學生跟朋友都聽過說,我其實有一個想法是希望寫一套中國哲學史的。可是這個工作就不是五年了。恐怕是五到十年的時間才能寫完。而且為什麼我要寫呢?

30:58就是從1995年到中大教書,除非是我休假,不然的話呢,沒有間斷的我教中國哲學史學門課,所以教了三十幾年了。三十幾年的中國哲學史的教學,對我來講有非常大的好處,就是我不斷的在備課的課程當中,來豐富我對整個哲學史發展的,前文後理的那些了解,脈絡的了解。因為你發現一些很有趣的,以前沒有注意的。這是我剛才講,厚積而薄發。

31:25所以我在哲學史很多的一些看法,其實跟十年前的我是很大的差異的,變化很大的。我基本上推翻掉以前,我對那些思想學派的了解。所以教學的經驗,讓我覺得是豐富我的哲學史的功底的,很重要的一個課。我當然也積累了很多,我自己對哲學史發展的一些看法。所以才有中國哲學史的寫作的一個計劃。

31:49當然以前我們居於在前吧,已經有勞思光先生的了,還有馮友蘭的,後來還有《中國哲學史新編》,以後當然有很多教科書,一類的中國傑水系的著作的書版。那為什麼還要再寫?當然就是因為我覺得還是有寫的必要的。我的看法跟他們並不是完全一樣。

32:09而且中國哲學史說,如果我寫的話,我並不以學派作為寫作的脈絡。比方說一些觀念跟問題,我希望通過時代,最重要討論的一些問題觀念,通過那些觀念作為核心,來展示那個時代當中,不同思想之間相互的表達,以及到交流,甚至於交鋒跟對話,來展示每一個時期,每一個階段的結實性的發展,才看到那些觀念的,一步一步的所謂的發展,從一個時代誇到另外一個時代。當然這是一個比較野心的做法。

32:43如果是重複又講,比如說一講先情的部分,我開始講就講紅子 孟子 孫子,加一些出土文獻,然後又講道家 保子 莊子,然後講墨家,然後又講罰家這樣子。那其實就沒有再重塞的必要了。

32:57當然這是一個很大的工作。那也許等我正式從中文大學退休以後,如果下定決心的話,就要花五到十年的時間,把中國哲學系寫出來。我的學生以及朋友,聽我說這個計劃,聽了很久,我也希望,我不會說是信譽人,最後沒寫了。誰也不知道。一些真理狀況,如果能的話,我還是希望,能寫一套中國哲學史。

33:19當然我也有希望,好像模仿我的老師,劉述先先生一樣,晚年的時候,寫一到兩本英文的著作,來總結我自己,對儒家思想的一些了解。

33:29我舉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別人說,今天我們用西方哲學的概念,來討論儒家的倫理學,別人說,有人就說,牟先生是用康德,所以他基本上是一個義務論的角度,來了解儒家的倫理學。其實我覺得這樣子,也許並不是完全能把握到,牟先生借用康德來解析儒家的地方。

33:48今年當然有人從美德倫理學,Virtue Ethics的角度,來討論儒家的倫理學。可是我問一個案件,為什麼我們不可以說,儒家是一個新的倫理學,一個Hot Mind Ethics?為什麼不這樣子提?

34:00因為西方人不知道你講的新,Hot Mind Ethics。對西方來講,你要麼這是一個義務論的倫理學,要麼是一個目的論的倫理學,要麼是一個後果論的倫理學,美德倫理學,你甚至說有點是女性主義的關懷倫理學,他們都聽得懂。可是你說你是一個新的倫理學,是一個hard mind ethics,他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34:21可是為什麼我們不能從我們的文本當中,提煉出來的所謂的觀念來說,而不是永遠用西方的觀念來切割中國的文本,然後講出一套中國文本,對於西方的觀念問題的另類答案,才叫做中國哲學的一個未來的出路。為什麼是這樣子?不應該是這樣子。當然牽涉到我對做中西比較哲學的一些看法,大概就這樣。

林月惠

34:44非常謝謝鄭老師這麼詳細的一個說明。我們非常期待五年或五年之後,豐富的一個著作。我常常想起劉述先先生所說的,完成於未完成之中。這個我能夠表現出鄭老師的一個風格。

35:01今天很榮幸訪談鄭宗義老師。透過他的分享,我們收穫滿滿,意猶未盡。我們期待下一集的訪談。從鄭老師豐富的學養與教學經驗,繼續關心中國哲學研究的願景。

35:18謝謝你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你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本集條目

牟宗三、康德、唐君毅、心體與性體、勞思光、劉述先、馮友蘭、中國哲學史、從宋明儒學到當代新儒家、黃宗羲心學的定位、中國文化與世界宣言、五峰蕺山系、新編中國哲學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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