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話兩岸:從台灣到中國大陸的精神旅程
講者 林佩珊、涂書瑋2021-11-03 播出34 分鐘第八季:甬道曦光I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本次節目主要請到兩位曾在中研院接受博士培育獎助、並致力於當代中國大陸新詩研究的青年學者,上半部對談兩人在文哲所培育時的計畫主題、近年感興趣的新詩研究議題、共同接受楊小濱教授指導時諸多值得回味的往事,以及在中研院培育的時光、環境與帶給自己研究的收穫;下半部將就兩人各自在美國與中國大陸的訪學經歷、閱讀中國大陸詩歌與台灣詩歌的感受、差異、或者啟發,以及分享彼此喜愛的中國大陸詩人及其詩作,對個人延伸出何種生命思考。
【大綱標記】
00:49 尋尋覓覓:兩人在文哲所培育時的計畫主題
03:06 「文哲」歲月:共同接受楊小濱教授指導時值得回味的往事
09:45 兩岸詩比較:對當代中國大陸詩歌與台灣詩歌的理解與感受
17:22 「異地」時光:兩人在美國與中國大陸學府的訪學見聞
24:11 研究與反思:對兩岸教育課程與學術研究上的反思
27:37 詩朗讀與欣賞:分享彼此喜愛的中國大陸詩人及其詩作,對個人延伸出的生命哲思
32:43 結語
【講者介紹】
林佩珊
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候選人
涂書瑋
臺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博士
開場
涂書瑋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臺灣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博士涂書瑋。
林佩珊
0:13我是清華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候選人林佩珊。今天我們要分享的主題是詩話兩岸,從臺灣到中國的精神旅程。
涂書瑋
0:22今天非常開心也很榮幸在我找到訪談人的時候的過程中,非常幸運地來找到我們佩珊學姐。其實當初在找訪談人的時候也非常非常地焦慮,要找一個跟自己的研究領域相近。而且我們在研究歷程當中,從我們學生到我們出道的過程中,有很多彼此研究經驗,還有很多地方,包括我們出國開會也會遇到的對象。
尋尋覓覓:兩人在文哲所培育時的計畫主題
涂書瑋
0:48好,那這也就要請問一下我們佩珊學姐的一個問題,就是說當初你在接受文哲所培育的時候,你大概的一個研究的計劃主題,還有你現在的博士論文的一個大概的這個方向是什麼這樣子。
林佩珊
1:02好,謝謝書瑋。我當初其實是在2018到2019年,錄取了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博士候選人的培育計劃。那當時提的計劃其實就是我後來的博士論文。那題目是中國大陸當代詩歌的歷史想像與日常敘事。
1:20那我當初之所以會選擇歷史想像跟日常敘事這兩個議題,就是說,他們裡面就是因為時代風潮的關係,他們牽扯到各自的歷史、文化意識還有文化位置的不同,還有很多政治的因素。所以兩邊經常互相有那種消長跟論真的情形。
1:41比如說有一些作家他就認為我們文學應該寫的是大敘事,我們要反映時代,反映歷史。但是有另外一批作家認為我們應該從微觀敘事去切入,我們應該寫一寫私人話,或者是比較貼近我們日常生活這樣的作品。所以最後你就會發現他變成一個寫作立場的選擇。那風貌就是產生差異,那裡面有很多我覺得值得探討的東西。那不知道書瑋的部分是?
涂書瑋
2:12其實我在中研院提出的研究計劃跟我的博論題目是一樣的。就是詩的交涉,談兩岸在戰後新詩的話語形構跟美學生產。那這樣的一個題目,其實當初當然在這個領域上一定會找到楊小濱老師。
2:26在這個題目,其實我主要透過一個比較的觀點。以前一直以來就是我們覺得我們臺灣學者做臺灣的,中國學者做他們自己的。那彼此其實沒有一個比較充分的一個在理論上或在文本分析上,彼此可以多多互相參照的地方。所以我提出一個比較觀點,想要適度的去闡釋兩岸新詩在語言上面啊,在一個內在的一個思考,或是說在很多美學的一個呈現上面有什麼不一樣,想以這本論文來做一個大致的一個總結,或者是一個回應。這樣的一個博論題目的設定可以來到中央研究院來接受楊小濱老師指導的這樣的一個契機跟原因。
「文哲」歲月:共同接受楊小濱教授指導時值得回味的往事
林佩珊
3:06好,那個書,我想我們都很有這個很幸運可以獲得這個補助的機會。我想接下來我們就談談就是我們彼此在文哲所的共同指導教授楊小濱老師,以及我們在中研院度過的時光,就是那一段歲月給我們怎麼樣的收穫,或者是有沒有值得回憶的事情。那首先請書瑋。
涂書瑋
3:29其實對楊小濱老師的印象,其實楊老師他非常有才華。那這個他可以把一首詩把它弄得好像聲光色的俱全。也就是說我們一首詩,它不會只有意象,它也不會只有純粹的想像而已。它可能還包括了很多聲音,很多不同的媒介。所以我覺得在學術之外的楊小濱老師,他是一個在跨界上面做得非常多元豐富的一位。這也是在很多學者上很難看到的一點。
4:02那在學者方面,我覺得楊老師給我最大的啟發在於,他總能夠找到我論文的一些重要的一個,包括一些觀點上,或者一些對大陸的這個詩歌現場。畢竟我們身在臺灣,生涯在臺灣,我們沒有辦法那麼全面的去看到大陸在80或是80以前的詩歌現場發生什麼事。比如在四川重慶,或是在北京,這樣的一個重要的詩歌現場。我們沒有辦法那麼清零的在那個地方。那時候我們還剛出生不久。
4:30所以透過楊小濱老師這樣的一個身份媒介,他出生在中國上海,然後又在美國留學,在臺灣作為中央研究院的研究員。這樣的緣份非常珍貴,可以得到楊老師的指導。除了自己在紙本閱讀之外,也透過一個比較有這樣一個親臨過這樣的詩歌現場的一位學者。從他的帶領,延伸跟擴大我的研究主題。那所以這一點上我覺得對楊老師是非常感謝的這樣子。那不知道說學姐這邊有沒有什麼需要分享的地方?
林佩珊
5:00其實我當時去做這個博士論文的選題。就是修了小濱老師對大陸這個當代文學課程的講授是很有關係的。所以他對我這部分的選題影響是很大的。
5:13那在我心目中,對小濱老師的印象就是,我認為他是蠻有一種灑脫的生命型態。但是他對世界的那種觀察又很細膩。那整體而言,就是他的人跟他的評論,都是很有那種高度個人風格化。就是說他對於文學、美學,他都有自己一套的那個標準,或者是評判。
5:36但是我自己跟他討論論文的過程,我覺得雖然他是有一個美學的判斷,可是當你跟他談你的論文的時候,他其實是會看到學生有很多的想法。也就是他不會說,強行的去接入說,我認為你應該如何如何。他反而是比較適時的提點,這樣的狀態。
5:58那剛才我提到就是,我博士論文主題是做那個歷史想像跟日常敘事嘛。這兩個寫作立場好像表面上看起來就是一個二元對立劃分的狀態。不過那時候跟老師就是談論的一個結果,其實老師有提到就是說,詩人他其實是不斷變化的,那不同的詩人也有很多不同的面向。那所以我可以從那一種區隔來看這兩個議題。但是我跟老師談完之後,我就發現如果我可以將這兩個議題融合起來一起談會更好。那後來我就改變我一些論文的走向。那這個我很感謝老師當時的提點就是對我幫助是非常大的。
6:43那以前就自己是一個小小碩士生的時候,你就想到中研院就覺得它是一個學術殿堂嘛。對,那沒有想到就有一年的時間可以來到文哲所那邊專心做研究。我其實剛開始來的時候就什麼都感覺很新鮮。那也會常常去看一些各所的網頁,所以就是我如果遇到我有興趣的,主題,比如說可能臺史所啊、民族所啊、近史所的一些演講,我就會去聽這樣子。那我想這個就是中研院的一個資源的優勢。
7:15回到我們所內來看,就更是這樣。雖然好像我們在文哲所遇到,比如說研究相關程度比較接近的機率是比較高的,可是事實上很多的會議啊或者是演講,你可以看到就是那個領域是包羅萬象的。那包含我在這邊可能跟我的同輩做的那個學術討論會。大家也彼此就是各有不同精彩的專業。那我想我在文哲所裡面就是,我最開心的事情應該是我那段時間,我交到一群我自己那時候很欣賞,然後彼此又可以分享的朋友這樣子。
7:52那因為我當初看到那個題目就是,比如說我們對這個文哲所有沒有值得回憶的事情哦。那我那時候腦袋就很快閃過一個畫面,就有一次我們就參加那個索念的學術會議嘛。那後來中午就有一段那個休息的時間,就有人提議就說那我們就去走一走啊,就說好。那其實我們也就是圍繞著那個文哲所外面就是稍微繞了一下。就我當下就很喜歡那個氛圍,其實我們也沒聊什麼就是很高深的學術,就是一些生活學術的小雜感。蠻喜歡這種就是,你還是有在思考,但是你的那種步調放緩的感覺。
8:35因為我自己當初在文哲所的時候,有時候我們在室內待久了,我最喜歡那個午後那個時刻,因為我有時候就會自己去找一個地方就沒有走過的,或者是隨意去漫步。可能會發現,可能之前沒發現的一些小角落這樣子。在那個漫步的過程裡面,就是你可以去一個冥想跟省思嘛。
8:57所以我想就是,文哲所當年那個,給我的那個培育機會,就是說在外在上,我可以獲得很多學術的刺激交流。在對我內在而言,他就是,因為那個有補助讓我有一個語音,就是說,我在時間、空間上好像有一段時間是可以稍微緩衝,然後去思考我的一些學術生命嘛。那個漫步、散步好像表面上跟學術沒有關係。比如說你進入博士班之後,你要完成資格考啊,或者你要提育神啊,就我們都是一直這樣的目標,很多東西要完成。那常常有被時間追著跑的那種感受,所以我很感謝就是有一個讓我停下腳步,可以專心做研究,也反思自己生命的一個狀態。
兩岸詩比較:對當代中國大陸詩歌與台灣詩歌的理解與感受
涂書瑋
9:45好,那佩珊學姐,就是我們其實共同的那個,我們叫交會點,就是我們的重疊的地方在於,我們都碰觸到就是當代中國大陸詩歌的這個研究領域,主要就是要談談就是說,包括你在閱讀大陸詩歌跟臺灣詩歌一個大致的感受是什麼,那彼此有什麼差異,還有帶給你什麼樣的啟發?
林佩珊
10:07其實我在碩士班的時候是做臺灣詩歌研究的,那可能是因為我們本來就是生長在臺灣,那經歷過那個大量的閱讀之後,比如說你在閱讀臺灣的詩歌,它的一些語繪啊,情境。我是感覺就是進入的融入的速度比較快,那研究起來比較順。
10:27那後來我自己在博士班我才決定要做大陸詩歌研究嘛,那我記得當時課堂上我們要分配那個作家的報告,我記得那個投影片就是秀出來的時候就一批那個大陸作家,那我當時是想說其實就是分配給我哪一個都可以,可是那個可以就不是說好像我很熟悉,我很有掌握,所以你分配給我,就是因為是一個很陌生的狀態,所以在報告之後呢,我發現我對這個大陸詩歌很感興趣,就自己去做閱讀,那慢慢的也開始融入了我一些研究的議題,但是實際進入這個議題的時候啊,我發現好像跟做臺灣詩歌研究的感受有點不太一樣,就是說大陸詩人似乎對於這個詞語很講究,所以他們有時候會去錘一些語言的技術。
11:20那有一些的詩人就是說,他的詩作有時候感覺是比較費解的,因為你在消化上,你是會遇到一些障礙,那所以我就試圖的再透過比如說以前一首詩,我們就反覆的再閱讀多遍一點,那慢慢去找到那個突破的點,所以我後來好像真的有感受到什麼叫痛又快樂的那種感受,那這個部分好像是以前研究臺灣詩歌比較沒有的,一個狀況。
11:51那有一次就是跟老師聚會的時候,那我就突然就被問到說,那你是比較喜歡臺灣詩歌還是大陸詩歌,那其實嚴格來講,反正不論是哪一邊的詩歌,我們總是有自己比較喜歡,或者是沒有那麼喜歡的詩人嘛,那所以我的感受就是說,可能我在看臺灣詩歌的時候,我是比較有共鳴感的,但是我面對大陸詩歌的時候,他給我的那個刺激跟啟發是更大的,應該是這樣的區別。
12:24那至於說我們研究上感受到的差異是什麼,我可以舉一個小例子,比如說我剛才提到的那個日常書寫,這個是我非常喜歡的一個議題,那只不過說它其實涵蓋的範圍很廣大嘛,好像我們日常生活,經常每天就是這樣在過,那我在看臺灣的這個日常書寫。
12:47比如說詩人他寫說,去看電影啊,公園散步啊,或是搭車的很多經驗,你好像就覺得那就是從我們那種生活出發,那閱讀多了,好像慢慢把它變成一個很自然化的狀態。
13:02可是很奇特的是我自己在做這個大陸日常書寫,我就沒有這麼去自然的看待這個現象,因為他們就是說,他們經歷過文革的時期,那之後呢,那之後呢,北島那一代,那他們有一個對於過往歷史的一個反思,或者是有一個歷史的承擔,去描繪那種一代人的感受,好像變成一種宣告一種使命感的那樣的文學的狀態,可是後來北島之後的那一代,他們覺得你這樣書寫,有時候好像有點概念化,離我們很遙遠,那我們是不是能夠詩歌題材,能夠在口語化,再親近生活一點,所以其實大陸的那個日常書寫,它有一點點那種抵抗的意味,就是說我們想要創造有別於前一代的詩歌美學。
14:00那所以我後來就做一個換位思考,就比如說我在看臺灣詩歌的日常書寫,我可能就沒有那麼自然化去看,我就想說有沒有新的切入角度,那如果我在看到大陸的日常書寫,我就想說,你說有時候是不是也可以不要那麼政治化的去看,那有沒有一些詩人他就是真的自然而然去寫一個他對日常的小小感觸,那這個大概是我的一個狀況,那不知道書瑋閱讀兩邊詩歌的感受呢?
涂書瑋
14:31其實我的博士論文是做比較研究,所以可能像學姐你是從日常敘事,可能我的論文可能可以把,就是因為做比較研究的關係,就要把很多比較的東西,把它拉出來談,所以整個這個觀察的視角跟所依賴的資源就是詩詩,其實從兩岸的詩歌的詩詩來看的話,它當中顯露了很多訊息,就是說,其實兩岸的歷史經驗,就是詩人所承受的那樣的歷史經驗是不一樣的,像譬如說北島、顧城、舒婷他們所承受的是那個文革,文化大革命。
15:08那臺灣當然沒有文化大革命,臺灣當然面對的就是一個比較一直以來都是屬於被威權壓抑的,這樣的一個集體心境。那這個集體心境到1987年的時候,臺灣經歷了解嚴,可是中國是到1989年,就是他們在80年代有一個非常蓬勃的,一個非常激昂的這樣一個理想主義的情緒,那每個詩人不管從朦朧世代,從後朦朧世代或是第三代詩歌的詩人,他們都有一種很強烈的,理想主義情緒,就是我要開發新的美學的型態,我要去顛覆前行代美學。
15:43當然臺灣其實像林燿德,後現代這個詩人,林燿德、羅青他們也有這樣的世代情結,就是我不但要去超越,可能超越余光中,超越楊牧等等等等這樣的一個情節都有。可是他們背後所,因為我剛剛講到了承受了歷史經驗的不同,所以兩岸詩人在語言表達上面,尤其在內在的思考,其實也有非常多的不一樣。所以我要表達的是說,譬如說像臺灣後現代詩人,像林燿德、陳克華,他們都有一個很強烈的這樣都市、科幻這樣的一個寫作題材,想要透過這種不同的寫作題材去跟,因為你把那個都市跟科幻拉到一個好像非現實的層次,那這樣的一個題材本身本來就是跟當代的語境做對話。
16:28那可是像大陸,哪怕是周倫佑、李亞偉還有韓東,他們這個後現代比較像是從自身的一個生活場域,就剛呼應剛學所講的,從日常生活,想要把日常生活這個拉到一個比較像是抵抗的層次。就是他不想要去跟官方的或是那種比較像是體制的那種語言或是那種思考,或者順著他們走,可能要走到一個不同的方向。所以可能民間或是來自民間思想或來自民間原始那種生命力就會進入到他們的詩裡面去。所以這是我覺得兩岸詩歌一個比較大的不同,就是從一個因為承受歷史經驗的不同,還包括生活場域的不同。
17:11那還有整個像臺灣歷經了八七解嚴,然後中國到八九以後就是歷經了所謂的天安門事件。我覺得這都對當代兩岸的詩人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
「異地」時光:兩人在美國與中國大陸學府的訪學見聞
林佩珊
17:23那個我知道書瑋,你有一段到美國訪學的經驗,那我想問書瑋你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經驗可以分享,或者是有什麼特殊的觀察?
涂書瑋
17:33其實我是在2019到2020,在這一年的時間,但是我去那邊不到一年啦,大概是八個月。主要在那邊從事異地研究,然後我是到那個加州大學聖塔巴巴拉分校,在美國西岸的一個海濱的城市。那這個城市其實多少人我不太確定,但是這個城市不大,這是一個度假城市。那就是傳說中很多好萊塢明星,就是你好萊塢就是在洛杉磯嘛,洛杉磯很亂啊,很複雜,種族很複雜,然後很亂,自然也不好。那很多大明星們就會移居到類似就是臺北的衛星城市這種概念,就是移居到新竹了。那個聖塔巴巴拉的距離就在臺北跟新竹的距離吧,就是一個郊區,然後很多人在那邊大明星在那邊購置豪宅,自殘之類的。後來我還聽說那個英國那個哈利王子跟他夫婦就住在聖塔巴巴拉,後來才知道的,當時去不知道。
18:28在那地方求學的過程,其實我是去找UCSB,就是聖塔巴巴拉分校的那個東亞系的杜國清老師。清老師的一輩子的他的心血跟他的著力的地方在於把臺灣詩的詩歌翻譯,不只詩歌,還有小說等等散文翻成英文,他創辦了《台灣文學英譯叢刊》。我就是在那邊跟他學習上課,但還有上其他老師的課,還有跟杜老師一起編輯這個叢刊。這個叢刊有來自全世界各地的譯者,當然主要的譯者的這個團隊還是跟個人還是在美國為主。
19:04在這個地方學習,我覺得最大的感受是可以學習到很多譯者去看待臺灣的文學的方式。因為他們必須把臺灣的語言譯出到英文,包括很多對於語言上表達方式的差異、語感的方面,包括也要對臺灣特定的文本,就是這個詩歌所產生的背景也要了解到。我可以看到,像譬如說好幾次在那邊開會學習,包括還有遇到葛浩文,翻譯莫言的這位很重要的譯者。我們說莫言會得到諾貝爾獎也是靠葛浩文,他翻譯成英文。讓全世界知道莫言這位作家。所以就葛浩文來講的話,我可以藉由還有陶忘機老師,就是這些很優秀的譯者,還有團隊,跟著杜老師他們一起,總是這樣的翻譯,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學習契機。
20:00還有就是,其實我在對國,有些在英異世界對於這個臺灣學的譯本,還有包括我們這次的主題就是中國大陸的詩歌。其實就在中國大陸詩歌翻譯的方面,我覺得一直以來翻譯都是比較偏向,就是在在像比如說艾青,像這個聞一多,包括像馮至等等,就是在中國大概是二戰前吧,這個現代主義。對,等等。其實對於他們從80年代以這樣的詩歌的文本,可能接觸較少。可是我還是要很推薦就是葛浩文的譯本,葛浩文老師有個譯本叫《Push Open the Window》。這個譯本其實把像朵漁,像秦曉宇,甚至還有王敖,王敖是在美國大學任教一位中國詩人的學者。包括連他的文本都進來了,所以這個譯本我覺得是我覺得目前為止比較好的選本。
21:00UCSB的求學過程當中,我發現到就是藝本有跟這些藝本老師的學習,包括杜老師他在這個期刊的經營,他的堅持,還有他就是真的是做研究,不論做研究還是做翻譯,能夠走了那麼長的時間,我覺得都是不容易的。所以這是我在當個地方比較一個概括的經驗吧,可能沒辦法講很多這樣子。那就我知道學姐也有中國大陸大學交換的經驗,不知道你對這個兩岸詩歌的教育跟研究層面有什麼不同感想沒有?
林佩珊
21:30好,謝謝書瑋。我那時候是到北京大學去交換半年,那因為北京大學,因為它是一個名氣很大的學校,那旁聽的人也蠻多的,包括修課的學生,所以我每次去課堂就很像進入那種大型演講會場的感覺。甚至有些學生他必須是站著上課的,那也因為這種人數比較多的關係,其實跟臺灣還是有點不一樣,就是說他可能沒有辦法像臺灣可能是可以比較經常的對學生進行分組啊,或者是個別報告這樣子,但是我感觸最深的還是說,在兩岸的這個教育課程設計上,我是很有一些想法的,就是說,因為我就回想一路走,自己還蠻幸運的。
22:17就是在博士班的入學,我就修到了小濱老師跟唐捐老師開的兩岸當代詩專題,在清大後續也邀請到北京大學的洪子誠老師,姜濤老師等等,就是說這個以往在臺灣比較少開的課,我算是密集的接觸到,那只不過說,後來其實好像就沒有繼續開了,那我就在思考,就是說:就是說,這個經典的文學,它有很有魅力的地方,但這個跟著我們時代脈動了這個大陸當代文學,其實也是蠻值得關注的,只不過說現在在臺灣開設的情況還是不太多,就是說它很難是一個常態化的課程,這可能牽扯到就是說,你每個學校對課程有不同的設計,或者是你這方面的師資人數,那相對來講,好像在近現代文學這一塊。好像是比較有,我們能夠經常看到,或是比較常態化的部分。
23:20至於大陸他們那個課程的設計,就是一個學期,學生有好多課可以選,因為他們在那個文類跟分類上做得非常的細,那我到那邊就是特別去注意到臺灣文學這一塊,臺灣學開課也是很少數,包括修課人數也是比較少的,那其實我就在思考就是說:我們常常就說,兩岸你要多多交流嘛。近年來,我們的學術會議、演講很多,可是呢,我實際走訪兩邊,其實在這個課程設計上,會直接影響到就是說,我們有沒有針對當代文學這樣人才的培育,我認為是很有關係的,所以如果在課程的設計上,能夠再開設的多一點,我想對學生是更有幫助的。
研究與反思:對兩岸教育課程與學術研究上的反思
林佩珊
24:11那另外我想要談的就是,我對於這個兩岸那個研究,在閱讀評論上,我覺得方法好像也是有點不太一樣的,就以詩歌評論來講好了,就是大陸的這個詩歌評論,好像他們在談一個議題的時候,他可能很講究那個整體性,全面性,他們的那個評論,就感覺很博雜,有時候他在談語言問題,或是談生活的問題,好像那個議題本身就可以把它理論化。
24:37論文本身,他針對這個文本,好像他只是一個,常常是一個舉例,或者是稍微帶過,那這個其實和我在臺灣的訓練好像有點不太一樣,因為我在臺灣受的訓練就是,我做的那個論題,如果我要去談文本的話,這個文本它會是我論題一個很重要的證據,我解讀的程度多少,它相對的就呼應到我要處理的問題那個多寡,那尤其是我自己說是論文,其實在寫的時候,除了這個文本解讀,我也用了一些文學理論,可是呢,我自己博士班就處理大陸詩歌的話,我後來就會慢慢感覺到,有一些可能文學理論不是那麼適用於我在做的一些課題,所以我後來就有點有意思的去改變。
25:24那因為我博士班是師從唐捐老師嘛,那他那個做論文的方式哦,好像是我心目中覺得是某一種理想化的類型,它很重視史料,或者是這個作家在時代裡面的變化,那再加上這個文本的深度解讀,這些元素碰撞在一起,它也是一篇很有力量的論文,也許他未必用很多文學理論,所以其實我一直在這個中間做平衡哦,那也很好奇就是書瑋你自己在做研究或是針對我剛才講的有什麼可以補充或者回應的嗎?
涂書瑋
26:00其實學姐你剛剛提到就是關於中國大陸當代詩歌在臺灣的這個教育體制,就是在碩博士班這個階段的課程,這是複製缺乳的,其實這我也有很深刻的感受,因為我就是受害者之一,在我想要在博士論文裡面做到中國大陸當代新詩歌這一塊的時候,我就覺得怎麼沒有相關的課程可以修?
26:24我只能透過一些像講述的方式,譬如我在中研院找到了楊小濱老師,包括在我的導師臺大中文系洪淑苓老師這邊,他也有做一些相關的研究,還有包括另外一位老師唐捐,只能跟這幾位老師從他們有限的研究,他們可能開的課程有開過,可是當時我沒有接收到他開課的訊息等等,甚至因為有時候像楊老師他可能到政大開課的時候,可能當時開的就不是實際的,因為他可能有開電影等等,臺灣電影的研究等等。
26:57所以我覺得這一貫的就是說,臺灣的尤其是博士生,他如果透過一定的教育的系統,包括這兩樣課程的開設,去學習到整個完全的,比較完整的,全面的去接收到中國大陸當代詩歌的研究資源,我覺得這是個像剛剛學姐你提到的,就是很重要的事情,可能靠自學不是不行,會比較辛苦,真的要到處找,可能像中研院楊老師這邊,就是一個非常好的地方,可以過來這裡,所以我還是非常對這個地方非常的,非常開心,來到這個地方學習,這樣跟楊老師學習,這也是比較,我覺得很,對自己感到很欣慰,很慶幸的地方這樣子。
詩朗讀與欣賞:分享彼此喜愛的中國大陸詩人及其詩作,對個人延伸出的生命哲思
林佩珊
27:37好,今天我們特別去談論到大家比較少接觸的大陸詩歌,那我想我們最後可以,對聽眾分享一下我們喜愛的大陸作家跟詩作,對我們個人有怎麼樣的生命的哲思?請書瑋。
涂書瑋
27:53其實我要分享的就是,在大陸一個第三代詩歌世代,或者是我們後現代詩歌領域裡面,相當重要的一位詩人,他叫韓東,那韓東的這個詩最重要的一首詩就是他的〈有關大雁塔〉這首詩,那我大概念一下,就是一個非常簡短的篇幅。
28:13有關大雁塔,我們又能知道些什麼,有很多人從遠方趕來,為了爬上去,做一次英雄,也有的還來做第二次,或者更多,那些不得意的人們,那些發福的人們,通通爬上去,做一座英雄。
28:31就是,包括聽眾有沒有聽到這一段詩歌,其實就是一段很白話的,很口語的,好像是在,就是中學生寫作文吧,不然就是小學生啦,就是要這樣的方式去調侃,然後去,甚至可以說諷刺那一種,包括像楊煉,這個世代,像楊煉他寫過〈大雁塔〉,那包括把大雁塔,把所有的歷史啊,包括偉大歷史人物,通通拉進來,把大雁塔弄成一個非常,好像很崇高,非常的,感覺就是很敬而遠之的一個存在,就跟我們看到臺灣某個歷史古蹟一樣,覺得敬而遠之,他很偉大。可是,這樣的大雁塔作為中國的一個傳統歷史象徵,他到韓東的手裡的筆下,他成為一種,人人都可以爬上去,包括那些發福的人們,那些不得意的人們,全部爬上去。
29:20對,那大家都爬上去之後,然後讓平民就做一下英雄。這樣的一個諷刺,一個逆反,當這個當時的一個所謂的詩歌寫作,也就是朦朧時代的詩歌寫作的方式,我們稱作大陸第三代,那這個叫做口語化的詩歌,這種反崇高的詩歌,甚至可以說是拒絕歷史象徵的詩歌。那這樣的語言方式非常新,雖然看似口語,看似簡單,但是它有一個非常重要,而且非常對整個事實上影響深遠的一個概念,一個美學概念在裡面。所以我想就是說,就這樣的分享,可以讓聽眾聽到當代中國大陸詩歌,一個非常重要的一個美學的表達方式跟面相。接下來就是要請到我們佩珊學姐來分享中國當代詩人的一個作品。
林佩珊
30:06好,我想跟聽眾分享的是李亞偉的一首詩,叫做〈我們〉。首先我先朗讀一下。
30:14我們從表面來,在金漢偉的兩種方式上,遭到了突然的編織。我們投身製造,形成花紋,抬頭便有愛情。穿著花哨的衣服,投身革命,又遇到領袖。我們流通,越過邊境,又賺回來一個。我們即使走在街上,也是被夢做出來的,沒有敘事。數來數去,都是想像中的人物,在外面行走,又剛好符合內心。
30:44李亞偉在當代詩歌史上,他也是跟韓東一樣,是屬於第三代詩人。那他是一個莽漢群體裡面出來的。那莽漢聽到這兩個字,就是有種比較陰漢的感覺。所以他的詩歌經常被很著重注意他描寫,就是那種很隨意、自意吃喝,或者是那種先鋒、舉止的這樣的狀態。然後加上他也是寫了很多日常的書寫,很多口語化的呈現。
31:16但是,我覺得李亞偉他可能有一個部分是一般少被接觸的。因為他除了那個日常很生活化的一面,其實他也把詩寫出了很多生命的哲學。比如我們談到的這首〈我們〉,從詩裡面可以看到那個〈我們〉是不斷地在動態的行走間。那這首詩是試圖讓人,比如說在動態行走當中,你試圖對於內心做一個反省的過程。就是說,好像表面上來來去去,很多東西你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新奇。
31:55可是呢,就好像我們有時候彼此交會的過程裡面,那其實是會引發很多故事跟情節的。這種相遇呢,就是對我們內心也是一個改造過程嘛。就好像我們平常我們只是走在路上,可是事實上表面上好像沒有發生什麼。我們中間遇到不同的人事物,我們就有不同的體驗。所以有時候雖然只是行走,表面上好像沒有任何的改變。可是我們內心其實有遭遇的重組,或者是會蹦出新的想法。所以我覺得這首詩其實它體驗了就是李亞偉詩作。它其實有另外一個很深度生命哲思的部分,就是不是只有很日常生活口語化的那個很淺層的部分。所以我特別分享這首詩。
結語
涂書瑋
32:43今天很開心就是可以跟佩珊學姊在文哲所重聚。那因為疫情的關係,好像就是我們都住臺北,可是好像沒有辦法很常見面。那因為彼此都在寫論文,也希望有再有一次機會可以跟佩珊學姊進行那麼精彩,而且那麼豐富的對談。而且佩珊學姊的這些講話對談內容也對我有很多啟發這樣。非常謝謝你。
本集條目
楊小濱、葛浩文、余光中、陳克華、李亞偉、韓東、唐捐、林燿德、台灣文學英譯叢刊、杜國清、洪子誠、第三代詩歌、莽漢、Push Open the Wind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