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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088

善的意志為何是「善」

校訂中

講者 藤井隆(日本籍)、楊貞德2023-05-31 播出25 分鐘第十四季:他山之石 I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藤井隆教授曾在東京大學、北京大學求學,正在文哲所進行為期一年的訪問研究。他長年關注中國近代思想的變遷,是梁啟超思想的專家。本集他談述了所觀察到的台北的友善空間,以及在梁啟超對「善」的翻譯上之新發現。由康德倫理學與梁啟超的關連性,討論善的意志為何是「善」。

【大綱標記】

01:14 看見台北街角的溫暖善意

04:42 梁啟超的翻譯特色

08:12 康德「善的意志」

10:10 「自由」與「合理」

12:48 「合於理義」不見了?

16:17 「善的意志」有別於「善意」

18:46 「善的意志」和現實

【講者介紹】

藤井隆

廣島修道大學法學部教授

楊貞德

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兼任研究員

【引用書目】

1.康德:《道德形而上學基礎》、《實踐理性批判》

2.中江兆民:《理學沿革史》

3.梁啟超:《自由書》、《新民說》、〈近世第一大哲康德之學說〉

4.藤井隆:〈変法による自強から合群による自存へ――梁啓超「合群論」成立までの一側面〉

5.藤井隆:〈奴隷、国民、革命―『清議報』から『革命軍』〉

開場

楊貞德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大家好。我是楊貞德。人文來風今天邀請來自日本廣島修道大學,目前正在文哲所訪問的藤井隆,弗吉伊塔卡西教授,和我們談談他在這段期間的臺北經驗。譚吉先生您好。非常歡迎來到我們的節目。請問您什麼時候抵達臺北,當初又為什麼會決定要到中研院來訪問?

藤井隆

0:42我是去年8月底來到臺北的。當時防疫相關管制還沒有完全解除,所以抵達後先在旅館住了9天,才正式入住中研院學聯宿舍。之所以會選擇文哲所,以訪問學人的身份進行為期一年的研究,主要是因為感受到需要一個盡心思考研究的環境,而這裡再適合不過。

看見台北街角的溫暖善意

楊貞德

1:14這是您第一次來臺灣嗎?是不是習慣臺北的生活?這段期間有沒有什麼比較深刻的印象,可以在這裡和我們分享?

藤井隆

1:25大約20年前,我曾經來臺灣觀光買書住了四個晚上。這次是第二次返臺。當我在旅館結束、隔離、搭乞車往中央研究院報到的時候,車窗外的景象呈現大都會的風光,和我記憶中的臺北迥然不同。文哲所的老師們在各個方面的協助,讓我很快適應中央院的生活,不覺得任何困難。

1:57我除了平時的學術研究工作之外,很喜歡悠閒地在臺北市漫無目的四處走走看看。市區散步總給我一種在非常喜戀的大都會闊步而行的感受。但是不同角落、充滿歷史感的建築,又和我上次臺北之旅的回憶重疊。如果由大馬路轉進小巷,會看見更多新舊建築交錯的街景。有人說,這樣不大協調,但我卻從中感受到很自由的氣氛。

2:36世界上有不少都市規劃是透過建築法規來塑造城市的整人之美,但是臺北的街景新舊病城,我除了有點擔心是否建築物都通過耐震評估之外,更多的是感受到這個城市的自由與變化。其中我印象最深的是,在很多角落,都能強烈感受到臺北對於推動無障礙環境投入了相當多的心力。

楊貞德

3:07日本在空間設計上也十分體貼行人,您覺得日本和臺灣在這方面可有什麼不同?

藤井隆

3:16日本當然也很用心建造一個所有人都能夠,不容易居住的環境。比如說街道上大多設有導盲磚,也不斷想方設法解除原本的高低差。但即使如此,還是不容易看到盲人或身障者單獨外出的景象。我想即使基礎建設都完備,但要讓所有人無牽掛的外出行動,我們的社會還是存在著一些距離。相對於此,我在臺北這半年來,看過好多次身障人士單獨外出,也曾看見捷運的服務員,為了協助市佔者搭乘捷運,一邊按住車門一邊大聲說著「要搭上車了哦!」,並尋求周邊乘客也一起留意、一起幫忙。這樣,互助有愛的氣氛讓我十分感動,也十分驚訝。我還曾在捷運車廂內看到寫著「請勿干擾到毛全工作」的可愛海報,忍不住要拍下來珍藏。

楊貞德

4:34謝謝謝謝,您的細心觀察讓我們也看見自己未必留意到的臺北友善景象。

梁啟超的翻譯特色

楊貞德

4:42接下來,是不是也請您和我們談談在這裡的研究心得?

藤井隆

4:48當然,我不是每天都在閒晃,我有好好利用這邊的圖書館和資料庫,認真地進行研究。我的專長是中國近代思想,主要進行的研究。這次提出來的研究計劃,其中一個主要重點也是深化對於梁啟超的研究。最近在閱讀梁啟超的文章時,有一個小小的,但同時也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發現,想在這邊與大家分享。

楊貞德

5:23太好了,那麼就請開始。

藤井隆

5:26我想大家應該都很清楚,梁啟超在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這段期間,為了保護中國免於歐美各國的壓迫,從改革國民意識到改造國家,政治體制,可以說在各個領域發起了所謂的革命。他致力於提高人們的知識與國民意識,不斷思索著,該如何迅速且有效地將歐美近代思想介紹到國內。

5:59他致力於日本時,逐一將歐美現代思潮引介到中國。雖然他不像嚴復那樣精通歐美語言,對歐美思想的理解也較為表面。但正因為他亂槍打鳥的大量引介、亞里斯多德,斯賓塞,班傑明·傑德等諸多思想,對清末中國知識分子帶來莫大影響。他自稱的將自己的引介方法,叫做「梁啟超時代輸入」,希望能先讓中國人多元地接觸西方思想,期許下一代能進一步完整、確實地導入西洋思想。

6:45梁啟超翻譯時最常參考的書籍之一,就是的。中江兆民曾經留學法國、精通法文,他把阿爾弗雷德・的哲學史以語言翻譯出來。梁啟超閱讀了在介紹孟德斯鳩、盧梭、康德等人的思想史多半借重這本書。

楊貞德

7:12原來如此,翻譯是近代思想史研究的重要議題。在您看來,梁啟超和中江兆民這本書之間的關係,可有什麼值得我們特別留意的地方?

藤井隆

7:25好的。梁啟超的這文章就是摘入自《理學沿革史》,加序加義而成。黃克武教授的梁啟超與康德研究已經詳細比較過這兩篇文章,也非常精彩地論述了。康德哲學由德文到法文、日文、最後再到中文的過程中,有哪些對康德的理論?對康德的理解與誤解。黃教授的文章,另也分析了,梁啟超因周遊美國將近一年而中斷連載後,為何隔了一年還要完成介紹康德倫理學和其他問題等等?

康德「善的意志」

藤井隆

8:12最近,我重讀這些文章時發現一件相當有意思的事,也就是關於康德倫理學的核心概念之一,善的意志。想跟大家聊聊。

8:25康德在《道德形而上學》第一章,一開頭,他就說:「不管是在世界之內或世界之外,只有善的意志才是無條件的善,並且在這個基礎上發展出義務論的倫理學」,他在《實踐理性批判》中考察了個人如何透過理性的作用來形成善的意志,以及相關的問題。他認為,善的意志應該是指不限於人類的理性存在者。內在會有一個自我要求,就是行動必須符合普遍法則。而且,把這樣的自我要求當作義務,抱著以此為格律。也就是行動原理這樣的意志。用康德的話來說,就是將當作義務來行動的意志。

9:23富耶將善的意志直接了當地翻譯成「自由且合理的意志」,並說明「自由與合理」這兩個限定的意義。他說,善的意志是自由的,因此不需要仰賴自我以外的任何事物來維持。它也是合理的。因此,與其他自由且合理的意志相一致。

9:49中江兆民將這段內容翻譯為:善良的意志本來就是自由之物,故是極而不帶外物,又合以理義。故與其他自由且合以理義的意志便無牴觸。忠實呈現了富耶的原文。

「自由」與「合理」

楊貞德

10:10這麼說來,中江兆民相當正確地把握了富耶所詮釋的康德善的意志。他所說的「自由且合理」是個耐人尋味的話題。您怎麼看中江這段翻譯,是不是可以再給我們多說一些?

藤井隆

10:29我認為「自由且合理」這句話表現康德所謂「善的意志」所包含的兩個意義。一個是「自我立法、自我服從的『自律』」這樣的意思。而另一個是「相當意志所定下的法則應該源於理性,因此是合理的」這樣的意思。一般來說,康德所謂「理性的、合理的」也意味著具備普遍性。換句話說,就像是自然法則在任何時候、在任何場所都成立一樣。道德法則在任何時候、任何場所也不應有所矛盾。也就是說,自由且合理地接觸化的「自由」意志自律,合理則意志。即便普遍化也不會自我矛盾。

11:22我想富耶所加的「自由」和「合理」這兩個修飾語,對於善的意志做了必要且完整的限定。富耶依照康德的意思,又用精簡的詞彙,說明個人必須遵守的行動原則。不只是不來自他人的命令,其內容也必須具備道德上的意義才行。

11:48比如說,無論多麼高尚的行動原則,如果是他人強加於你而你服從並執行的話,這樣的行動成不上具備道德價值。再比如說,某位國家元首對自己刻意主觀的原則,並且基於該原則發動的戰爭。即便他主張,開戰是根據自己的行動原則,這樣的行為也絕對不具備道德價值。

12:19富耶在翻譯康德的實踐哲學章時,共說了十二次,自由且合理的。中江兆民在《理學沿革史》裡,全部翻譯為自由且合理理義。《理學沿革史》關於康德的實踐哲學章共十四頁。這個詞會出現十四次,比富耶要多出兩次,主要是因為翻譯結構所需。

「合於理義」不見了?

楊貞德

12:47那麼,如果說中江兆民已經充分翻譯出富耶的原意,梁啟超翻譯中江的情況是不是也差不多?還是您所說關於梁啟超的新發現就是在這裡?

藤井隆

13:03梁啟超的〈近世第一大哲康德之學說〉。雖然不是一字不漏的完整的翻譯《理學沿革史》書中談康德的章節。但除了暗語以外,大體上不出該書的論述。

13:19然而,前面所說,十四頁中出現了十四次的「自由」且「合以理義」的詞語,卻全部被梁啟超刪除了。它一次也沒翻譯出來,只在兩處翻譯成「自由」的。但還是刪除了「合以理義」。發現這一點使我非常訝異。在《理學沿革史》裡,這個詞語反覆出現了十四次應該不可能是看漏。

13:47那麼,是否可以推測是刻意不翻譯出來呢?如果是刻意所為,為什麼他選擇不翻譯出來呢?是因為他不願意採納這個說法嗎?還是他認為沒有使用的必要?我想原因不出其中之一,但是因他保留自由,我認為不願意採納的可能性較低,因為即便不採用「自由」且「合於理義」的說法,他在文章中提到「自由」的珍貴史大部分,還是忠實地翻譯出《理學沿革史》的內容。也就是說,梁啟超並不重視「自由」且「合於理義」這個詞語,偶爾即使留下「自由」兩個字,也還是落掉「合於理義」四個字。

楊貞德

14:40您認為梁啟超究竟是怎麼看待「自由」的?

藤井隆

14:45康德對於「自由」賦予各樣的含義。《理學沿革史》主要傳達了兩種意思。一個是在《純粹理性批判》書中提到的具備啟動全新因果系列能力的自由。另一個是在《道德形而上學基礎》和《實踐理性批判》兩本書中提到的以「自律」為核心意義的自由。

15:10關於前者的自由,梁啟超在連載〈近世第一大哲康德之學說〉中段之前,也就是在周遊美國前曾經詳細地介紹過。而關於後者的自由,就如同前面所提到的,是在周遊美國一年空白之後,才繼續寫入實踐哲學章:必須議題的是,梁啟超一向主張自由是人人自由而不以侵人之自由為界也。

15:43這種關於自由的說法在《理學沿革史》裡面並未提及,但梁啟超卻刻意寫入實踐哲學章:從這點看,我不認為這次時期的梁啟超必會談及自由。

16:00他雖然有意降低自由與平等的優位,卻沒有否定自由本身。可以說,問題在於梁啟超沒有意識到自由是善的意志的不可或缺的含義之一。

「善的意志」有別於「善意」

楊貞德

16:16怎麼說呢?難道就是因為梁啟超刻意避開了「合與理義」這四個字?

藤井隆

16:23「合與理義」的說法。如果考慮梁啟超以佛教華言思想、王陽明兩支書來對比與康德的話,可惜他並沒有充分理解理性在康德倫理學中的關鍵地位。他並未充分理解「合與理義」這個限定具存在的必要性。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說明他為什麼非得避開「理義」這兩個字。

16:54我想「自由且合與理義」,徹底被刪除,是個乍看之下難以置信的現象。就結果而言,即便富耶刻意用,善的意志是自由的,因此不需要依靠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是合理的。因此,與其他自由且合理的意志相一致,來說明「自由且合與理義」的意義。但我對此,梁啟超沒有掌握到這個詞彙必要不可或缺。

17:26簡單地說,梁啟超可能看到「善的意志」這個詞,卻粗略地以為康德的意思是,行為只要出於善意、好意,便具備了道德價值。也許有不少人覺得這樣的堆次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但我還是覺得,細微的誤讀也可能造成關鍵性的影響。因此,這樣的留意也是必要的。

17:55打個比方,梁啟超沒有意識到堪德斯行政,「善的意志」是一個關鍵概念。單純把它理解為「善意」或「好意」,那麼就會過度強調康德的倫理學與王陽明學說重視動機的純粹性,兩者相當類似。

18:17此外,梁啟超撰寫他的康德論述時,也正好是他強調批判功利主義的時期,那個強度遠超乎過去。梁啟超確實將康德倫理學看作很有力量的反功利主義學說。這一判斷本身是沒有錯誤的,可是,在背後有他的誤解為此做貢獻。我想這一點也是一個事實。

「善的意志」和現實

楊貞德

18:46原來梁啟超撰寫他的康德論述時,也正好是他強烈批判功利主義的時期。善的意志與功利主義的不同,是康德解釋何謂善的意志的重點。而且,無論就近代中國思想,或是當代倫理問題而言,都有重要的位置。您是不是再就觀察這兩者之間關係的角度,多做一些說明?

藤井隆

19:15邊沁的功利主義原本是作為,立法和統治的原理而提出的。最近部分研究正在積極的推進,將功利主義作為政治和社會設計理論加以活用的。另一方面,如果個人行為的道德評價與行動動機完全無關的話,我想人類將會失去描述道德的語言,甚至失去道德意識。康德有許多歧視人種蔑視女性的記述。隨著科學的發展,如果能夠證明以前的見解其實是沒有根據的話,他就會馬上用自己的理性,按照普遍的行動原則去改變自己的看法。我想規範倫理學當中的「結果主義」和「義務論」,就像民主主義和立憲主義一樣,會成為互相不可或缺、相輔相成的關係。

楊貞德

20:19您說,康德可能因為人類知識的變化根據理性改變自己的看法。那麼,我們如果要從像康德一般強調責任和義務的倫理學出發,面對當前的現實問題,是否也能夠,或者也應該特別留意如何調整自己的看法。

藤井隆

20:43大約一年前,日本為了落實同性婚姻因而面臨相關法律的修改,日本的岸田首相在眾議院預算委員會公開表示,同性婚姻合法化可能會讓社會發生很大的改變,也可能會影響日本人對家庭的價值觀,必須積極慎的討論。

21:11他的這個發言引起巨大的風波,因為明顯對於該法案的提出帶著保留,讓人感覺似乎過於傾向採那保守而不合時宜的看法。政治者需要基於責任倫理來行動,有時必須放下主觀,驅動理性,勇於展現最不變性道德法則的追逐才是。

21:38不僅僅是首相,現在的日本社會有很多對改變現狀顯得非常慎重的人。他們並沒有意識到現在的日本社會裡,依然有很多人被迫過著不合理的生活。

21:56相對而言,在臺灣的生活經驗讓我深刻地感受到,臺灣社會之中有一種力量正在強大的發揮著作用,努力於消除社會中一個一個不合理和不平等的狀況。聽說去年有一位日本人來臺灣和他的臺灣同性伴侶結婚,日後也許會有更多日本人為了想和同性伴侶結婚而移居臺灣來。雖然我來到臺灣才過了半年多,卻已經對臺灣社會具備如此高度的包容力,感到滿心羨慕,也對臺灣社會懷著敬意。

楊貞德

22:41藤井先生非常的客氣,和我們說的都是臺北的優點。我們當然很高興聽見這樣的評價,但是我們也可以留意,先生的美好印象其實提醒了我們。觀察都市中的公共設施,不只是要看硬體,還要看其中居民對於整體環境的感受。看人們特別是弱勢者,是不是能夠自在地在公共空間中活動。另外,在學術研究上,藤井先生指出了康德思想從德國、經過法國、日本到中國的過程中,自由這個名詞的意義有些不同的變化。親愛的聽眾朋友,你現在是不是也覺得關於自由的討論,從自由且合理的意志,經過自由且合理理義,到只說「自由」,這三個說法的不同和變化,透露出值得留意的玄機。是不是也很好奇,梁啟超為什麼會略過「合理理義」這幾個字?藤井先生打算更詳細地寫文章討論這項關於梁啟超的新發現,是吧?

藤井隆

24:02依我看來,不僅僅是梁啟超,在中國一般都有迴避在道德性的領域裡,帶入如康德所說的理性和合理性分析的傾向。日本的傳統倫理也有更加重視動機和誠意。目前,我想在臺灣的剩下日子裡,集中分析一下梁啟超沒有充分意識到,理性或理念對道德價值所具有意義的主要原因何在。

楊貞德

24:36我們十分期待您的研究成果。藤井先生,謝謝您今天參加我們的節目。祝您接下來在臺北和中研院的研究訪問都很順利、愉快。

藤井隆

24:49謝謝。

楊貞德

24:51謝謝你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你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本集條目

康德、富耶、理學沿革史、近世第一大哲康德之學說、中江兆民(1847–1901)為日本明治時期思想家、定言令式、梁啟超(1873–1929)為清末維新派代表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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