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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來風EP139

其樂無窮──專訪李惠儀院士

講者 李惠儀、劉瓊云2025-05-14 播出40 分鐘第二十一季:積厚流光ISoundOn 原音頁純文字

節目說明

本集由文哲所副研究員劉瓊云訪談哈佛大學東亞語言與文明系講座教授李惠儀院士。李惠儀教授專精中國古典文學,尤擅明清與先秦文學和思想,曾以《明清文學中的女子與國難》一書榮獲美國亞洲學會列文森圖書獎,學術研究之外,英譯《左傳》、《板橋雜記》等文史著作亦屢屢獲獎。此次訪談中,李院士分享了個人的文學歷程,在哈佛如何引領學生進入古典文學的世界,透過閱讀進行「共感訓練」,以及研究和翻譯過程中源源不絕的樂趣。

【大綱標記】

00:39 受訪者介紹

03:03 如何走上文學研究這條路的?

05:47 翻譯:我的忘憂草

07:37 孔子的故事和爭議:從先秦到二十世紀

14:24 教學樂趣:顛覆學生對古典中國文學的想像

24:16 清初戲曲孔尚任《桃花扇》的歷史深度與文學成就

35:00 給喜好文學的朋友們

【講者介紹】

李惠儀

哈佛大學東亞語言文明系教授

中央研究院院士

劉瓊云

中研院文哲所副研究員

【參考書目】

李惠儀著,李惠儀、許明德譯:《明清文學中的女子與國難》(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22年)

李惠儀著,文韜、許明德譯:《左傳的書寫與解讀》(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6年)

劉瓊云訪談、張俐盈撰稿:〈專訪李惠儀教授〉,《明清研究通訊》(臺北:中央研究院明清研究推動委員會,2017年)https://mingqing.sinica.edu.tw/Academic_Detail/523

開場

劉瓊云

0:00歡迎收聽人文來風。這裡說書也說人。我是中央研究院文哲所的劉瓊云。今天很高興我們有一位特別來賓在現場。她是美國哈佛大學東亞語言語文明系的李惠儀老師。李老師其實同時也是中央院的院士。但是我今天身為訪談人,我有一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我要讓大家覺得,雖然我們聊天的對象是院士,但是我們的內容絕對不經生,一定會非常的親切。

受訪者介紹

劉瓊云

0:38我想在我們進入跟李老師,一塊聊天的過程之前,我先稍稍介紹一下,李老師的研究專長。那麼待會我們就會比較,撒開來比較生活性的談。那我先稍稍的介紹一下。

0:52其實李老師著作非常非常豐富。最早的時候特別關注的是,中國明代跟清代的古典文學,關注的議題包括情感情,然後自我的問題,還有文學裡面想像的世界,怎麼樣進入一個幻境,然後又從幻境裡面出來。再稍微後來一點,她關心明代到清代,我們說異代之際,有一場很大的一個動亂,裡面有很深的一種異代的創傷。這個創傷其實是展現在,各種的文學作品裡面。因為是一個歷史,時空之下的文學創作,所以李老師也關心,文學跟歷史之間的關係。他們有很多複雜的,也許是交織,也許是共生的一種關係。

1:38由於李老師,她對於特定的一個歷史時空裡面的,文學歷史的關係有興趣,於是呢,就把她帶到,中國的史學書寫的一個源頭,那就是《左傳》。那麼所以,李老師一方面是做明清文學,一方面其實她也研究,中國早期的經典《左傳》。她不只研究,她其實是翻譯了全書。所以老師對於這個春秋戰國時代的,諸子百家的經典,也相當的熟悉。我本來想說精通,但老師一直再三叮嚀,只要說曾經涉獵就可以。

2:11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先請李老師跟我們大家打個招呼。

李惠儀

2:15我是李惠儀,今天特別高興,得到劉瓊云老師的邀請,來跟大家聊天。我先要抱歉,就是我的國語講得不太好。請願啊。

2:27老師其實是在香港長大的。雖然會以老師,很客氣稱呼我老師,其實我是老師的學生。在哈佛的時候,我就是跟著老師一起學習的。所以我覺得我們今天,真的不會是一個正式的訪談。我覺得老師已經認識我幾十年,所以我想,除了我們在文學上面,共同的興趣以外,我們可能也在,很多人生的經歷上面,就是真的是一個亦師亦友的。就是我很幸運,有這樣子的一位老師。我今天其實也是透過,跟老師聊天吧,我得到過的很多的,文學的喜悅,從老師身上學到的,希望能跟大家,做一點分享。

如何走上文學研究這條路的?

劉瓊云

3:03那我們就先來問問老師,老師您是怎麼走上,文學這條路?我想我們很多聽眾,都是各種年齡層的朋友都有,所以大家當然都會想,任何一個看起來,好像頭銜很厲害的人,大家都年輕過,也都有小時候。所以您是怎麼開始的?

李惠儀

3:19大概開始的時候,沒有說要做什麼文學研究吧。比如說念中學的時候,一心一意就是要考上大學,考不上大學就是沒有前途,好像就是沒有別的出路一樣。其實當然也不是這個樣子,但當時是這樣想。那要考上大學的一個很重要的一方面,就是要語言基礎好,所以那時候你說讀書讀小說,讀中文英文,其實一個非常功利跟實際的考慮。就是為了要學好語言,要駕馭這個語言文字。對於當時的我來說,這也是一個極好的逃避現實的辦法。因為我生長在一個非常擁擠的環境,能夠讀小說就是進入另外一個世界。

4:04我前一陣跟瓊云在聊天說,那這跟小朋友玩電子遊戲有什麼不一樣呢?因為我們也是追尋另外一個世界,跳出自己的世界,進入別人的世界,找尋一個更寬廣的世界。那可能唯一的不一樣就是說,文字的閱讀,還是一個比較慢的一個經歷,是一種比較成前內運的經歷。大概我比較幸運吧。因為當時也沒有電子遊戲,我也不能玩,所以我就讀書了。讀書就是很自得其樂。大概是這樣開始的。

4:39然後在大學的時候,又很幸運,在這些文學課上面,覺得這樣子是非常好的。我讀一些書,然後在一個小的討論,小組裡面,就可以講一講其他意見,這樣子也算是學問的開端。那就覺得這樣的路是太理想了,所以我就繼續走下去。大學畢業以後,因為要繼續讀書的話,是在哪裡可以讀書,哪裡可以,別人可以記住你讀書,當時就去了美國。所以就去了美國,就是這樣子。

劉瓊云

5:11剛剛老師提到文學的閱讀,一開始其實大家不一定,都有一個偉大的抱負,但是在讀文學的這個過程裡面,好像進入了一個世界。我們之前在跟老師聊的時候,她用了這個成語,我覺得很棒。她說含英咀華。就是你在仔細地品味,一個文本的時候,其實是把它的藝術性,它的美好,或是它的很細微的一些差異。裡面常常有一些,我們說微言大義,就從中慢慢慢慢,好像吃東西一樣,對吧?文字都吃到自己的感情裡面,自己的腦細胞裡面,最後就變成了我們這個人的,存在本身的一個部分。

翻譯:我的忘憂草

劉瓊云

5:47老師,您其實到現在跟文學在一塊,好久好久。那如果讓您聊聊,您自己研究裡面,最近你覺得做什麼,特別開心,您會想跟大家分享哪些?

李惠儀

5:59我先前跟瓊云說,我很怕介紹自己的書,因為覺得,大概不能講得很好。因為剛好瓊云在編,文哲所集刊的書評,所以裡面會有兩個書評,是跟最近兩本書有關的,對不對?所以我就設認了,我就把這個責任交給瓊云,那我就不講,已經出版的書。我在講最近這一兩年在做什麼。

6:22其實做一個很基本的工作,因為我在美國教書,一個困難就是沒有很好的翻譯,很多時候,所以我在這兩年做了一些翻譯,然後從中得到很大的樂趣。我就前天跟Zep說,我說翻譯是我的忘憂草。為什麼呢?因為我不必去有一個很偉大的理論,我可以像你說的含英咀華,就是咀嚼文字。我面對的只是一段話,一句話或者一首詩,那我怎麼把它翻成英文。我就可以從中享受,中文跟英文的樂趣。我可以自己在家裡走來走去,念念有詞,然後再想,我怎麼把它翻譯成英文。如果是戲曲的話,我要不要押韻。押韻的效果好不好?因為有時候可能會很滑稽,可能效果就不好。想像學生能不能拿這個來上演呢?這個也是很好的一個,想像的方法。所以前年是翻譯了,年底要出版了。出版是英漢對照的出版。所以我的期待是希望,如果是外國同學學習中文,不會把這個視為為圖著的戲曲是很難的,然後就希望現在可以介紹給他們,讓他們走進這個文本。

孔子的故事和爭議:從先秦到二十世紀

李惠儀

7:37另外一個書也是以翻譯為主了,我把它叫《The Confucius Chronicles》,就是孔子的故事。為什麼要這樣子呢,就是因為覺得有時候《論語》很難教,你如果外國學生有一堆格言,他們看了,他們怎麼來面對這些智慧。所以如果把它變成故事的話,可能是教識比較方便。所以書的第一章,就是把〈孔子世家〉翻譯成英文。然後把〈孔子世家〉,我把它分成七十個段。我每一段就把相應的文本,包括相同論點,或相反論點的文本,列在哪裡。然後就從中可以了解,司馬遷這樣講,他其實是怎麼樣,交織成這樣一個故事。也讓學生比較能夠理解,孔子的意義是什麼。

8:25孔子的意義就是,在這個戰國時代的思想,我們怎麼去理解,比如說韓非子,怎麼去理解莊子,必須要通過他們,怎麼去講孔子的故事,然後才可以去理解他們。這樣就把思想史,變得比較平易近人,比較可以從故事的角度去理解。

8:44然後後面兩張比較好玩的,有一張就叫,Outsmarting Confucius,所以怎麼去比孔子聰明。因為歷代戲不是很多,有一些故事就是一些女子跟一些小孩子,他們的智慧會勝過孔子。為什麼會產生這一類故事?然後敦煌有這個比較有名的文本,就是《相托孔子相問書》。這個故事的其中一個版本,後來孔子還把項託殺掉了。殺人的孔子。這個對學生來說,可能有一點震撼吧。對不對?就為什麼孔子會那麼暴力?這個跟當時佛教的,傳入中國有什麼關係,這個也可以講一講。

9:22然後最後一章是講,Settling Scores with Confucius。為什麼叫Settling Scores?算賬。就是說二十世紀講到,孔子的時候,已經很多時候,不是一個思想史的問題。其實中國歷代以來,我們不能解決的問題,都推在他身上,就是要跟他算賬的意思。比如說我選擇了,郭沫若的,馬克思進孔子的廟,然後跟孔子的對話。選了〈孔乙己〉,選了那個《子見南子》,因為《論語》不是有子見南子嗎,然後子路不悅,然後孔子說天厭之天厭之,那林語堂總要變成是南子,是一位現代女性,然後孔子其實是有一點甘拜下風,但是後來還是知難而退那個樣子。那也是現代人的一種演繹。

10:12但是我覺得學生這樣,也許也可以了解,二十世紀的中國是怎麼回事,怎麼樣去面對他們的傳統。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著作。我只是覺得就是介紹學生,對不對,反正他們沒有聽過的故事。我的意思是外國學生,中國學生大概是聽過了。然後就是通過講故事,來挑戰他們去思考一些,思想史跟文化史有關的問題。

劉瓊云

10:36好。我覺得大家聽完,剛剛惠儀老師跟我們聊的這一段,應該有點可以感覺到,她的為人的對不對。她說這個沒什麼嘛,就是很普通的東西。

10:45可是大家應該聽的人會覺得,特別我們在臺灣,可能已經突然覺得,我好想要更認識孔子哦。因為我們在臺灣受的教育,可能覺得儒家多溫良恭儉讓,而且可能是傳統道德。這個我們常常現在都還要爭論,要放多少《論語》,在我們的教科書裡面。還要讀他嗎?還跟得上時代嗎?

11:04可是在惠儀老師,剛剛的呈現裡面,卻發現說從孔子可以衍生出,非常多的問題,而且是橫跨整個中國的文化思想,從先秦時代一路到現當代。

11:19那麼我先做一個小小的,這個完全是主持人的責任。老師您剛剛一定是覺得,大家都知道子見南子是怎麼一回事,但是我覺得我應該要幫大家發問。老師您可不可以稍稍地提一下子見南子,然後我們再繼續下面的問題。

李惠儀

11:35所以子見南子,南子是誰,可能大家都知道,就是衛靈公的夫人。為什麼孔子要去見南子,這是比較微妙的問題。這個歷代的爭論是非常多的。有些人甚至說,他沒有去見南子。有人甚至說南子不是女子。那其實子見南子,大概最簡單的解釋就是,他為了要去見衛靈公,希望衛國能夠實現他的一些理想。所以他要去見南子。那見南子,也沒有說有什麼不端,但是可能不是最常見的一個行為。所以子路是覺得這樣不對,不合理,就是禮儀上面是不適當的。孔子說天厭之天厭之,他一直說如果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上天會厭棄我。好像孔子這句話也表示說,他下意識也覺得,他去見南子這個事情是有一點不對的。

12:28那牽涉到什麼問題呢?就是說英文的所謂,means and ends的問題,就是你的方法跟目的的問題。比如說你如果這個目的是非常崇高的,你能不能做一些妥協,去達到這個目的。那我覺得其實司馬遷對這個問題很關注,然後《論語》去對這個問題也挺關注的。比如說《論語》有幾段都是有先要叛亂,然後要招孔子去,孔子曾經想過要不要去,然後後來終於不去了。其中的思考是怎麼樣,也就是說你能不能在某種歷史狀況之下,你應不應該做一種妥協來達成你的理想。我覺得這個也很有趣,就是這個權的問題,經跟權的問題。

13:14《左傳》有這麼一句,他說聖達節,其次守節,再下失節。守節跟失節我們都很理解,這個就是你很堅貞,你就是首結,你怎麼樣去路就是詩結。好像這個對立是非常的明顯的,但是照這一位前嫌的說法,最上是達節,那些達節就很難說清楚了。你自己以為是達節,別人可能看你是有點是涉嫌失節了。那子見南子也是這種達節。那怎麼去理解這個事情呢?我覺得是很有趣的問題。

劉瓊云

13:51所以老師剛剛說這個經與權,權就是權宜。我們看世界這麼多問題,會想有抱負的人一定很多。但是其實我們要實現一個理想的過程,常常是很困難的,有很多的抉擇需要做。有些時候我們會覺得,好古老的東西,像《論語》跟孔子,可是我們現在面對的問題,他們當初可能就已經面對到了。當然有很多不同的時空上的,不同的細節上的差異,但是剛剛老師說的,也是指出傳統的這個經典,端看我們怎麼讀,其實如果讀法對了,可以是很豐富的資源。

教學樂趣:顛覆學生對古典中國文學的想像

劉瓊云

14:24那麼我們稍稍再往後退一點,其實老師她會說,我這個只是翻譯,不是什麼,她會說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研究。雖然我們心裡還是覺得,翻譯跟她的觀點,也是很了不起的。但是其實她一開始,做這個事情的初衷,是為了教學。

14:41我們就想問問老師,因為可能古典文學在臺灣,大家都覺得我們還要不要念啊,都已經有這樣的想法。可是老師在哈佛教書,可見還有很多哈佛的學生,會覺得我要選這個課,我想要學習,關於中國的古典的知識。老師大概開些什麼樣的課,然後覺得同學們,對什麼樣的議題有興趣。教書的過程裡面,什麼事情讓你覺得,很值得來跟我們分享?

李惠儀

15:07我覺得我教最開心的是,教《紅樓夢》。在研究生層次來開,因為學生也夠,也可以大概招來,十來個學生。因為很多別系的也會跑來,通常就是很多,不同系的同學也會來。但是我為什麼堅持,要把這個課在大學生,undergraduate level來開,就是因為我覺得,這個是一個非常好的,中文化日門的課。《紅樓夢》就開了一道門,就讓他們進去。我發覺很多同學,其實沒有很耐心地,讀過很長篇的小說,英文的也沒有讀過,中文的更不用說了。但他們讀書也是一個樂趣。然後因為是大學生的課,所以我必須要lecture,因為要演講的話,我自己一些思考也整理了一下,所以覺得挺有收穫的。

15:56另外一些課就是,比如說孔子這個文本,我上課用過,但是學生已經在抗議說,讀司馬遷的已經很長了,還要讀。就我說的話,那就長了四倍。他們就覺得很受不了。我就跟他們說,沒關係,你就讀〈孔子世家〉就好了。這個確實有這個問題,因為是通識課。那種通識課就是,主題是講故事,怎麼樣講故事,去了解一個文化。所以孔子這個也用了,然後《西遊記》也用了。

16:24我跟王老師合教,王德威老師,他用了很多現代的文本,我們的設計,就是一個古典跟現代的對話,不能把它分割。然後每一個古典文學的話題,其實都有一個現代的迴響,我們可以通過這個對讀,來達成一個新的體會吧。

16:43另外像這個晚明清初,剛才瓊云說,一代滄桑鼎革的經歷,我在想也許也可以,試試看能不能教。我翻譯《桃花扇》,就是為了想要,能在大學部,能教這個課。其實翻譯《桃花扇》,我自己是覺得,非常的高興,非常的開心。所以我希望同學們,也不會把翻譯,視為畏途,因為翻譯確實是一種,享受語言的一個,怎麼說呢,一個法門吧。

17:10那另外,還有一個,性別與文化的課。我還在想,要不要編一個新的書。把一些好的材料,也翻譯一下。

17:19我在想,比如說沒有翻譯,就是陳端生的《再生緣》。那我當然不能全翻,因為很長。所以我準備大概翻譯,大概一百頁左右,用來一個星期的教材。然後就整理一下,把一些比較沒有注意的文本,也拿來翻譯,然後把它跟同學們分享。我其中一個想法,因為這個我還沒有開始動手,睡不著的時候,胡思亂想。我在想,其中一個禮拜,我要講所謂,The Problem of Virtue,這個問題。因為道德是一個很簡單,很直接的東西,但是其實是很複雜的。

17:55然後我們本來以為,古典文殊對女子的要求,就是婦德,三從四德,三從四德這一類,但是接在三從四德後面,很多很複雜的一種商榷。

18:07比如說我想,我來翻譯這個李漁的,好了。因為Professor ,翻譯了這個女成品,我說我不用翻譯,但〈奉先樓〉很有趣。〈奉先樓〉的故事就是說,在明清之際的時候,一個女子,為了保護她的孩子,怎麼樣失勝於,一個清代的將軍,這個決定是她怎麼達成的,然後變成一個女英雄。在這個故事裡頭,因為世界女子,怎麼變成一個英雄,我就覺得很有趣。

18:36另外一個我想要翻譯,江都市少婦徒生,十點頭的故事。也許講一個媳婦,為了要孝順她的婆婆,她就寧願把自己被屠宰,所以是一個很血淋淋的故事。但是在這種,好像表面看起來,是一種絕對道德服從的背面,你可以看到,一些很微妙的反抗在裡面。所以我想把這些微妙的地方,介紹給同學。

19:02另外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就不講。我想把它編成一個reader一樣,for women and gender in Chinese literature,這樣來教。

19:11所以大家一邊聽。

劉瓊云

19:13老師好像很平淺的一個說法,可是其實這裡頭充滿了,我們對古典文學的一個顛覆性的看法。我們總覺得,哎呀,我教課學生第一個,你要講明清文學,那個年代不是講到女性,就是古典的這個中國世界,都有很強的一種道德的這個綠澤。大家都要得很孝順啊,或是盡忠報國啊,種種。

19:34可是其實在古典的文學作品裡面,它從來不是被當作一個,很平板的一個概念在灌輸而已。誠如老師剛剛跟我們,招招提到的幾個故事的梗概,所謂的失節,可能變成女英雄,這裡面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思考。

19:51那麼或者是,剛剛講的這個孝父徒生,那其實是因為,我們現在一般人,大概比較難想像,但是在戰亂的時候,有時候是沒有東西吃的。沒有東西吃的時候,該吃什麼呢?這個講起來很恐怖,有時候吃人是一種選項。那或者是,眼看著自己的父母親要餓死了,可是市場上什麼都買不到,這個時候真的就會出現,我拿什麼去餵養自己的父母親,或者公公婆婆這樣的事情。

20:18於是有剛剛講的各種,其實是很艱難的一種debate,一種爭論。其實道德的背後,往往都是很多很艱難的爭論跟選擇。古典文學裡面,至少在中國裡面,從來沒有不去面對這樣的艱難。只是問題是我們怎麼樣,從文本中看到這些東西。

20:38那我們也發現,其實老師在美國教書的時候,其實就是把自己讀到的材料裡面,覺得最有趣的東西,拿出來介紹給自己的學生們,那甚至自己覺得很有趣,但是沒有英文翻譯就不能教嘛,所以就需要先把它翻譯成英文。

20:54老師有沒有聽過學生們的回想,他們覺得從這些課程裡面,得到一些什麼?

李惠儀

21:00有時候他們會覺得真的也很驚訝,因為本來以為我們是很循規蹈矩的,但是有那麼奇怪的想像,他們也很驚訝,比如說李漁他們很驚訝,所以《紅樓夢》也是,就覺得怎麼是這個樣子呢?跟他們想像有一點不一樣,那我覺得能夠做到,這就是第一步,就是讓他們去了成見,然後好好地去思考。

21:23孔子也是啊,本來就以為他就叫我們,就是像你說的,至聖先師,我們都要尊敬他。

21:29但是我跟他們講的就是,你不要以為你可以抓到,一個歷史上真實的孔子。因為其他老師都在追尋,這個真實的孔子,我並沒有這個能來說,我可以做到這個。所以我並不是要你們,去追求一個歷史真實的孔子。我要他們去想孔子,作為一個,like a kind of prime mover,他怎麼去推動了別的東西,這麼一個形象,怎麼去引發,其他的思想界的各種動力,怎麼去通過這麼一個人物,去了解這個文化史的變遷。是這樣。

22:03因為其實很多,不是我個人的創見,比如說研究,當然就是老師,是翹楚,在我們學界,其實很多她都談到,但是就是遺憾的,沒有英文的文本。很多時候,比如說我真的很想,把《再生緣》的一些部分,介紹給同學。不知道同學有沒有讀過,19世紀的這麼一個文本。

22:26我們前天聊天,不是講到這個嗎?我想歷史大事前一陣,為什麼那麼欣賞陳端生,大概也就是因為,看得出她裡頭,有一種獨立的精神,跟他推崇,是有點一致的。

22:40因為在孟麗君,女扮男裝去當官,然後當了宰相,這個故事的最後一部分,皇帝發現她是女子,她知道了以後,她就微服去找孟麗君,她因為也不能,皇帝就跑出宮廷,她就扮成一個太監,那就是很有趣。就是這個皇帝會扮成太監,就英文的說法就是,怎麼會這樣子,跑去見孟麗君。去的時候中途又下大雨,所以他領了熱湯紀一樣。他就進了門跟孟麗君說,我知道你是女扮男裝,我有生殺之權,他的要求就是孟麗君,變成他的妃子。但是我們別的不說,他跟孟麗君說,你先替我脫下我的衣服,因為都已經溼了。孟麗君就跟他說,你可以把我處死,但是我不會替你脫衣服。所以有這種骨氣,就是很了不起。對不對?

23:31所以大概古往今來,就是一個跟皇帝說,我不要聽你的話的。而且不如昏君,因為昏君當然前代也有,就是說你怎麼去抗拒一個昏君。但在這個彈詞裡頭,皇帝並不是壞的皇帝。所以你對於一個不錯的皇帝,你怎麼可以說這種抗拒的話?就很了不起我覺得。

23:50然後就把這種抗爭精神,這個性別跟抗爭精神,是怎麼樣連在一起,在這個文本里頭,我就希望可以傳達給同學。這個一方面也是消化了,別的老師的研究,比如說胡曉真老師的研究,介紹給同學這樣子。

劉瓊云

24:07其實李老師是給了我們,一個又一個很有趣的,這個文學的文本,讓大家突然,對好多古典中國文學,都充滿了新的興趣。

清初戲曲孔尚任《桃花扇》的歷史深度與文學成就

劉瓊云

24:16這邊再來聊一下,老師剛剛其實前面提過,就是除了翻譯孔子以外,您提到有一部戲曲,叫做《桃花扇》,其實您很希望,能夠把它介紹給,美國的同學。但我們絕對不能,只讓美國的同學,有得到這個好處,對不對,所以我們也來介紹一下,給臺灣的聽眾。我相信這部戲曲,臺灣應該一般的聽眾,熟悉的大概不多,但是它是一部,非常特別的劇作。

24:42所以老師有可能,稍稍地跟大家介紹一下,或者說為什麼,你這麼想要把它,交給您的學生。

李惠儀

24:48也許我問一下,瓊云據你的理解,就是一般同學,或者說一般中學生,會不會知道這麼一個劇?

劉瓊云

24:55我猜現在應該不會,但是我可以把我自己,完全放在跟大家,同一個平臺上告訴你們。

25:02我以前大學的時候,因為我努頓得很,我大學的時候,知道有這部劇作,我就很開心地把它拿來看。因為我知道這是,明清的經典的文學。我剛讀完之後,我覺得我充滿了困惑。我告訴大家,我的困惑在哪裡。

25:15第一個,我們通常看這個,過去中國的這個戲曲,男女主角,才子 佳人,你會試著想要去認同,對不對,identify這個主角,首先這兩個主角,他們各有各的好處。當然這一個是才子,侯方域,一個是名妓 李香君 佳人。但是呢,第一個,他們最後沒有在一起。應該說整個中國的戲曲傳統,一般是大團圓的。照理想,最後他們不是應該在一起嗎?經過了重重的苦難。所以第一個他們沒有,而且呢,被斥責,怎麼講一副癡男怨女,兩個癡蟲。還在這裡想什麼,這國家都亡了,還在想什麼兒女私情。這是第一個。

25:50第二個呢,細看呢,這兩個角色好像,對有他們各自的好處,但是其實,不是我們理想中的男女主角。

25:59那麼後來上李老師的課的時候,就發現了。其實這個戲最有趣的,並不是我們一般認為,看除了男女主角,他周邊有很多人物。其實這個戲曲本身有一個,好像又在裡面又在外面的一種,評點他的視野,是透過一個角色叫做老贊禮。老贊禮在過去的社會,他應該是負責這個儀式。除了他還有很多其他人物,什麼說書的人啊,梨園裡面唱曲的人啊,他們在這個劇裡面,其實都非常重要。

26:28那甚至大家比較知道的,史可法也在這個戲裡面出現了,他整個就是在講明代滅亡的一個過程。裡面一對男女的故事,所以其實是後面這個戲曲的故事本身,外面其實是一層一層又一層。那麼我覺得老師應該就是慢慢地看出了,這個一層一層一層裡面非常有意思的東西。所以這是我的鋪陳。

李惠儀

26:50太好了太好了。怎麼說呢,我去翻這個劇覺得很高興的地方是什麼。因為我覺得同學如果第一次讀,確實會有一種困惑,因為他跳來跳去。

27:02所以我後來跟出版社,我堅持說,我說每一出開始的時候,我又寫一段引言,要不然學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在南京,突然在武昌,就去了左良玉那裡,究竟在搞什麼。

27:14然後就像剛才瓊云說的,本來是以為是跟才子佳人,這種模式有一種關係,但是才子佳人的戲份,其實相對的很低。而且這個才子,這個所謂男主角,也是沒有什麼作為的人。所以究竟怎麼去讀。後來出版社就說,這個劇因為中英對照已經很長了,然後你的註解又那麼多,你在每個劇以前加個幾百次,那就是會影響長度什麼。他們就為難我。

27:42後來我就做了一個妥協,我就把它變成縮短了一些。但是我覺得我不能完全去掉,因為這樣真的學生會不知道在做什麼。

27:52所以另外我就把每一處的總評,一些續拔,然後《桃花扇》的考劇,他給你標目用了什麼書。我本來就是把他用過的書,我都讀了,然後做了註解。那果然是比較長。我把這些時候放在website,那同學要用也可以用。

28:10我剛才跟瓊云說,也許這個也可以跟大家說一說。我覺得為什麼,我覺得這些事情很有樂趣,就是翻譯的樂趣。就是我可能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發現,但是我會有一些少的發現,我會讓自己很高興。

28:25比如說我因為翻譯才第一次,真的去思考,為什麼這個劇最後一出,是發生在1648年,農曆11月7日,剛好那一天是財神的生日。那老贊禮也去參加,這個財神的一個祭禮。也是那一天出生的。這個中間的環節是怎麼回事?這個劇的終點,跟他生命的起點,為什麼是同一天?然後老贊禮這個人,怎麼去看待他?

28:53然後我是第一次注意到,一些以前讀的時候,絕對不會注意的細節。比如說道具用什麼道具,因為看一個句,你不會去看它什麼道具。翻譯的時候,你就會翻譯。我就注意到那個張道士,在最後一處,為什麼換了三級衣服。這樣少的細節。比如說揚州屠城,這個事情在《桃花扇》,怎麼處理的。

29:15這個都是以前,沒有好好去思考的問題,就是因為翻譯,這樣去想。所以我覺得收穫,對自己來說,還是收穫挺大的。

劉瓊云

29:22我稍稍補充一下。桃花扇這個戲,其實這個作者是把,明清一代的時候,好像一對男女的情愛,為故事的主軸,但是他是放在一個旁觀者,但又不是一個,冷眼旁觀的旁觀者。

29:38孔尚任這個戲的作者,他是清初的時候出生的。他出生的時代,一方面他已經是清朝人,可是他的父親那一輩,是經歷過,從明代滅亡到清代,所以他對這個明代,有一種理解,甚至在情感上,對於那一代的人,他其實是能夠感同。

29:56但是呢,他又是一個新朝的人,他其實覺得清代,可能作為他的朝代,也不是糟糕的。那麼在這樣一個位置上,好像我們現在,比較容易把一些事情,想成是非黑白,對不對,守節或是失節。

30:09可是這個戲,他最微妙,最有趣的就是,他設計了這麼多的人物,在這一個歷史的時空裡面,各自都有不同的選擇,做了不一樣的事情。

30:19這個其實幫助我們在想,我們今天作為,活在自己的時代,我們在看很多歷史,就是我們的過去的時候,我們採取什麼樣的位置,我們只能有一個位置嗎?我們有沒有可能同時,同理很多人不同的處境?如果我們有這樣的視野,跟我覺得我一定要,在某一個位置裡面,選某一個觀點,它的差別是什麼?它對於我們人類社會的未來,會有什麼影響?我覺得這個都是,從讀這樣的一個文學文本,大家可以去鍛煉出來的一種能力。

30:47那這樣子我們就,最後一兩個問題。就問問老師說,您選擇了人文的這條路,您覺得給你的生命帶來了什麼?

李惠儀

30:55我可不可以先補充一下,關於《桃花扇》。因為剛才瓊云說了這個,我覺得我可能沒有講清楚,一個很基本的問題。

31:03因為一般人對《桃花扇》的解說,就是以兒女之情,寫興亡之感。然後這個興亡之感,就引起了爭論是什麼?有些人認為他是,其實愛到明朝,有些人認為他是認同清朝。好像就說成是,要不然就是一,要不然就是二,either or。那當然不是這個樣子的。就我們的人生也不是這個樣子的。

31:26因為比如說老贊禮這個人物,《桃花扇》的第一出世先生,是安排在1684年,就是康熙甲子年。為什麼安排在1684年?就是因為剛好是那一年,康熙到了曲阜去祭孔,孔尚任是因緣際會,在那時候向康熙演說了大學,所以是這樣子進入仕途,得到康熙的賞識。所以在他的心目中,這是很了不得的一個事情,受這個皇帝的賞識,所以特別把這個戲安排在1684年。

31:57然後這個老贊禮上場的時候,就說了很多。我們在太平原演這個戲,然後我們的太平盛世,有十二種祥瑞,所以絕對是一個,從清朝的觀點來觀看明朝。

32:10但是進入這個戲的時候,他就進入晚明的世界。比如說跟附設跟黨生,他是怎麼樣去立足的,鬥爭這個第三處就寫了。然後後來崇禎皇帝死了以後,一年,崇禎皇帝死了以後三月十九,甲申年死了之後一年,就是1645年,三月十九季孔崇禎的時候,那時候已經是弘光皇朝,就是所謂南明。

32:38那老贊禮負責這個祭禮的時候,他說百官哭得不哀,我要替他們來哭,所以他哭泣特別的哀痛。那就是說他其實最認同,明亡悲哀,他絕對有一種認同。所以他在中間也說了一些什麼,當年真是戲今日戲如真。兩度旁觀者天留,冷眼人。他就是一個冷眼旁觀。但是真是入乎其內,出乎其外的一個人。

33:06這種內外之間,其實戲劇的一個核心問題。你怎麼走進去,怎麼又跨到外面去看這個世界?這個都跟我們現在,對於什麼是戲劇性這個問題,是有很多就是相似的地方。所以我也希望同學如果讀的時候,留心這個也可以,比較能夠把中國戲劇,跟別的戲劇傳統,連在一起來思考,是這個意思。

33:31所以老贊禮是誰呢?一般人就說這是孔尚任。有些人是說,這個是本於他的一位祖孫。那其實這個沒有必要要解決的。因為可能是同時是這樣,就是一方面是他本人的一個投入,另外一方面就是,也是他上一代的人的記憶,他怎麼去通過口述歷史,或者通過文字來理解。

33:55因為168幾年的時候,他到了這個淮陽這個地方去當官,接招了很多明代的移民。就比他年長三、四十年的移民,包括、冒襄、,各位有名的文人。

34:11那所以他的這個所謂興亡之感,有很多是通過跟這些人的交往,閱讀他們的文本去理解。並不是說這樣的感情就不深厚,但是這是隔了一層的感情。也許是很深厚的。但是也同時跟他認同這個新的皇朝,這個是我覺得沒有衝突。然後這種雙面性其實是更,在這個歷史反系這個層面,是更有一種幽微的境界在裡頭。所以我也希望同學要理解。

34:40所以後來我為什麼,跟 Oxford University Press,真來爭取說,你不能把我的所有的引言,都去掉要不然同學們,抓不住這個重點。

劉瓊云

34:48所以其實老師,剛剛是提到這個人的情感,認同的層次,對或是他的某一些並存性,其實是比我們一般想的,裡頭的這個可能性,還要豐富很多的。

給喜好文學的朋友們

劉瓊云

35:00好 時間的關係,我們最後一個問題,或是其實最後一組問題吧。

35:04我剛剛本來想問老師的是說,您覺得跟文學相處這一輩子,您覺得它給您的生命,帶來了什麼?

35:10那我覺得連帶的問題是,其實最近幾年,我想臺灣的聽眾,都會特別感受到,因為這個社會風氣的改變,漸漸的我們常會在新聞上聽到,哎呀好像現在讀人文,越來越少啊。所以我想可能有一些,真的喜歡人文的學子,也覺得有一點裹足不前了呀。會不會找不到工作呀?這個到底是不是可以,作為一個事業的一條路?也想聽聽看老師,可能會對這樣子的年輕人,有沒有什麼樣的話,覺得可以跟他們說說。

李惠儀

35:42我自己當然是覺得,非常的幸運,因為絕對沒有什麼理由,我可以走到這一步的。

35:48比如說我們隔壁,在收房子,工人在那裡,酷暑的時候,在那裡收房子。我在想,其實我也是做,他們的工作,我沒有什麼道理,說我不會做到,這個工作。因為種種偶然,我做到我現在,可以很享受的工作。

36:03那我當然是,非常的幸運。讀書,然後就像大家,做讀書報告那樣,也算研究,然後就可以去跟學生去聊天,也這樣也算是一個功課,真的是太幸運了。

36:16對我來說當然是一種幸福吧,可以享受這個文字,然後享受駕馭文字的這種快樂。通過文學來思考人生吧,把一些人生不能解決的問題,也通過文學來思考一下。這都是我自己的種種快樂。

36:33那是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有這種快樂?我想是可以的。是不是每一個人都要讀博士?那不一定。

36:39因為確實是有一些實際的問題,比如說我們這個工作很難找。這個我跟我的博士生也說了,就比如說要來申請博士,我第一個跟他說,你是不是知道現在工作很難找?你是抱怎麼樣一個心態來進修這個課程?必須要跟他們講一講。

36:57但是我覺得起碼比如說在大學生紀的階段,中學生紀的階段,如果能夠做到愛讀書吧,那你的人生就開了一頁新的。

37:06我剛才跟瓊云說,我覺得文學就是一種共感訓練。你怎麼去理解別人,怎麼去理解這個世界,真的給你提供好多東西。好像就是缺乏了這個,真是一種很嚴重的匱乏。

37:20很多年前有一本書叫,《The Act of Creation》,就是。他就講種種不同的,所謂Act of Creation,這種創造,都是有一種相通的。我覺得這個絕對是對的。

37:33就是人文 科學,甚至各種思維,其實是一種偶然的碰撞,這樣才產生了創造。

37:40那種偶然的碰撞,也不能就依賴偶然,你要去幫助這個偶然。你自己要多讀書,然後希望可以,豁然開朗,對不對?

37:49但是你先要做一個,預備功夫,才可以做到,這個傷痛點,對不對?突然會覺得,本來以為,沒有關係的東西,我看到其中有關係,那就很快樂。就可以跟大家分享。

劉瓊云

38:01這樣。

38:01老師剛剛講到一個是說,人文學,當然不一定要有那麼多人,都選擇念人文學的博士,然後進入這個專業。我想這個專業絕對需要人,他一定要一直活下去,但是不一定需要那麼大量的人。他不是一個工廠性的,他其實是一個相當精緻的,一個學問的領域。

38:21但是呢對於一般人來說,不管大家最後選擇了什麼樣的行業,能夠有人帶著進入文學的這個世界,我想大家的人生應該可以從中受用不少。

38:32大家剛剛可以從,惠儀老師談吐裡面發現,雖然我們今天都在講,AI多麼厲害,記得多少東西。可是呢,含英咀華的結果就是呢,你會把這些文本,都背在你的腦子裡面,信口呢,想要說的時候呢,就可以引用出來。

38:48老師其實是一個,活的文學database。所以這個也讓我們覺得,還蠻有信心的。

38:53AI雖然很厲害,但是我們是有辦法,其實透過跟文字,長期的這個相處,鍛煉出自己一種,其實是,樂趣。

39:02其實最重要是樂趣。你要記得其樂,對不對?

李惠儀

39:05因為昨天跟Eileen在談,AI翻譯很厲害,輸入就可以把它翻成英文,那我覺得OK,那也很好,但是我的樂趣就沒有了。

39:13所以各位如果能夠抱著,我要記得其樂,這個心境去看待文學,就會很有收穫。我覺得因為可以真的,給你帶來很多樂趣。

劉瓊云

39:23沒錯。所以其實我們看書,不是只是畫重點,其實重點裡面的細節,才是真正的樂趣就所在。如果只是讓AI幫你翻譯,我們就把這個快樂的權柄交給了機器。所以我想這個也是今天惠儀老師,帶給我們的另外一個提醒。

39:39好 那我們今天就非常開心,然後也非常感謝惠儀老師,撥時間跟我們做這樣一場對話。謝謝。

39:47謝謝您的收聽。如果喜歡我們的分享,邀請您按下訂閱支持。如果對節目內容有任何想法,歡迎email到聽眾信箱,與我們交流。我們下次見。

本集條目

西遊記、論語、紅樓夢、李漁、左傳、韓南、桃花扇、孔尚任、史可法、冒襄、胡曉真、郭沫若、孔子世家、再生緣、奉先樓、陳端生、余懷、杜濬、柳如是、彈詞是流行於以蘇州為中心的吳語地區的說唱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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